第95章 入魔仍是真忠犬（2）

蘇栢這次真的被嚇得夠嗆，那種感覺就像你坐在自己家沙發看鬼片，電視里的惡鬼突然轉頭鎖定了你。這個靈魂離體的狀態是她到這個地方之後唯一的安慰了——隨時能夠抽離，讓她可以安慰自己她也許並不是徹底穿越了，這只是一個更真實些的夢境，萬一掛掉，她還有機會在閨蜜的寢室里再次睜開眼睛。

男人揚起頭，與蘇栢的目光對視。在蘇栢緊張的煎熬中，對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就好像韓劇的特寫鏡頭。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的對視后，紅眸的男子好不容易有了反應。他怔怔地眨了眨眼睛，邪異的紅眸就被一圈霧氣籠罩起來。再眨一眨，迅速溢滿眼眶的淚水順著眼角流了出來，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卻發不出聲。

蘇栢無語地看著這隻黑化的忠犬迎風流淚，覺得他敵意消散得差不多，不由把視線移到還被他掐住的女子那裡。她憂心如果這個身體死了，會對自己造成不好的影響，有心花言巧語騙男人先鬆開，卻苦於自己這種靈魂出體的狀態發不出聲音。

還好男人雖然腦袋不太清楚，智商卻沒有下降多少。他順著蘇栢的視線低下頭，匆匆瞥了一眼自己掐著的女人，再抬起頭來已經變幻出驚慌失措的表情來，失聲朝著蘇栢嘶啞地叫了一聲：「……主人！」

剛才還被判「罪無可赦」的女人，瞬間像變成了他最珍貴的寶物似的。男人飛快地鬆開手，把軟軟倒下的女子小心地攬進懷裡，膝蓋一軟抱著她跪倒在地。但他的視線並沒有落在懷中的女子身上，除了剛才那一瞥，他一直仰著頭望著蘇栢的方向，像是怕她消失一樣不停地流著眼淚。

「主人……」男子抱住女子，對著蘇栢眼神驚惶地哽咽道，「主、主人……屬下愚鈍……真的是您！屬下、屬下罪該萬死……」

蘇栢：「……」雖然你這麼快就認我當主人我是很高興沒錯，但這麼容易認錯人，總覺得你真的那位主人會覺得自己像養了一隻給小偷叼拖鞋的二哈一樣，多心塞啊。

這樣在內心吐槽著，大概是因為暫時沒了危險鬆懈下來，蘇栢失去了意識。不知過了多久，等她再次醒來，看到的是充滿古典風情的雕花床頂，一個雖沙啞卻仍很好聽的男聲，隨即在蘇栢的耳邊響起來。

「主人，您醒了？」蘇栢轉過頭，發現那個黑髮的男子跪在床邊，眼睛湛湛發光，看著她就像看著整個世界。他小心翼翼地湊近，歡喜中又帶著一絲哀傷，「這麼多年，我做了無數這樣的夢，夢見終於等到您，您就在我的面前……」

「這次您是真的嗎？」他依戀地牽起蘇栢的一縷長發貼在自己臉上，沉醉地嗅著她的發香。

蘇栢：「……」果然還是不大正常。

在渾身僵硬地忍耐了幾分鐘后，蘇栢清了清嗓子，抽出自己的頭髮，從床上坐了起來。男子如夢似幻的表情滯了一下，蘇栢總覺得他那張英俊的臉上黑氣翻湧不息，眼看著又要發瘋，不由有些後悔自己輕舉妄動。不過還好，最後男子還是清醒下來，慌裡慌張地膝行著退後幾步，磕頭道：「主人，屬下逾越！屬下只是、只是因能與主人重逢太高興了！」

蘇栢嘆了口氣。第一次看到這男人的臉她就想起來了，他就是在她家樓梯間里自稱是自己幼兒園好友、把她公主抱出小區那個變態。所以，這些天的夢果然跟現實息息相關，必須謹慎應對。這個男人對她，也許並不是認錯人那麼簡單——不過為什麼偏偏要親自面對他呢？

qaq求換成軟軟的500塊小人魚小影衛！這個會自作主張動手動腳的黑化妖怪看起來很不好對付啊。這邊蘇栢在想著能不能換貨，那邊男人聽到她的嘆息，揚起頭，眼神受傷地低聲問：「主人為何嘆氣？游澤惹主人不快，主人懲罰就是了……難道主人不想再見游澤嗎？」

好吧，現在知道自己的幼兒園小夥伴叫游澤了。蘇栢掀開被子，游澤又膝行到她腳邊，恭敬地捧著一雙繡鞋幫她穿好。蘇栢任他服侍，並不躲閃，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或是懲罰他，轉移話題道：「我要洗漱，然後吃點東西。」

游澤捧著她的腳，飛快地俯下身親了一下，若無其事得好像這是古代最常見禮節那樣放開蘇栢，溫順地回答：「是，主人，朝食早為您備好了。」

蘇栢：「……」#阿q精神勝利法#反正不是我自己的身體呵呵噠。

也許是看出蘇栢不怎麼開心，在接下來幫她穿好衣服的過程中，游澤老老實實沒再做什麼奇怪的事，又乖乖服侍她洗漱，然後溫柔靈巧地給她梳了個複雜漂亮的髮型，拿出不輸水銀鏡清晰的未知制材鏡子讓蘇栢觀賞自己。平心而論，衣服真的很漂亮，樣式好看，料子舒服，髮型也美美噠，美中不足的是鏡子那並不是自己的臉。

蘇栢左照右照，覺得現在自己這身體，雖然也是個漂亮妹子，但她還是比較喜歡自己原來的樣子。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微微蹙眉，游澤卻注意到了，毫無預兆地跪下來請罪，表示主人不開心完全是他的責任，他還會梳成百上千種髮型，給蘇栢準備了無數的衣服，但主人最好還是先吃點飯再去挑選，賢惠得像是個伺候太后的小太監。

蘇栢在美男子的服侍下，像個坐嬰兒車的小baby那樣吃了一頓非常美味，但是每一樣食材都沒聽說過，不過據美男解釋都對修行之人特別特別有益的早餐。等她拒絕了游澤幫她擦嘴的好意，在他失望的目光中自己擦嘴洗手時，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暈倒前似乎還受著傷呢……啊這麼說起來，她記得自己還中著毒。

問了游澤是不是他幫自己治好了傷后，男子又一次撲通一聲跪下。相比之前幾次，這次卻鄭重許多。他結結實實磕了個頭，請罪道：「主人，游澤傷了主人罪該萬死，之前主人昏迷，游澤不敢離開主人，現在主人已經清醒，請主人責罰！」

如果換成別的忠犬，蘇栢當然會好好安撫，絕對不會去懲罰什麼，畢竟理論上來說，她這具身體欺騙再前，她呢，到底是真貨還是另一個冒牌貨尤未可知。但想想不久前被黑霧縈繞的那隻巨大妖獸，看看游澤現在仍然泛著紅光的眼睛，再想想「入魔」這個關鍵詞，她還是斟酌著說：「懲罰……現在你強我弱……我哪裡還有能力責罰你呢。」

跪在地上那個高大的男子，像被人用力砸了一下般搖晃了一下，臉上的血色在幾息間褪盡了。他慘白著一張臉凝視著蘇栢，痛苦地低聲說：「主人，你不信游澤……我願……我願重新立下道心誓言奉您為主。您是游澤的主人，生生世世永遠都是。無論您變成什麼樣子，游澤又是什麼樣子，您永遠都是想如何罰我，便可如何罰我。」

叫游澤的妖修說到這裡，蘇栢很想接著話頭冷酷無情說，「那就立誓吧。」但她盯著游澤上下打量，看他說話間眼中再次血光大盛，到底還是止住話頭。她現在身體的原主曾騙過眼前這妖修，因此被打成重傷，修為大損。不知現在這神經了的忠犬是如何理解前事，但太急功近利，萬一游澤翻臉發現她也是個不知所謂的傢伙就壞了，畢竟如果真是那樣，她可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的。

……何況，她也是見過乖乖的忠犬式如何對待主人的。換了她所知道那些男子，現在恐怕都不會說「我願重新立下道心誓言」這種空話來表忠心，而是不管不顧直接立下毒誓。因此蘇栢只思索了片刻便搖了搖頭，「算了，也並不是想罰你什麼，剛才不過是玩笑罷了，開頭也只是想問問是不是你治好了我的傷，既然真是你醫治的，我還要謝你吶。」

游澤沉默地磕了個頭，低聲說：「這些都是屬下分內之事，當不得主人的謝。」他看起來並沒有被蘇栢安撫住，再站起來，也不再像蘇栢剛醒來吃早飯時那樣興奮和興緻勃勃，眼睛里彷彿閃著光，反而有些意興闌珊，按之前說得那樣帶蘇栢去看了為她準備的衣服。如果此時先出原型，估計尾巴和耳朵都是無精打采地垂著。

用早餐時，他們所在的是一個臨湖的涼亭，四周圍著精美的圍帳。現在，穿過九曲迴腸的迴廊，游澤帶著蘇栢去的，是一間寬敞的大殿。讓蘇栢坐在殿堂主位上，他拍拍手叫來道兵，流水一樣呈上各種料子讓蘇栢挑選，又幻化出一個個女子的虛影充當模特，讓蘇栢看他收集的種種款式，就像修真版的換裝遊戲。蘇栢喝著飲料吃著零食，被游澤哄著玩了一上午，開始時還稍有興趣，很快就煩了，隨意歪在軟榻上，試探著問：

「讓他們別來了，看得頭暈。我從前就是喜歡這些東西？」

游澤跪坐在她身邊，聽到蘇栢的問題溫馴地轉過頭回答：「在我的記憶中，您有時極不耐煩這些瑣碎之事，只讓專人打理。但有時候，您又不是如此，會為了一件新衣滿心歡喜。游澤不知您現在是否喜歡，所以才請您來選選。」

蘇栢：「……」所以，這是試探嘍？我勒個擦，要不是作為一個現代人根本無法理解古代女人選布料的快樂所以一開始就被料子搞煩了，直接看到你幻化出來的換裝美少女，真的就上當了啊！真的會挑選得很開心啊有木有！

豈可修，人和汪星人間基本的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