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一件法寶

?初秋的傍晚，斜陽已暮，寒氣漸起。

馮沅坐在沙發上翻看平板電腦，許慕赤著腳，盤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正在整理自己的零碎物件。

屋子裡一室寂靜。

涼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將半片透明的紗簾吹得呼啦啦作響。

地毯上幾根火紅色的羽毛被風帶起，天女散花似的，被揚得到處都是。

快遞小哥趕緊跳起來去撿。

那可是朱辰的羽毛，小傢伙寶貝得不得了，每次送給他時都千叮萬囑要他好好收著，要是少了，小傢伙肯定得生氣。

一根羽毛飄飄悠悠的，正落在馮沅的平板電腦上。

許慕追過去的時候瞄到屏幕的畫面，清幽的竹樓中間，站著個風流俊雅手執羽扇的白衣雅士，赫然是個卡牌遊戲的界面！

「你居然在玩遊戲？」快遞小哥不可思議的道。馮沅明明是那種手機上連消消樂都沒有的人。不是不會玩，而是覺得沒興趣。每次許慕玩不過去的關卡，交給馮沅，准能一盤搞定，比什麼通關秘籍都好用。現在他居然在玩遊戲？

馮沅捻起朱辰的羽毛遞給他，泰然自若的道，「嗯，王樂天的一個朋友在鄉下有塊地皮，想建個山莊。那傢伙是這款遊戲的發燒友，非常希望自己的山莊能建成遊戲里的逍遙庄的風格，截圖角度不夠完整，我就索性自己註冊了個賬號，進來體驗一下。」

許慕又仔細的打量了平板的屏幕幾眼，目光猛的落在遊戲人物手裡的那把精美絕倫的羽扇上。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那根火紅色羽毛，說起來自己也攢了十幾根朱辰的羽毛了，毛衣什麼從來就沒指望過，做個扇子類的法器好像也不錯，看起來挺帥氣的。清平巷七十二號前幾天正好新開了間扇子店，可以過去問問定製把羽毛扇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許慕特意帶著羽毛抽空去了趟七十二號的【自然居】。

看到門口那副【引秋生手裡，藏月入懷中】的對聯，快遞小哥才明白店名【自然居】的由來。

古人喜歡在扇面題詩作畫，店主也是個雅人？

「歡迎光臨。」店主留著短須，膚色微青，正站在店面東南角的工作台後面正在往一把白扇上題字，招呼了許慕一句便自顧自的繼續寫下去了。

店裡的櫃檯、格架基本都是竹木所制，琳琅滿目的陳列著數百把扇子，精美程度遠遠超出許慕的想象。

單以靠門左邊貨架上的那排合歡扇來說，便有長圓、葵花、梅花、六角、扁圓、長八方、劍環等十數種形狀。絲絹扇面上繪著婉約雅緻的花鳥美人，竹、木、骨為主的扇柄上墜著精雕的玉器、流蘇、扇墜，每個細節都精緻無比。

許慕從來不知道，扇子居然能有這麼多花樣。嘖嘖稱奇的繞到裡面，終於見到擺著羽毛扇的架格，紅、藍、綠、白、灰，各色錦羽帶著羽毛特有的絢爛光澤，爭奇鬥豔。

羽扇旁邊的格架上，放著把造型呆萌格格不入的傢伙。

那把扇子粗看有點像長圓形的合歡扇，但是，長圓狀的白色扇面頂上，還支著兩簇寸許長的灰褐色長毛，兔子耳朵似的。

那是什麼鬼？兔妖做的扇子？

許慕瞪眼看著那把扇子，這玩意……不會是拿來賣萌的吧？

「這也是扇子？」快遞小哥指著那把扇子請教店主。

【人家哪裡長得不像扇子？】一個聲音不服氣的道。

許慕：………………

頭頂那兩綹長毛不像！

店主輕輕點頭，「嗯，那是魏晉的麈尾扇，既能清暑，也能拂塵。」

【還能在清談的時候拿來拗造型。】那個聲音驕傲的自己補充。

快遞小哥看著那柄遠看像兔子，近看像兔妖的麈尾扇，腦內了下那些手執麈尾扇高談闊論的士大夫，高人雅士的形象登時嘩啦啦碎了一地，隨著滾滾長江東逝之水，一去不返。

【別看了，再看我也不會跟你走的！】那個聲音繼續道。

許慕：………………

您想太多了！我家也不缺長得像扇子的雞毛撣子。

羽扇對面的格架上擺的是聚頭扇，扇骨從檀香木、湘妃竹、到牛角、玳瑁、象牙、貝母、翡翠，許多都極其珍貴。分別做成琴式、如意頭、竹節式、蚱蜢眼等形式，極盡雕、鏤、嵌等各種巧技，款式精巧，做工華麗繁複，配上扇袋和扇盒，愈發顯得精美絕倫。

「這把扇子怎麼賣？」許慕指著其中一把玳瑁骨的扇子側頭去看店主。他覺得這把琴式的扇子挺配自家男神的。

【不賣！主人不差錢！】剛才那個扇怪聲音歡快的道。

「那把不賣。」店主手上的毛筆絲毫沒有停頓。

「那這把呢？」許慕換了把檀香木的問。

【那把也不賣！】扇怪繼續道。

「那把也不賣。」店主依舊頭也不抬。

許慕:………………

你們兩個唱二重奏啊！

「喜歡？」店主放下筆，終於抬頭望向許慕。

快遞小哥點點頭。

「我也喜歡，所以，所有格架上擺的只展不賣，」店主聳聳肩膀，指指門口孤零零的櫃檯，「櫃檯里的才賣。」

那截櫃檯只有一米來長，可憐巴巴的擺著十來把扇子。

許慕環顧著周圍格架上那三四百把「展示」用的扇子，再看看櫃檯里用來賣的扇子，禁不住抽抽嘴角，您到底是賣扇子還是做私人博物館啊？

「那我可以自己拿材料定製把扇子么？」快遞小哥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甚至已經不太抱希望了。

「自己定製？我已經很久不做扇子了。」店主無聊的用指腹在毛筆桿上摩挲了一下，表現出一種獨孤求敗般的寂寞感，「除非你有鳳凰的羽毛，龍王的鱗片，或者九尾狐的尾毛。」

「鳳凰的羽毛沒有，」許慕從背包里拿出裝著朱辰的羽毛的那個盒子，「朱雀的羽毛可以么？」

「什麼？」店主猛的扔下手裡的扇子，眨眼間便出現在許慕身邊，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天，你怎麼會有這個！】扇怪也無比驚訝。

「真的是朱雀羽。」店主愛不釋手的撫摸著羽毛，感受著裡面涌動而出的天火之力，「你就是姓許的那個小子？」

許慕詫異的撓撓頭髮，「你怎麼知道？」難道是朱辰說的？

「這不重要，一共有幾根？」店主興沖沖的看著許慕手裡的盒子。

【我家主人號稱雁過拔毛！】扇怪插話。

你確定你真知道這個詞的意思？許慕嘴角抽了抽，「十二根。」

「正好一把十二股扇！」店主嘆口氣，自言自語的道，「算啦，能親手做一把朱雀羽的扇子，也算造化了。」

「酬金您要華國幣，妖幣什麼的都可以。」許慕趕緊道。

「你覺得我會缺錢？」店主斜睨了他一眼。

許慕：………………

「兩個月之後來取貨。」店主沒搭理許慕的話茬兒，一把拽過他手裡的盒子，就把人往外推，「好了，你趕快走吧，我要關門做扇子了！」

「砰！」許慕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關在了店門外。

許慕：………………

這家自然居的店主，脾氣簡直是大寫的任性！

從那天起，自然居就閉門謝客，再也沒有開過門。

要不是清平巷所有的店主都會在治安管理局有嚴格的身份登記，許慕幾乎要懷疑遇到搶劫犯了。

兩個月後，許慕終於拿到了自己的朱雀羽扇。

十二根錦羽完美的嵌在玳瑁扇骨上，像團赤霞烈焰，紅得肆無忌憚。輕輕一扇，燃起半條街的火光。

許慕手忙腳亂的扔出疊水咒滅火，「這是法器？」

「法器？朱雀的羽毛，我的手藝，明明是火屬的法寶！」店主鄙視的看了快遞小哥一眼。

許慕：………………

居然是法寶！！！

「我的扇子都交給你家寵物了，你答應我的成年九尾狐的一縷尾毛呢？」

清風朗月之下，店主跟馮沅坐在治安管理局的後院，慢悠悠的在棋盤上落下枚白子。

「快了，再等四百多年就能拿到！」馮沅挑挑眉毛，在棋盤上放下枚黑子。宋家的大狐狸，再四百多年就能長出九尾了。

店主：………………

作者有話要說：

備註：自然居的由來：自然二字和對聯都出自白居易的詩《白羽扇》

颯如鬆起籟，飄似鶴翻空。

盛夏不銷雪，終年無盡風。

引秋生手裡，藏月入懷中。

麈（zhu）尾斑非疋（pi），蒲葵陋不同。

何人稱相對，清瘦白須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