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011 學術怪胎
「不知道,可能是與生俱來的程式控吧,我特別喜歡解程式,但凡方程式就沒有我不愛的,久而久之,就變得有點奇怪,特別痴迷於購買術題書,我們家鄉那邊的人,都叫我學術怪胎。」
這是一個不好啟齒的優點,原因就是她痴迷過度了,每個寒暑假,同學們拿到寒暑假作業都是鬼哭狼嚎的,只有她一人感到興奮,一想到又可以解題了,她就振奮得睡不著。
可是那些題都那麼簡單,久而久之就滿足不了她了,作為一個潛心研究術題的妹子,但凡練習冊發下來,沒一小時她就整本填完了。
剛才她展露的特長就是她的練習冊,那是恐龍要求全班同學買的數學練習冊,是按照課本的題目出的,她連還沒上過課的卷子都填好了,這可嚇壞了恐龍。可恐龍也不是好唬弄的,特意給她出了一道錯綜複雜的程式,屬於高中水平的,沒想到她輕易就解出來了。
恐龍驚愕之餘給出了一個評語,「天才。」
恐龍教數學這麼多年,沒見過這麼可怕的學生,解程式的手法精準高超,僅是幾個呼吸的瞬間,她就給出了答案。
其思維和智商屬於可以跳級的高水平級別。
恐龍的怒意一下子就全消散了,這簡直就是因禍得福啊,她撿到寶了,照這女孩的水平,一個學期兩次大考,她每考一次,恐龍就能獎勵一大筆錢。
為了這筆獎金,恐龍拍著胸脯保證這件事她會擺平的,讓她安心留在六班上課吧。
「這也行。」赫連胤忍俊不禁,長長的睫毛映在潔白的臉上,晶瑩得彷彿透著光澤。
「那當然了,我拿了名次她也有好處的。」
他的笑容忽然停住。
世界變得安靜。
他低下頭來,眼底飄出淡淡的邪氣,「你粵語學得怎麼樣了?」
「還行。」
「還行是大致學會了,還是大致沒學會?」
赫連尹不說話了。
陽光下。
那少女有一頭火焰般的短髮,恣意飄灑,她的眼睛象荒漠一樣,皮膚很白,是煙雲一樣的顏色,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淡淡的。
赫連胤看穿了她的迷惘,笑容更加美麗。
「我聽過你講粵語,有點不標準,普通話是四音八調,粵語是九音六調,你講的粵語始終脫離不出普通話的覆蓋,說出來的粵語總是摻和著普通話,你自個聽可能沒問題,但是讓我們來聽,口音就很嚴重了。」
赫連尹咬住下嘴唇,「我現在大概能聽了,但是不會講。」
正是因為這樣,她才很少跟同學溝通,自己講出來的粵語,就像在照鏡子,有什麼缺點她一清二楚,她不是南方人,要學粵語的口音很難,平舌饒舌很難被改變,所以講出來的粵語不倫不類。
要學會標準的粵語,她必須改變自己講了十二年的口音。
「所以你就不跟人溝通?」
一番談話下來,赫連胤終於發現了她安靜的理由,原來是怕別人笑話她的口音啊,也是,她的自尊心那麼強,又怎麼可以容忍別人的嘲笑呢?
「你這樣想就大錯特錯了,正是因為你不會講,就更要多講,語言這東西,多多溝通就能受益良多的,不用在乎標不標準,只要多聽,多講,久而久之自然可以耳濡目染。」
赫連尹一愣。
冷漠的心底防線忽然有些坍塌,她來到港島這麼久,這是第一次,赫連胤悉心指導她。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少年不像是印象中那麼頑劣的樣子,他是多變的,時而智慧,時而叛逆,時而冷漠,時而感性,遊走在他認為個性的理念中,過得逍遙不羈。
他這樣的人才是最快樂的吧,想怎麼過就怎麼過,擁有著許多人望塵莫及的自由,有好的腦子,有絕色面容,有顯赫家世,卻毫不珍惜,過著揮霍青春的渾噩日子。
孰不知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煩惱,當他足夠優秀,他就會變成父母的傀儡,人生被鋪上一條他極其痛恨的錦繡前程,過程撲滿萬惡金磚,那不是他要的,他不要。
而當他足夠草包,父母便會像疼愛一個孩童般溺愛他,無論他做了什麼錯事,父母總可以用他還小的借口來放縱他,既然叛逆可以得到自由和寵愛,他為什麼要優秀?
他孝順父母,崇拜父親,證明他不是一個一心陷在叛逆漩渦中無法自拔的孩子,因為叛逆會使人狂躁,仇視父母,仇視所有教育者。
而聰明的人,往往不是選擇怎麼展露自己的才華,而是斂盡鋒芒,笑看人生。
轉眼間。
夕陽悄然來臨。
蔥鬱的白楊樹直聳雲霄。
放學了。
赫連尹站在公交站等車。
手腕上纏著笨重的石膏,神情漠然。
一輛瑪莎拉蒂車停在她跟前。
微風略過樹葉。
少年打開車門,笑容美麗如同晨霧,「上車。」
赫連尹沒有動,微微扭頭看了看四周,見沒什麼人,才小心翼翼道:「不用了,趁現在沒什麼人在,你趕緊先回去吧。」
少年臉色一冷,「難道認識我讓你很沒面子?」
「不是。」她搖頭,正是因為把他當成了哥哥,她才時刻銘記他的話,正是因為在乎他這個哥哥,所以才對他的話言聽計從。
如果當時赫連胤仔細看她的眼睛,一定能從中看出她的虔誠,如果他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因為銘記他的話,她努力的疏遠他,儘可能的消失在他眼前,換他安穩清寧。
「不是的話你還在忸怩什麼?趕緊上來,你可知道多少女生妄想爬上這輛車?今個小爺心情好,送你回家,明天可就不一定有這好心情了。」
赫連尹遲疑,「你不是希望我和你保持距離嗎?你說不要讓人發現我們的關係。」
要不是她神情誠摯,赫連胤幾乎要以為赫連尹是故意說這話來打他臉的,他哼了一聲,神情傲嬌,「不知道,忘了。」
赫連尹仍然沒有動,等了一會,赫連胤耐心全失,伸手去拽她,「你怎麼那麼不識好歹啊?好話軟話我都講了,你還在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