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6

允千諾覺得自己是愛婆娑的，他在婆娑的背後看了她幾萬年，只是婆娑眼裡只有司命，可是，曾經的他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他知道司命和婆娑是沒有未來的，他慢慢地等著，等著那朵漂亮的純潔的水花沉澱下來，等著時光把透亮打磨成圓潤，等到司命再也不在這個世界的時候，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不管是權力，還是那個女神。

是什麼讓他們走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呢？允千諾是絕對不會承認這是他的錯誤的。

在他的目光里，那位高貴的女神終於在闊別與舊之後再一次踏入了他的神殿，她似乎又變了，但是允千諾一點都不欣喜，因為引起這些變化的都是那個該死的少年。

她站在那裡，仍舊是一襲藍衣，卻又多了一分縹緲之意。

她站在那裡，挺拔的身姿，彷彿又回到了萬年以前。

她站在那裡，明明她應該是自己的妻子，卻又像是距離自己最遠的人。

「司命就在這幾天即將踏破封印，我容忍了你那麼長時間，這次我是不會再退步的。」允千諾說道，他的聲音有一些疲憊。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過了好一會兒婆娑才開口問。

允千諾猛地睜大的眼睛，神殿之中瞬間爆起了好幾條金中夾帶著銀光的絲線，朝著婆娑刺去，它們去的又急又猛，婆娑想要立起水之盾護，但是因為允千諾的神殿主場優勢，並沒有那麼容易，她向一邊退了好幾步，終究還是被絲線割破了臉頰和手臂。

「你以前不會躲的，」允千諾的聲調冰冷，帶著刺骨的寒意，「我怎麼會傷害你？」

允千諾這個模樣剛好激怒了婆娑，她冷笑了一聲：「裝什麼情聖好人呢？當年你可是司命最好的朋友，但是最後呢？誰曾想到，你從一開始就在策劃弄死他呢？你如果不娶我，命運之神的神位能不能輪到你還不一定，當初司命實力強悍，不懼怕你的陰謀，但是我怕，我也不想是嘗試被關進黑暗數萬年。」

「我說過，我騙誰都不會騙你的，」允千諾走了下來，最後站在了婆娑的正對面，他伸手，在婆娑受傷的手臂上輕輕撫過，傷痕就了無痕迹，他的手抬高，就快要接觸到婆娑的臉頰的時候，突然被婆娑一掌打開，允千諾卻不以為意，「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了解你的嫉妒，了解你的陰謀，了解你這副聖潔的模樣之下最惡毒的心。這些，那個少年都知道嗎？哦，他叫什麼名字，蘇以是嗎？」

這個時候婆娑才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允千諾：「你在威脅我？」

「不，」允千諾抬起手，他的手蓋上了婆娑的臉，這次婆娑並沒有躲避，「是你先威脅我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會放你離開。你說，司命如果回來了，他會先對你出手，還是先對我出手，呵，反正，這個神界他會放過的沒幾個，沒有你，也沒有我。」

婆娑沉默，她垂下眸：「你說過的，我會考慮的。」

允千諾勾起了婆娑的髮絲，他就知道，不管怎麼樣，婆娑她都不可能離得開自己，他們永遠是最相配的人，誰都拆不散。

婆娑出了神殿，她回過頭望去，這座命運神殿從司命到允千諾，她的生命中數萬年在這個神殿花費的時光曾經比在水神殿的時光更加長久，她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感覺這般壓抑而沉悶。婆娑轉念又想到了那個少年才覺得心裡放鬆了些許，卻又在轉念間糾結起來，她能夠肯定，只要是自己提出要求，蘇以一定不會拒絕自己的，但是，她又要怎麼開口……

她剛準備轉過頭回去的時候，突然發現了愛神的身影，她就在命運神殿里，靠著一個柱子，看著自己，愛神還是一如既往地風情妖嬈，愛神似乎是發現她的視線，朝著自己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婆娑的內心突然不安起來，她幾乎是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神殿內。

「蘇以呢？」婆娑進入神殿之後大聲問道。

「殿下在休息室……」神仆跪下來，因為水神慌亂中泄露的神力而瑟瑟發抖。

婆娑快步走到了休息室，等到到了休息室的門口，她停下了腳步，深呼吸幾下，等到呼吸平穩之後，又換上高貴聖潔而溫柔的笑容，打開了蘇以休息室的門，可是，休息室內空無一人。

「蘇以呢……」婆娑的語調溫柔，但是任誰都能挺出來她聲音中的憤怒，連同她憤怒一起洶湧的整個世界的河流和海洋。

全神殿的神仆全部都跪了下來，這段時間，整個神殿里的神仆都清楚了，只要碰到蘇以，女神從來都不是什麼寬容的神明。

其中一個領頭的人往前跪行了幾步，他的聲音微笑而帶著點不自覺的抖動：「殿下他剛剛就是在休息室，然後把我們都趕了出來，我們守在休息室的門口，寸步都沒有離開過……」

婆娑表情不變，手指微動，開口說話的人便以肉眼可見的程度快速地乾癟了下去，面色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整個人的表情十分痛苦。

「嘭——」已經成為了乾屍的神仆在倒在地上的瞬間化為了塵土。

婆娑抬起手臂，吹了吹手指，眼神環顧四周問道：「還有誰，有什麼話說的嗎？」

四下一片寧靜沒有一個人回答，知道神殿的邊角處再一次傳來痛苦的叫聲，神仆們的頭壓的更低了，有一聲「嘭——」，恐慌以最快的速度無聲地傳播開來。

終於有一個神仆受不住了，她連滾帶爬地到了婆娑的腳邊，說道：「是愛神，愛神——」

在她說出愛神的名字的時候，一朵鮮艷地彷彿是從血液中開出來的花朵從她的口中慢慢盛放開來，花朵越開越盛，根莖漸漸在她的臉上暴起。

婆娑看著這朵美麗的還在慢慢搖擺的玫瑰花，這是愛神的象徵，也是愛神的宣告。婆娑用腳碾過這朵如鮮血一般刺目的玫瑰花：「誓約禁言，愛神，命運和誓約之神，允千諾，原來不過是調虎離山，既然這樣……」

***

愛神在背著婆娑的時候，來見過蘇以好幾次，她不是不想直接將蘇以殺了，好穩固自己的位置，但是一則考慮到司命回來了，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畢竟自己在當初聯合神界的時候出了大力，這愛神的位置最後才落到了自己的頭上，另一則，在水神殿不引起婆娑的注意殺死蘇以有點難度，殺了蘇以，必定直接與婆娑為敵了，婆娑是允千諾的心肝，允千諾就算和自己有約定，可是憑他的人品，也說不準為了自己心肝開心捅她幾刀。

如果蘇以能夠離開神殿又不一樣，那時候，憑藉她的能力，躲過婆娑的追捕，藏起來蘇以還是能夠做到的，她再做做手腳，能保證蘇以在完成他應該完成的任務之後就死去，難道不是皆大歡喜嗎？

可是，愛神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蘇以的能力經過了水神的教導，早已經凌駕在她之上，蘇以的能力不僅僅是什麼對外宣稱的紛爭，他的能力幾乎達到了曾經所說的控制人心，結果是愛神不僅沒有魅惑蘇以出神殿，還反被他利用，交出了誓約玫瑰種子。

但是愛神只要想到蘇以背著婆娑的樣子，就覺得格外諷刺，婆娑啊婆娑，那個慣是會裝模作樣籠絡人心的女人，以前跟著司命，見沒有機會，又找了允千諾幹掉了司命，這個女人多麼狠辣無情，卻也有看走眼的一天，自以為養的是一隻小白兔，實際上卻是一隻披著狼皮的兔子。

正希望看到這個女人發現真相的那一刻啊……

蘇以墜地的時候發生了失誤，他現在並不知道自己倒了哪裡。可是，他卻一點都不在意，還有幾分開心。

在他墜地的時候，他只感覺到天地全暗，一片混沌之力四處亂跑，蘇以十分熟悉這股力量，那就是真正誕生他的力量，孕育自己的力量啊。混沌之力之存在在一個地方，蘇以能夠感覺到司命已經到了這個世界，並且距離自己不遠。

蘇以隨著自己的心的感應走著，直到到了一片荷塘——

漫天的蓮葉彷彿沒有盡頭一般，蓮葉各自擺動，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愛人，搔首弄姿，想要博得對方的喜愛。

多麼令人熟悉的場景，那片混亂的黑暗中，也常常被他幻化成這個樣子，連蓮花蓮葉的錯落都沒有什麼區別，他曾經喜歡過在荷塘中找他，之後又喜歡在潛在荷塘之下躲避他，雖然這兩者都沒有什麼作用，但是對這片景色蘇以還是喜愛的。

這才是那片荷塘的真正的所在嗎？

蘇以抬頭朝著邊的令一個人點頭——

那身一身白衣，高冷無暇，彷彿什麼都不能動搖，什麼也不能融化，什麼也不能改變，那就是司命，只是，司命真的什麼都沒有改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