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黃雀
石筍女銅鈴般牛眼內露出罕見的一絲憐憫。
不過瞬息間,那絲憐憫就被冷酷無情的殺意代替。
齊綉羽面臨殘酷殺戮,猶然面不改色。
那掩飾不住的秀麗姿容,讓她承受油鍋般煎熬。
曾幾何時,她也曾美麗無暇。
可是,滅門之仇,受辱之恨,迫使她用一切曾經擁有的美好事物,換取了最可怕殺傷力。
自那時起,她再也不能忍受她們的美麗。
每次撕碎一張張美麗臉容的時候,她總能感到一陣**般快感。
這一次也絕不例外。
石筍女感到心跳越來越快,血流越來越速。
第五重晴天霹靂儲存得太久,已到必需釋放的邊緣了。
「蓬!」滔天巨浪般氣勁一股腦湧入敵人體內。
尉遲右京象玩具娃娃般支離破碎。
蒲扇巨掌硬生生穿過他的胸膛,徑直追擊齊綉羽。
這一次不是拍,而是抓。
石筍女在宣洩第五重晴天霹靂后,改以精妙小巧的指法擒拿目標。
再憤恨,將軍的命令還是不能違反的。
他要的是活的齊綉羽,就絕不允許她掉一根毫毛。
齊綉羽波瀾不驚地瞅著她。
受到波瀾壯闊的氣浪襲擊后,她已站立不穩,可是那份雍容華貴的氣質,卻著實讓人心折。
石筍女差點忍不住再次發動晴天霹靂,毀了她。
但是她知道不可以。
不只是因為將軍的命令,還因為每次連續施展到第五重晴天霹靂后,她都需要一點時間恢復元氣。
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秘密。
若尉遲右京能堅持過第五重晴天霹靂,她唯有暫時撤退保全自己。
可惜他沒能挺過。
眼前也只剩剩下手無縛雞之力的齊綉羽。
巨靈掌越來越迫近對方,眼看就要觸及那嫩得能擰出水來的肌膚……
驀然,她不經意看見一幕奇景。
齊綉羽那對秀眸內齊齊閃過一道青白電光。
快,很快,太快了。
根本不及閃躲。
奇怪的是,它偏偏帶著一種中正安舒的氣勢。
哪怕是偷襲,劍勢都是光明磊落的。
「嗤!」
劍鋒勢如破竹地筆直刺入掌心、掌背、**、心臟、後背。
一路毫不停留。
石筍女甚至不及感覺疼痛。
她眼睜睜看著那柄劍,還有握劍的手。
漆黑、寬厚、樸實的劍。
白皙、修長、完美的手。
「好長啊……」望著尚且遺留尺半長短的劍鍔,她發出了最後一聲感慨。
由始至終,她沒有去看對手的容顏。
因為那根本沒有意義。
死就是死。
誰殺的都是一樣。
「小心!」齊綉羽驚呼著提醒我。
那雙秀眸清澈如水。
倒影里我清清楚楚看到一條迅速欺近的人影。
他手裡握著一柄劍。
劍身搖擺不定,猶如一朵狂風中急速勁舞的小花。
劍尖疾若星火刺向我頸后脊椎接合處。
若被刺中,我即使僥倖不死,這輩子也定然半身不遂。
這一劍極為高明,哪怕識劍如我,也休想一時半刻間找到破解之法。
何況我背後就是齊綉羽。
我根本不能躲閃。
若讓她成為人質,就算被我救回來,那個人對我的印象也都會大打折扣。
最糟糕的是,我不能施展赤月魔劍。
只允許用少林劍法。
殺大胖姑婆的時候如是,殺裴塞鴻自然也不能例外。
我緊緊盯著他。
握劍的手穩如磐石。
瞬間,第四重般若功被我運至臨界點,所有真氣都化作兩劍利箭般的眼神。
惡狠狠刺入對方眼睛里。
他開始恐懼。
繼而露出一點點怯意。
最後眼睛里那點勇氣都被我吞噬殆盡。
我的目的終於達到了。
精神攻襲雖然虛無飄渺,但是般若功卻無疑是精神領域最強大心法之一。
足以影響敵人的鬥志。
他害怕了。
劍鋒也開始微微顫抖。
他猶豫不定。
不知道這一劍刺出,是否能夠傷害得了那位天神般的少年。
不巧的是,耳畔陡然傳來一聲凄厲無匹的慘叫。
不用看就知道,呼延左師完了。
一股摧枯拉朽的劍氣,不可抑止地狠狠衝來。
步履穩健者,劍法必然狠辣。
劍客步步為營走來,每一步都促使劍氣攀升至另一層境界。
那是酷似晴天霹靂的劍法。
只是更完美、更成熟、更理智、更可怕。
它的名字叫雷動九天。
每一步跨出都悍然暴增五成功力。
只要九步走完,別說是我,就是天下第一高手武聖關山月復出,也得退避三舍。
可惜我不能躲。
裴塞鴻眼中驀然露出狂喜表情。
他右掌劍也倏地收回,改為左袖疾速抽向我面門。
真是卑鄙無恥之徒,有劍不用用下三濫的迷香對付我。
我恨得牙根痒痒。
眼見迷香、雷劍越來越逼近我……
驀然,我腦海里靈光一閃,想出一個主意。
「嗖!」
我象炮彈般投向劍客懷裡。
時機妙到毫巔。
正值他第六步邁出,第七步剛剛抬起的瞬間。
那一剎,真氣正經過雙足。
他必需藉助大地元氣,才能再度攀升一重。
我真是天才。
我暗暗讚許著自己的急智。
我甚至看到他厲眸里閃過一絲慌亂。
一直以來,他都掩飾著這處破綻,而且非常成功。
沒有人敢在雷霆萬鈞氣勢下強攻。
即使強攻,也不懂得抓緊那一絲白駒過隙般的破綻。
今天他總算遇到了瘋子。
那就是我。
我仍舊沒有出劍。
劍在鞘內,緊緊握在右手。
雄軀蜷縮成一團肉球,高速欺近劍客胸懷。
劇變陡然發生。
眼看我要大功告成的一瞬,雷劍倏地提前發動了。
「嘶!」
空氣眨眼間被抽空,發出不可思議的轟鳴。
那柄劍攜帶著龐大無匹劍氣,閃電般劈向我的身體。
劍與我相距不過半尺。
不論出劍,還是閃躲都來不及了。
我甚至看見劍客眼眸里閃過一絲猙獰冷笑。
「若真有這個破綻,那我早被別人碎屍萬斷了,怎能還活生生站在你眼前。」
我懊悔地閉上了眼睛。
同時出劍。
劍光璀璨奪目,有如天際一顆最美麗流星。
劍客欣賞地瞅著我和那道劍光。
「如果假以時日,你也許會是一名最可怕勁敵。」
我再次讀懂了他眼神涵義。
我微笑望著他。
我們在「深情」凝視里錯身而過。
那一瞬,他眼神里的惋惜陡然變成了錯愕,繼而變成了恐懼。
因為他驀地發現,我右手劍居然不是刺向他的,而是化作一道精虹,閃電般沒入遠處裴塞鴻的背脊。
劍客握劍右手沒來由一顫。
我趁機猛地挺身彈射,險險掠過第七重雷劍邊緣,消失在他身後。
劍客有點詫異,為何會出現剛剛那股突如其來的麻痹感。
倏忽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喚醒了他的迷惘。
伸手一摸,胸腹陡然裂成兩半。
五臟六腑奔流而出。
隱隱地他感覺到一股微弱無比的劍氣,一閃而逝。
「居然用匕首偷襲……你……你不是少林派弟子!」
劍客顫抖著雙唇,作出這句話的嘴型。
可是,不但沒人看到,更沒人聽到。
因為疼痛使他七竅流血,殷紅液體迅猛無儔地淹沒了這個秘密。
「頭……好暈啊!」齊綉羽嬌軀搖搖欲墜。
可摔倒後接觸的不是堅硬地面,而是溫暖略帶汗濕的懷抱。
我緊緊摟著她。
不是因為趁機揩油,而是因為我四肢無力,需要依靠。
與其說我扶著她,不如說是借著她的支撐,讓我繼續保持站立姿勢。
雷動九天豈是說笑。
劍客的劍亦非可以隨意玩鬧的事物。
為躲避那記第七重雷劍,我耗盡了所有真氣,現在虛弱得像一個嬰兒。
我很想躺下,但是絕對不可以。
因為戰鬥尚未結束。
眼前還有一名可怕敵人仍在廝殺。
「噗噗噗……」
空氣中綻放出一朵朵碩大如盆的詭麗血花。
槍手,射手一名接著一名直挺挺倒下,眼內充滿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詫。
小青象一條修鍊千年的靈蛇,遊離於槍鋒箭影之間。
她一個人就拖住了一百零八名精銳武士。
每次舉手投足,必有一名甚至數名武士倒地而亡。
她的暗器很絕。
無影無蹤。
見血封喉。
會爆炸。
如一朵朵怒放的鮮花。
唐花。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猛然想起那個江湖上最古老的家族。
蜀中唐門。
唯有他們才能培育出最可怕高手。
唯有他們才能製造出最恐怖暗器。
我開始猶豫是否再度出手。
我有殺手鐧。
我可以將她一擊斃殺。
問題是……我能否狠下心腸對付她。
一個千嬌百媚,妖艷得象小妖精似的女子。
她在扭動著柔軟無匹的腰肢,閃躲著槍林箭雨。
每一次挪移,每一次俯仰,都處處誇張表現著她凹凸玲瓏的曲線。
小青穿的衣裙很薄、很透,被香汗浸透后更勾勒出無限美景。
恍惚間,我忘記了懷中昏迷不醒的齊綉羽,只顧望著那尊嬌嫩無比的**。
那是一場危險而刺激的舞蹈。
當我清醒的時候,她已距離我不足三丈。
街道上看不見一名站立身影。
槍兵、射手們的屍體布滿「芙蓉齋」內外。
每具屍體都面目模糊不清,鮮血厚厚地糊在了他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