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突然——

「讓開！」一道急切的男聲傳來。

圍觀人群頓時讓開了一條道。

季航知道貼吧的事情第一時間就去女生寢室找郭蔓青去了，卻是撲了個空。

打她電話不接，簡訊也不回。

季航表面上沒表現出來，可心裡卻極其鬱悶急躁。

這麼些年他總是能夠淡然冷靜地對待這一切事兒，可偏偏只要是遇上了郭蔓青的事情，他都會變得極其焦躁。

他也是無意間走到操場來的，沒想到就遇上了這件事。

看見郭蔓青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瞬間，他的心突然被狠狠的揪了一下。

「蔓蔓！蔓蔓你怎麼了？」他連忙上前將她扶住。

撥開她披散開來的長發，她雙手掩在臉上，季航用力也沒能掰開，一旁的男生見狀忙解釋了現況。

季航這才注意到她下巴附近異常紅腫。

「都讓開！」他二話不說，攔腰將她抱起。

郭蔓青哭得聲線漸啞，直到這時才稍稍冷靜了下，抽噎了一下，開始反抗。

「你放開我！」

「蔓蔓別鬧！」季航抱著她一路小跑，「你被足球砸中了，我帶你去醫院！」

他氣息不穩，說起話來喘氣聲很大，郭蔓青紅著眼望他，突然間掙扎的動作就停了下來。

「我沒事，你放我下來。」她再次說道。

因為大哭了一場，她的嗓子顯得極其沙啞，季航聽了又是一陣心疼。

「別鬧了，我抱著你去。」他溫聲安撫著，小心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又對著一旁那個一直跟著他們的男生說道，「你先去大門口攔車。」

「好。」男生應下，便迅速朝前跑去。

季航骨子裡也是個固執到可怕的人，郭蔓青累了，拒絕無能便隨他去了。

她很累，人累，心更累。

忙碌的時候，疲倦的是身體。可忙碌下來突然變得空虛了，累的便是心。

她的生活一直處於忙碌之中，她也樂於讓自己變得十分繁忙，大概這樣她就沒機會去思考其他。

她總覺得自己是個十分堅強的人，任何事情都可以靠著自己去完成，用自己的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哪怕很多時候她的絕望都大于堅強。

被人拋棄的滋味，或許沒人能懂。

她一直不停的告訴自己不需要被懂，可真正被人中傷至此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

「蔓蔓，你還好嗎？怎麼樣？要是太疼就跟我說！」季航見她一直默不作聲，忍不住問道。

郭蔓青沉默了一下，才緩緩地說道：「學長，你早就知道了，所以那天才會對我那樣說。」

她的下巴疼，說話的時候，嘴巴一張一合很困難，聲音聽起來並不那麼清明。

季航一急，便道：「你先別說話，咱們先到醫院，那件事你現在先別想，我會幫你解決。」

郭蔓青聞言，許久都沒說話，季航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他聽到她聲音輕緩地說：「學長，謝謝你，真的。」

………………

梁越揚是接到了莫青陽的電話才知道貼吧的事情的，他掛了電話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立刻拿著車鑰匙沖了出去。

一路疾馳到s大，他大老遠的就看見一個人抱著郭蔓青急匆匆地從校園裡衝出來坐進了一輛計程車。

梁越揚的目光沉了沉，二話沒說便調頭朝著計程車的方向追了出去。

………………

梁越揚一路上都緊皺著眉，他打了好幾個電話給郭蔓青，但是她一通都沒接。

他很擔心她，生怕她因為鑽牛角尖而難過崩潰。

從平時的交流和言行舉止上，梁越揚看得出她是個十分在乎這些的女孩子。

那篇帖子他沒來得及細看，只是隨意瞟了兩眼，就知道那些說是非的人言語有多激烈。

梁越揚突然就心疼起來她了。

時琸鈞老早就想把這丫頭的底都給他折騰出來，只是梁越揚覺得沒那個必要。

他心疼她，覺得她生活不易，卻從不自怨自艾，相反的，一直積極向上又努力堅強。

這樣的女孩，少見卻並不罕見。

他恰巧就遇見了她，憐惜有的，卻並非時琸鈞他們所認為的風月之情。

梁越揚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年紀，想要尋求刺激的心已經漸漸冷卻，他明確的知道自己需要一位什麼樣的妻子，而郭蔓青，很顯然的不是他理想中的人選。

她太過明媚，有稜有角，理應值得更加年輕火熱的心去愛她疼她。

……………………

上了計程車以後，郭蔓青就沒有再跟季航說過一句話了，就連那個踢球砸到她的男生時不時的詢問道歉，郭蔓青也自然而然的無視了。

氣氛突然僵持，男生明顯臉色不太好。

季航微微皺眉，偏頭對著坐在副駕駛的男生說道：「等看了醫生以後再說吧，她心情不好，讓她現在休息一會兒。」

「嗯，好的，這次真是抱歉了。」男生由衷地道。

季航沒有接話，只是轉過臉去，靜靜地盯著郭蔓青的側臉。

他們去的是位於s市市中心最好的一家醫院，男生去挂號了，季航陪著郭蔓青坐在一旁。

「還疼嗎？」季航看她眼神灰暗，想了想還是輕聲對她問了一句。

郭蔓青沒有應聲，她低著頭，發獃。

「蔓蔓……」隔了好一會兒，季航突然又叫了她一聲，郭蔓青這時才慢慢地抬起頭，望向他。

他滿眼溫柔疼惜，溫聲撫慰：「蔓蔓難過就說出來，我陪著你。別逼自己。」

郭蔓青想對著他笑，說自己真的沒事，但是此刻的她，臉像是僵硬了，一點也笑不出來。

「嗯。」她點了點頭，然後說，「謝謝你。」

季航看著她欲言又止，郭蔓青這時卻突然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目光直直地盯著醫院入口處。

梁越揚走進大廳，四處一瞟便看見了坐在中央的她。

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緊接著便邁開步伐，一步一步地朝著她走來。

「你，怎麼來了？」郭蔓青一張口下巴便疼得厲害，她只好一字一字地說道，聲音很小且緩慢。

「疼嗎？」梁越揚在她面前站定，突然就蹲下身子，一隻手伸出來抬起她的下巴，另一隻手撫著她紅腫著的下巴。

他目光溫柔的看著她，說出的話語氣也極其輕柔。

突然間，郭蔓青原本已經收拾好了的心情頓時又急劇下降，她瞬間紅了眼。

「乖，不哭。」梁越揚蹙眉，從口袋中掏出手帕，輕輕替她擦拭著掛在眼角的淚痕，「別害怕，一切都有我，我會保護你。」

語畢，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輕緩地吐出三個字：「別擔心。」

郭蔓青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

她只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小獸，而此時的梁越揚正展開著他豐厚的羽翼溫暖著她。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羽毛輕輕地掃蕩過她的心頭，讓她冰冷的心生出點點溫暖。

「嗯。」她望著他，眼睛里還噙著淚，卻是突然安心了，點點頭。

梁越揚在她另一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這才對著她那邊的季航招呼：「你好，請問她的臉怎麼回事？」

季航默了須臾，才緩緩開口：「被足球砸傷了。」

聽到回答，梁越揚原本便緊蹙的眉頭此刻蹙得更加緊了，他低頭看著面前的郭蔓青，小姑娘整張臉紅彤彤的，眼睛四周也有點水腫，看起來十分慘兮兮。

大約是疼得，她原本垂下的手突然拿上來捂著受傷的下巴。

「很疼？」

「唔，有點兒。」

郭蔓青看了他一眼，突然就尷尬地垂下了眼瞼。

她有點受不了他盯著她那種沉沉的目光，原本就深邃的眼包含著這樣的眼神，顯得更加迷人魅力。

梁越揚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微微眯了眯眼，然後便看向排隊挂號的那邊。

今天醫院裡的人很多，挂號的窗口隊伍排的很長，那個男生前面少說也還有頭十個人。

「你們在這兒稍等會兒，我去打個電話。」梁越揚終於還是忍不住站起了身。

「嗯。」郭蔓青朝著他點了點頭。

他拿著手機離開，她的目光便一直追隨著他的身影。

她突然間覺得今日的他有些不同尋常，細心打量了一下，才注意到了今天的他穿著隨意，是家裡的家居服。

和他相處的這段時日，郭蔓青深知梁越揚為人嚴謹沉穩，只要是出去必然會西裝革履，一副精英派頭，可今天……

「蔓蔓，他是……？」還沒來得及細想，季航的話便將她的思緒拉回。

「我學生家長。」郭蔓青收回視線，又垂下了眼。

長長的頭髮遮住了臉，季航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也能感受到她現在的心情似乎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糟糕了。

他是帖子上的另一個當事人。

季航幾乎是在一瞬間就看明白了一些事。

他的目光停留在郭蔓青的身上很長時間，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卻始終都沒有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