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真假灰姑娘（二）

溫宛向後退了一步，退到顧阮阮身邊。

「你別激動，我不會再傷害你的。」溫宛盡量放柔和聲音，輕聲對夏明晞說道。

可惜陳瑤素行不良，夏明晞根本就不相信他。

「小晞，你先把你手裡的玻璃片丟掉好不好，你流了好多血，肯定很痛吧，阿姨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顧阮阮的媽媽急得額頭上的汗直冒，待會夏明晞的爺爺會親自來，看到這種情況，那不是要他們的命嗎？

雖然說以前夏明晞的確不受夏家的重視，也的確出生非常低賤，但現在夏家到底只剩下這一根獨苗，要是在他們家裡出事，這可怎麼是好？他們又怎麼和夏老先生交代？

「小晞，我們都不會傷害你的。」

顧阮阮也勸。

可是夏明晞根本充耳不聞。他看他們的眼神，害怕居多，卻還摻著一些其他的不知名的情緒，有敵意，有憤怒，有防備。

他還太小，還沒有成熟到可以掩飾自己的所有情緒的地步。

他手上的血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流，雖然速度並不快，但也足以讓人膽戰心驚。

「以前欺負你，是我不對。」雖是陳瑤做的事，但溫宛也必須要認。她又站上前一步，夏明晞馬上後退，這裡面的人，他最怕的就是她，所有事都是她帶的頭，她欺負他最厲害。

大人們也不值得相信，因為他們永遠都只相信自己的小孩，也只護著自己的小孩，他們雖然看起來對他慈眉善目，但是他知道，他們都不喜歡他，他從小在A城最窮最臟最亂的地方長大，家裡每天來來去去很多男人，他早已經學會察言觀色。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除了他自己。

就連爺爺，也是因為他的爸爸死了，才不得不將他接回來身邊。

他卻從來不保護他，明明知道他和這些小孩一起玩，會被欺負得很慘，第一次，他就帶了一身的傷回去，爺爺卻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說他愚蠢。

下一次，又把他送到那群小孩堆里去。

所有人都不喜歡他，這個世界里，他的媽媽，他的爸爸，他的爺爺，全都當他是垃圾一樣，不要他。

「你要怎樣，才能相信？才能把手裡的玻璃放開？」

溫宛鍥而不捨的問道。

他們沒人敢硬來，他手上的玻璃非常尖銳，一不小心，會造成更重的傷勢。

他怎樣才會相信？

不，他不會相信。

夏明晞的眼神不自覺的朝著地上看去，除非，除非……她能和他一樣，她敢自己划傷自己嗎？

不，他們都是膽小鬼，見到血就會尖叫……

「啊……」

女孩和女人的尖叫聲同時響了起來，是顧阮阮和她的媽媽。

伴隨著她們的尖叫聲，夏明晞眼睛瞪得溜圓，看向溫宛，和她……手上的玻璃片，還有手臂上，被玻璃劃出的傷口。

一下，就是一條口子，飛快的滲出血來。

但是溫宛卻像是沒事人一樣，眉毛都不皺一下。

他現在握著玻璃片，手都痛死了，她難道就不知道疼嗎？

看到溫宛的舉動，小小的夏明晞有些呆。

「你做什麼啊！你幹什麼要這麼做？」顧阮阮對溫宛喊道，直接就開始掉眼淚，急得跺腳。「痛不痛？醫生馬上就來了，我爸爸已經給醫生打過電話，他馬上就來……」

陳瑤是顧阮阮最好的朋友，看溫宛一玻璃片就把手劃得鮮血直流，她又急又氣又擔心，哭得不行。

旁邊她的父母都驚呆了。

現在這些小孩是怎麼回事？動不動就往自己身上划刀子，太恐怖了……

顧阮阮的媽媽一動不動，還沒有回過神來，作為大家長的她的父親，直接走到了溫宛面前，要搶她手上的玻璃片，這兩小孩完全是在挑戰他的耐心！

誰知道溫宛身體敏捷，如泥鰍一樣從他的抓握中滑了出來，直接跑到了他們的對面，即夏明晞這一邊，手起刀落，狠狠往手臂上又是一下。

「啊！……」

一大一小兩母女又叫了起來，除了溫宛，他們誰也沒有聽到，在他們的驚叫聲中，夾雜了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六歲小男孩才能發出來的低低的呼聲。

「對不起，以前都是我的不對。」

溫宛在夏明晞耳邊輕聲的慎重說道。

溫宛知道，她的這種道歉方式真的很極端。但是夏明晞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小孩，普通的道歉對他根本沒有任何用處，雖然目前誰也看不出夏明晞和其他的小孩有什麼差別，未來更不可能能看得出，因為他漸漸的學會了隱瞞，學會了用大家喜歡的那一面，展現給所有人看。

但溫宛卻是知道的。

不破不立，要打動他，必須要對自己狠一點。

夏明晞聽到，嘴唇囁喏的蠕動了一下，卻是半字也沒出聲，只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溫宛的那傷口。

有些防備的朝旁邊小移了一步，卻明顯比剛才的態度軟和了很多。

顧阮阮父親看到兩個小孩的樣子，莫名的停住了剛才要抓住溫宛的動作。

他覺得這兩個小孩很奇怪，他們之前有一種莫名的張力，就像是在進行某種談判一樣，雖然他們什麼也沒有說，但眼神，動作，細微的表情，足以表達一切。他管理企業這麼多年，這種場面見過太多。

只是沒想到，這種氛圍竟然會出現在兩個小孩之間。

溫宛見夏明晞情緒有所鬆動，她打蛇隨棍上，直接就扔掉了手上的玻璃，「和我一樣，扔掉玻璃吧，你的手難道不痛嗎？」

溫宛表情柔和，輕聲和他說道。

痛，痛死了。

溫宛這麼說，夏明晞越發覺得手上疼。

他畢竟才六歲，忍疼力已經算很強，從頭到尾，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

夏明晞眉頭不自覺就皺了起來。

溫宛的手伸了過來。

她的手上也受傷了，全是血跡，和著手臂上不斷流下的血，弄在衣服上，整個人看起來紅了大半，慘不忍睹，觸目驚心。

只有溫宛自己知道，她劃下的地方都是很安全的地方，只是看起來很慘，實際養養傷，沒幾天就會好。

第一次，夏明晞躲開了溫宛的手。

但是溫宛又怎麼可能讓他逃掉，她眼疾手快的握住他的手，他受驚一般，掙紮起來。

「別動！」

未免傷到他，她的手直接握在了突出來的玻璃尖上，旁邊兩母女又驚呼了起來，溫宛沒有理睬她們。

「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你了……」

她對夏明晞笑，絲毫沒有侵略性的，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的陽光燦爛的笑容。

刀尖戳在手心上，手一直在流血，比夏明晞的手上的傷勢重多了，夏明晞到底還只是個小孩子，不禁有些害怕，微微的鬆了力道。

「放手好不好？醫生來了，給你上藥。」

溫宛對他說著，緩緩用手掰開了他的手，將玻璃從他的手中抽離。

大功告成，將整片玻璃捏在手中，溫宛甩手就將那沾滿鮮血的東西扔到了地上去，「啪啦」一聲脆響，玻璃碎成了好幾片。

見玻璃終於從夏明晞手裡抽出來了，旁邊那三個人團團圍了過來。

溫宛身上的血流得是在是太嚇人了，顧阮阮還有她的媽媽急得團團轉，一直在問，醫生怎麼還沒有過來，為什麼這麼慢！

溫宛看著兩隻手都有血，但其實她的左手沒怎麼用過力，也不是主要拿刀片的那一隻，所有那隻手的掌心並沒有受傷。

她身上有傷，卻一點不害怕也不急躁，異於平常小孩的沉穩不禁令在場唯一一個男人另眼相看。

以前覺得這個小女孩驕縱任性，雖然在鋼琴上頗有天賦彈了一手好鋼琴，但其他地方沒有半點可取之處，他一直都告誡自己女兒少與她來往，顧阮阮卻從來都當他的話是耳邊風。

這一次他沒有邀請陳瑤，顧阮阮在家裡又哭又鬧，沒有辦法，才請她來的。

誰知道她來了，竟然像是變了個性子似的，比以往成熟懂事很多。

……就是有些事情上的做法有點欠妥。

看到她一身的血，顧阮阮爸爸皺眉。

溫宛哪裡知道才幾秒鐘之間，已經有人想了那麼多，但就算知道，她也不會在意。

她朝著夏明晞伸出了自己的手。

夏明晞被她嚇得手一縮，眼睛瞪得溜圓，滿眼的防備。

沒錯，他還是不能完全信任她。

他現在手上又沒有武器，溫宛才不管他是不是出於自願，兩手利落的扣住了夏明晞的手，力道不大，但是用的勁卻很巧，夏明晞怎麼掙都掙不開。

「唔，你放手我！」夏明晞低低的喊道，這還是迄今為止夏明晞對溫宛說的第一句話。

深感自己受到了欺騙，他眼眶都紅了。

就知道不該相信她。

她只會欺負他。

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能相信！

「你不要動，我只是想看看你手上的傷。」夏明晞心裡頭情緒翻湧，誰料到溫宛卻抬頭對他一笑，那笑容溫暖極了，就好像，好像……她一點也不討厭他一樣。

夏明晞看呆，霎時間停止了動作。

「你一直動的話，我也會很痛的。」溫宛緩緩的翻開他的白嫩嫩的有著一兩道傷痕小手，再微微攤開了自己的有一條深得皮開肉綻的斜痕的手：「你看，我的傷比你的傷可嚴重多了哦……」

「我好痛。」溫宛對著夏明晞皺起了眉頭，在小孩的面前，裝起了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