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似曾相識雜貨鋪

除了偶爾從遠方傳來的、讓人有些麻木的爆炸聲，樓里靜得很。凌凌七很快找到了開啟車鎖的鑰匙，幸運的是，自行車看上去沒什麼問題，車輪也是有氣的。

她兩手提起車，包成粽子狀的柏海跟在她身後，兩人安安靜靜地下了樓。

想來那個被肉瘤追著的女人就是從樓下上來的，他們現在卻走得這麼淡定，實在是有幾分不科學。大概是無知讓人勇敢吧……

風吹得人心裡冷颼颼的，凌凌七把指揮官柏海放到後座上，小聲問他：「現在往哪走？」

「左邊走到頭，過街右拐，往下直行，就能看到小賣鋪了。」柏海整個人悶在衣服里，聲音傳出來都虛虛的：「到了我會叫你的。」

「小賣鋪主要賣什麼？我們能找到想要的東西嗎？」凌凌七騎上自行車，忍不住碎碎念了一句。

「唔……賣一些吃的，零食、罐頭、冰棒。那家人很好，經常把過期的食物給我。」柏海穿得太多，抱住大姐姐腰的時候有一點力不從心，胳膊太胖了。

「有些過期久了不能吃，有些吃了會拉肚子，我最喜歡拿到糖水黃桃罐頭。雖然寫著過期，但它們吃起來還是甜甜的，很好吃。」

——因為這樣，你長大后才那麼喜歡吃黃桃罐頭嗎？

想到之前她說肚子餓，柏海願意把藏起來的罐頭給她，凌凌七的心頭就暖暖的。

暖心的同時，她也更加地心疼柏海了，他這麼小，卻要過著這麼糟糕的生活。

自行車飛快地穿過擁擠的小巷子，他們目不斜視，一刻不停留。

在屋子裡沒法看到外面的景象，出來后才感受到爆炸帶來的傷害有多嚴重。

下午的街頭沒有一個行走的人影，四處可見黑色的乾涸液體，有時有新鮮的紅色覆蓋在上面。難以想象，幾乎到處都死過人。

后桌有柏海的重量，這一點讓凌凌七感覺踏實了許多。

至少他們不是孤孤單單的生存於末世，他們有彼此。

「柏海，是這個下坡嗎？」

「嗯！再十幾米就到了。」

一路上什麼都沒碰上。很順利的，她看到了柏海說的雜貨店。

拉門拉到最底，鐵招牌上寫著紅色的五個大字——灣邊小賣鋪。

「咦，這店怎麼有點眼熟？」

店鋪外圍古老的裝修風格，讓凌凌七湧起一絲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好像在哪裡見過它。

「你來買過東西？」柏海猜測道。

凌凌七搖頭。

——算了，眼不眼熟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要如何撬開店鋪的鐵門。

自行車停穩后，凌凌七馬上去翻柏海胸前的大包。

這次出門做的準備充分，兩把刀帶了、鐵衣架帶了、鑰匙帶了、怕找到東西太多裝不下，還帶了好幾個購物袋。

然而這些，都沒什麼卵用。

身為一個天天在學校好好學習的平凡少女，凌凌七並沒有練就「撬鎖」這個專業技能。

——媽媽噠，實在是太難堪了。為什麼世界和電影演的不一樣，到處門都鎖的那麼緊？！只會撿漏的廢柴怎麼在處處大門緊閉的世界生存啊，求破！

「柏海，你會撬鎖嗎？」

完全沒抱希望，凌凌七隨口問了一句。

小孩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她。

「叔叔、大伯、大家快出來！！外面有人要撬我們鎖啦！怎麼辦！！」

——店裡頭傳出嘹亮的一聲吶喊。他們倆同時臉色一變，噤聲朝鐵門看去。

店裡竟然有人。

吶喊聲聽上去，是來自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

凌凌七把耳朵貼到門上，柏海學著她那麼做。

能清楚聽見一個人倉促跑動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輕，似乎在跑遠。

大概是通風報信去了。

柏海扯開厚厚的圍巾，把頭湊到凌凌七耳邊，對她說：「我平時只看見店裡有老爺爺、老奶奶，還有一個小男孩。叔叔、伯伯，是他騙人的。」

「把圍巾圍好，」凌凌七不理會他的話，轉身去牽自行車：「老爺爺老奶奶，叔叔伯伯，對我們都沒差。反正，我都打不過。得了，我們走吧，路上轉悠一圈，看看有沒有被撬開的店鋪。」

——戰鬥力為5的渣渣們，真的是太可憐了。

「好。」

包成粽子的柏海對大姐姐的話沒有絲毫異議，鼓囊囊的身子靈活一躍，坐上了她的自行車。

他們沉默地往前騎了一段路，不知是心情不好，還是時間漸晚。

這會兒的天變得有些陰陰的。

凌凌七看到了今天出門以來的第一個人影。

在不太平的末世里，獨自在街上走動已經很奇怪了，他走得還特別慢。

尚未躲避過第一個「人」，視野又里出現了第二個以相同姿態行走的「人」。很快地，她發現了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因為有些距離，並不能確定他們具體的相貌，只能感覺到他們的體態有些不對勁。

肚子都很鼓，可以這麼說。

「柏海呀，我們不能亂逛了，原路回去，明天再出來好嗎？」

凌凌七利落地掉頭，往來的方向騎。

「嗯，回家吧。」

柏海也看到向他們走來的「人」了，抱凌凌七抱得更緊了一些。

天的確不對勁，空氣悶悶的，擠壓得人心頭有些抑鬱，可能是要下雨了。

為了找雜貨鋪，先前走的路是一個大下坡。現在逆著騎回去，凌凌七感到有些吃力。加上身上衣服穿得很重，她後背的汗已經控制不住地冒出來了。

「柏海，等會兒再抱我。上坡太慢了，我下來牽車。」

凌凌七拍了拍柏海環在她腰上的手臂。

「我一起下來跑，你能更快上去。」

小孩鬆開手，懂事地跳下車來。

這個動作剛做完，他就看到從坡上的方向下來了一個人。

亮棕色連衣裙，長發披肩、體態婀娜，那是一個女人。

「竟然上面的路也有暴食。」注意到女人臉上被爆炸液濺出的破洞，凌凌七思索著怎樣才能躲過她。

「媽媽！！！」

柏海扯著嗓子大喊一聲。

凌凌七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想要攔住小孩。

太遲了，他跑得飛快。

飛快，飛快地向女人的方向衝去。

圍巾阻礙了他的喊聲，厚衣服阻礙了他的行動。所以，他一邊跑，一邊用力地扯開圍巾，並試圖把衣服也一起解掉。

「媽媽、媽媽……」

他的聲音，有掩不住的欣喜。

「柏海！！」

凌凌七拋下自行車，朝柏海狂奔而去。

踩自行車耗費了太多體力，她本來喘得就上氣不接下氣，一下子邁大步子，軟軟的腿帶著笨重的身體直直地往水泥地上栽倒而去。

——完蛋。

「媽媽。」

柏海踮著腳尖，開心地朝女人伸出雙臂。

「柏海快跑啊啊啊啊！！！」

女人咧開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