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項測試

十一

索林帝國大學校長辦公室

「校長，凱斯·埃文斯特同學的身體檢查報告已經出來了，我很遺憾。」醫療特勤司的負責人把檢查報告直接放大，投影在眾人面前。「在這次綁架襲擊事件中，凱斯同學的身體並沒有大礙，但精神力受到了很大的創傷，他的mpt數值下降到了二十七……」

「天啦！」最先捂住額頭的竟然是參謀系的勞倫斯教授，緊接著黑了臉的是戰術指揮系的卡爾教授，他冷笑一聲，「監察廳總是讓我們懷疑納稅人的錢是否得到了合理利用。」

「卡爾，慎言。」史賓賽校長溫和地提醒了他一句，「關於這件事情相信監察廳會給我們一個答覆。」

監察廳被派來參與會議的代表尷尬地笑了一聲。

「在醫學上，暫時沒有讓mpt迅速恢復的辦法，只能寄希望於長時間的溫養，我們給凱斯同學準備了一套訓練方法，希望能夠對他有所幫助。」醫療特勤司的負責人合上了報告。

卡爾冷哼一聲，偏過頭，灰色的長發搭下來，遮住了他半張陰翳的面孔。監察廳的代表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卡爾·梅拉特林斯教授，是索林帝國大學，乃至整個曼莎都鼎鼎有名的人物。他高超的戰術指揮理論和陰暗的性格同樣廣為人知。

帝國的中階軍官，幾乎一半以上都上過他的課，雖然在學校時大多數學生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然而畢業后，他們其中的很大一部分都轉變了對他的看法，不僅對他尊敬有加，而且常常把卡爾教授的「名言」掛在嘴邊。

這次在襲擊事件中被綁架的學生，雖然不是戰術指揮系的，卻似乎很得卡爾教授的青睞。

監察廳的代表覺得，自己簡直倒了八輩子霉才攤上這檔子事，早知道這個特招生這麼麻煩，他說什麼都不會被同事激了兩句就接了這差事。

如果受傷的只是個普通學生也就罷了，偏偏是里斯特家族的人。而里斯特家族又意外地對這個學生相當上心，不僅在搜救時派遣了大量的協助人員，連家族繼承人都親自參與了營救。

本來沒怎麼把這個學生放在眼裡的監察廳接連受到了多方壓力。

如果說舞會中受傷的三皇子表達了對被挾持學生的關心還是禮貌使然，那麼剛剛回到曼莎的二皇子也對監察廳施壓就是完全出乎他們意料了，而學校同樣沒打算讓這件事輕輕鬆鬆地過去。

「凱斯·埃文斯特原本的體測的等級只是剛剛達標，現在連精神力等級都下降到標準以下，我想他並不適合繼續留在機甲戰鬥系，我建議直接把他調入參謀系。」勞倫斯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決定先下手為強。

「我反對。」卡爾教授冷笑，像毒蛇一樣的眼睛掃了一遍在座的教授，「他的確不適合機甲戰鬥這種莽撞粗魯的毫無美感的遊戲。戰術指揮才應該是他最終的歸宿。」

勞倫斯教授可不怕這條老毒蛇，他溫和地笑了笑，「我們應該尊重凱斯同學的第二志願。參謀系。」

卡爾陰翳地盯著他，冷哼一聲，彷彿眼前跟他爭辯的是他根本懶得理會的蠢貨。

「我似乎沒說過要放人。」機甲戰鬥系的西拉德教官冒出來，他大咧咧地抖了抖腿，「他本來就是個廢柴了，我也不在乎他更廢一點。既然進了機甲戰鬥系，生死都是我們系的人。」

「西拉德，你的腦子裡難道塞滿了礦渣嗎？」卡爾陰冷地盯著他，眼睛眯成一條縫。

「哦，卡爾，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只是在坦誠事實。」西拉德教官無辜地聳了聳肩。

「西拉德，我覺得你有必要重新考慮這個問題。」勞倫斯教授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

「好了，各位，都安靜一會兒。」德高望重的史賓賽校長一發話，剩下的人都紛紛把視線放到了他身上。史賓賽校長花白的鬍子翹了翹，眼睛像月牙似的彎了起來。

「你們不覺得這件事應該徵求一下凱斯同學自己的意願嗎？我想，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想法，然後再作安排。他畢竟是在學校出的事情，學校也該為這件事情負上責任。不管他的身體遭到了多麼嚴重的傷害，他依然是我們索林的學生，不是嗎？」

一旁落座的監察廳代表又擦了把汗，老校長的話聽起來客氣，他卻覺得每個字都是沖著他們來的。即使確實是因為他們看護不利，導致匪徒逃進了索林，那也不該他們一個部門承擔責任。保衛司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憑什麼置身事外？現在那些嫌犯被轉移到了保衛司接受調查，他們卻要負責善後承擔外界的指責，真是太不公平了。

爭論不休的幾個人終於停了下來，似乎默認了校長的話。

「這次襲擊事件造成了很嚴重的後果。對三皇子在校內受驚一事我們感到非常抱歉。」史賓賽校長的話讓監察廳的代表連連擺手，「殿下並無大礙，另外，三皇子殿下特意吩咐過，關於校舍損毀的問題，監察廳已經上報了財政處，我們會為索林提供一筆款項，進行校舍的修復。」

老校長露出一個十分和藹的笑容，「我代表索林，感謝三殿下的慷慨。」

監察廳的代表心裡終於鬆了口氣，「既然沒有其他的問題，我就先行一步了，我還需將此次事件的結果彙報給上官。」他回去后一定要想個法子換個人來跟進這件事。

老校長親自起身，把他送到了門口，而後才回到辦公室，問副校長威爾娜女士，「凱斯同學現在怎麼樣？」

威爾娜女士笑了笑，「我剛剛去看過他，他看起來還不錯。」

「真是個堅強的小夥子。」校長笑眯眯地贊道。

「研究院的人剛剛才離開，我就順便讓他放了個假，讓他跟朋友們見一見。」威爾娜說。

「是個不錯的主意。」

「研究院的那些傢伙沒有從他身上找到什麼線索，說不定正躲在牆角像陰暗的耗子一樣哭泣。」卡爾還是那麼一陣見血。

「如果他們下次還敢把測謊儀放在我的學生身上，我一定砸破他們的腦袋。」西拉德教官齜了齜牙，「雖然他看起來像是小斑鳩，誰叫他是我的學生呢。」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卡爾恨恨地盯了他一眼，勞倫斯教授在一旁笑得溫文爾雅，「西拉德，不要那麼早下結論。也許他會改變主意的。」

眼見著三人又要爭論起來，「哦，先生們，下午茶時間到了，不如留下來一起嘗嘗我做的小餅乾？」威爾娜女士剛一開口，三位教授個個面如土色，紛紛起身告辭。

威爾娜無辜地看向史賓賽校長，「校長，您呢？」

「哦，我想……」

「我就知道您會答應！您總是那麼和善。請您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準備。」威爾娜女士沒等他說完就轉身而出，興高采烈地去準備『美味』的下午茶了。

獨自留在辦公室的校長摸了摸肚子，悠長地嘆了口氣。

十二

凱斯從修復倉出來后直接去浴室洗了個澡。他披著浴袍站到鏡子前擦頭髮，擦著擦著動作漸漸慢了起來，里斯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浴室門口，他抱著手臂靠在門邊望著凱斯。

「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我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凱斯戲謔地笑了起來，「如果你用這樣的語氣對女士們說話，她們一定會忍不住陶醉在你的褲腳下。」

里斯特攤了攤手臂，「怪只怪我喜歡的是男人啊~」

凱斯無奈一笑，繼續擦頭髮，里斯特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我怎麼覺得幾天不見，你好像有了點變化？」

凱斯的手停頓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瞥了眼手腕內側，上面是平滑的一片。關於這件事，他不知道要怎麼跟里斯特解釋，難道要跟他說，出去這幾天遇到了一個雅爾曼人，還不小心跟他聯結了嗎？想想就讓人嘴角抽搐。

里斯特靠近了他一點，他盯著鏡子，「喂，凱斯，你站直身體。」

凱斯放下毛巾，直起腰部，跟他並排站在鏡子面前。

等正面朝向鏡子，他才漸漸發現了一些不同。

「你是不是長高了？」里斯特比了比他的頭頂，「這才幾天，你就長了……」他用兩隻指頭比了比，「至少有兩厘米吧。」

里斯特召喚出了絲襪，絲襪開啟投影測量。

「凱斯大人，您現在的身高是，體重67kg，比開學前長了2cm，不過您現在正處於青少年發育狀態，這樣的增長速度是相對合理的。為了讓您的身體能夠健康成長，請您適時補充如下營養。」絲襪列出了一系列清單，「我會把清單傳送到廚房管家，他會在您的日常飲食里為您添加相應的營養食材。相信您很快就會突破，奔向，成為宇宙終極美男子。」絲襪綠油油的臉上冒出兩團小紅暈。

「好了，你可以閉嘴了，絲襪。」里斯特無奈地看著它，絲襪有些可憐地望著他，「主人，您放心，不管凱斯大人如何英俊如何威武如何不凡，我都會一直在您身邊做您忠實的小絲襪的。」

里斯特不理他了，他問凱斯，「你當時到底給他設置了什麼智能模式，搞得他的性格這麼奇葩，現在還有挽救的餘地嗎？」

「我當時明明給他設定的很正常，也許是被你潛移默化了。」

里斯特：「……」

「不過這麼多年，我終於長高了。」凱斯比了比里斯特的身高，「看來這次的事情也不光只帶來了麻煩。」

「但你的精神力……」

艾格林元帥源液的事情，凱斯並沒有瞞著里斯特。

「有得必有失。我覺得，我原來的精神力未必是真的消失……」凱斯思忖了一下，「就算是真的消失了，也有其他的辦法能讓人變得強大。」

里斯特當然知道凱斯不是個會輕易妥協放棄的人，「好在有羅伊·奧斯維德做了擋箭牌，現在關於襲擊事件的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關於你的身體，我們還能想想別的辦法。」

凱斯的通訊器突然彈出一條信息。

「怎麼了？」里斯特問，凱斯的表情有些不大對勁。

「學校通知我再去做一次體測。」

「難道他們檢查出了什麼？」

「不清楚。但應該是學校內部的體測，跟招生時的類似。」考慮到他的精神力問題，凱斯大概猜出了原因，「也許學校想重新給我分配專修方向，體測不高還可以勉強通融，如果精神力不達標，讀機甲戰鬥系就太勉強了。」

「我可以……」里斯特當然可以繼續讓學校通融，但當凱斯已經被擺在檯面上，這個『通融』不小心就會成為有心人用來煽動人心的把柄。

「不，我想再測試一次，也許結果會有不同。」索林的體測和醫療特勤司的檢查並不一樣。體測是對身體全方位的潛力測試，「不過我的確需要你幫個忙。」

里斯特點頭。

「不管體測的結果怎麼樣，我希望能夠保密。」

「放心吧。」

「謝謝。」凱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里斯特親自陪同凱斯到了檢測區域，門口竟然站著三位教授。

「卡爾教授，西拉德教官，勞倫斯教授。」凱斯一一向他們打了招呼。

索林有一套非常完善的學前指導，每位教授的資料都會出現在教學手冊上，讓準備入學的學生對他們有個初步的認識。

「小子，你為什麼不先叫我的名字！」西拉德教官不滿地嚷嚷起來，他穿著一身戰鬥服，頭髮有些過長，唯獨額頭上那一戳剪得很短，露出一雙眼睛。他看起來有些邋遢不修邊幅，然而與他對視時，才能透過那雙亮的驚人的眼睛發現他的不同。

「閉嘴，蠢貨。」卡爾打斷他，他盯著凱斯，就像禿鷲盯著腐肉，「如果你聰明的話，應該知道選擇什麼樣的專業才是對你最好的。」

「卡爾教授，我們學校不推崇威脅學生的行為。」勞倫斯教授笑眯眯地說，他朝著凱斯遞了個安撫的眼神。

被三位教授『特殊』照顧的凱斯朝著幾個人微微頷首，然後才在他們的目送下走進了醫療室。

索林的體測在整個亞灣星域都是罕見的複雜和嚴格，耗時也不短。整個體測除了最基本的身體信息外，還會測試在重力狀態下肌肉的承受力、在無氧環境下身體的消耗、在激烈運動狀態下身體的耐力和爆發力等等各項數據。

里斯特硬是跟著三位教授擠進了觀察室。

二樓的觀察室有一扇巨大的單向玻璃，可以全方位的觀察一樓測試的情況。測試全程都是自主的，每一個步驟都有相應的光腦進行檢測提醒。凱斯之前就已經測試過一次，這次只需要按照步驟再來一次就可以了。

他表現得很輕鬆，跟之前一次一樣，沒有露出過於勉強的表情。

而顯示屏上彈出的實時成績雖然比第一次有所進步，但也並不顯得突出。

「這麼短的時間內，體能就有了進步？」西拉德教官摸了摸鬍子拉雜的下巴，盯著屏幕上不斷跳躍的數值。

「他好像長高了兩公分？把他的身體比例切出來。」勞倫斯教授吩咐光腦，光腦自動切出了凱斯身體的全方位掃描圖，包括骨骼、肌肉、心肺功能等等。

西拉德教官從他手裡一把搶過投影儀，「這是……」原本的懶散完全被興奮取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挖到寶了啊~這個肌肉的可開發度，心臟的強韌程度，這簡直就是天生的戰士！就算他現在是個小鵪鶉，老子也有把握把他訓練成一流的，不不不，最頂級的戰士！」

「我申請對凱斯·埃文斯特進行第十三項測試！」卡爾話音剛落，其他幾人立刻驚訝地看向他，連西拉德教官都停止了嚷嚷，「卡爾，你這是……」

「教授！」里斯特驚愕地張了張嘴。

光腦在迅速運算后，彈出回復提示。

「申請通過，測試人員符合參加第十三項測試的標準。」

與此同時，一樓的凱斯也也接到相關提醒。

「凱斯·埃文斯特同學，請注意！凱斯·埃文斯特同學，請注意！十分鐘之後，您將參與索林帝國大學第十三項測試，恭喜您成為索林帝國大學成立以來，第二十七位參與第十三項測試的學生。祝您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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