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年（三更）

第三十二章

除夕。

林秀麗早早的就在廚房裡準備東西，今年難得他們兩父子都沒有外出，總算也可以吃個團圓飯了。雖然白照平之前說了不用這麼麻煩，他們可以在酒店訂個位子，但林秀麗還是喜歡自己做，更溫馨一些。

天氣冷，安子瑤一覺睡到了十點才算清醒，急急忙忙的起床，昨天她還信誓旦旦的和白媽媽說今天要幫忙做飯的，現在卻給睡過去了，實在太糟糕。

一分鐘洗簌完畢，她衝進廚房，就看見白媽媽已經做好了大半的菜品，鍋里的那道蟹黃西蘭花也準備裝盤了。

「對不起，媽，我睡過頭了。」安子瑤一邊道歉，一邊趕緊從柜子里找出一個空盤遞過去。

林秀麗微微一笑：「沒事，我忙的過來，本來就是讓你們過來休息的，你要不要先吃點這個湯圓填填肚子？」

安子瑤早就被這裡的香氣勾的食指大動，經白媽媽一說，更是忍不住了，但又不好表現的太明顯，故意推脫：「我還是先幫您準備吧，還有什麼菜是沒弄的嗎？」

林秀麗早就看出她的眼饞：「不用啦，你就先去吃點東西，等中午開飯還要一兩個小時，餓太久了不好。」

安子瑤還想再堅持一會兒，白譽安也進來叫她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她就「被迫」離開了廚房，喝起了甜甜的芝麻湯圓。

「哎，你什麼時候起來的，我怎麼不知道啊。」安子瑤看白譽安從外頭回來，好奇的問。

「難道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哪次起來你是知道的？」白譽安睥她一眼，繼續低頭看手機。

好像也是哦。安子瑤沮喪的垂下腦袋。不行不行，她以後不能這麼懶了：「那你每天都是幾點起啊？」

「平時六點，這幾天稍微遲一點，六點半或者七點。怎麼，你要和我一同起？」白譽安隨口問。

沒想到安子瑤肯定的點點頭：「和你們一比，我好像太懶了啊，都不好意思了。」末了，又有點糾結，「不過你這也太早了吧……」

白譽安抬起頭，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開口：「也不早。回去以後我六點半叫你起床，然後繞著伯格路跑一圈。」

「咦？」安子瑤奇怪，「為什麼要去跑那個？」感覺像讀書那會似的，為了體育的那點分數，每天早上都要繞著操場跑好幾圈。可是她現在又不用考試，為什麼還要跑啊。

「你現在每天不是吃著就是坐著、躺著，要適量運動一下。」

「什麼嘛！」本來自己一直這麼在過都沒覺得什麼，怎麼現在被他一說，整的她好像豬一樣了，安子瑤恨恨的咬下最後一口湯圓，裡面的芝麻全流了出來，滴在衣服上，「啊……」

白譽安抽出兩張紙巾給她擦了擦，印子並不那麼明顯：「好了，吃個東西都還會弄到衣服，真笨。」

安子瑤不服氣的撅著嘴，實在太讓人生氣了！她哪有他說的那麼、那麼、……反正他就是說的不對，她明明就又聰明又伶俐、而且活潑可愛、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傻笑什麼呢。」白譽安打斷她剛剛幻想出來的，也許是另一個世界的她。

「哼！」安子瑤推開他，再次溜進廚房去，反正他說的什麼早起、跑步，都是年後的事情了，她先把這幾天享受完再說。

這是她第一次在另一個家裡過年，他們這裡的團圓飯和以前家裡的有點不同，這裡會吃餃子，她還幫忙包了好些個，雖然樣子沒有白媽媽包的好看，不過還是被表揚了，她覺得開心。她想，她真的很幸運，在本應該死去的時候，卻沒有死去，重生在一個原本並不那麼幸福的人身上，卻因為遇見了阿白，她又能擁有幸福。

「阿白……」安子瑤靠在在沙發上，頭一次深沉的感慨，「我覺得我真的好幸運，如果爸爸媽媽，我好希望，好希望他們也還在，就好了。」

白譽安摸摸她的腦袋，有點心疼：「明天，我們去看看他們，他們會看見的，你過得好，他們也會很高興。」

安子瑤點點頭，把他抱的更緊了，過了一會兒，想到什麼，又問：「可是我們明天不是要去你外公外婆那兒嗎？」

「遲一天沒關係，我們的爸爸媽媽比較重要。」那是她的爸爸媽媽，是他的岳父母，他卻還未曾拜訪，實在有過。

「嗯！」安子瑤高興的點頭，為他的重視。

電視里，春節聯歡晚會正放到每年必有的馮鞏的小品，安子瑤被拖去了注意力，看的咯咯直笑。

「哈哈哈哈哈，這個人太好玩了……哪有人會這麼笨的，我才不會上當呢……」

白譽安一向對這些沒什麼興趣，但看到她那麼燦爛的笑臉，彷彿被什麼閃了一下，心突然柔軟起來。

林秀麗在書房和白照平說了會話，出來看到她的樣子，也被吸引去了注意力。電視上，往年那些無聊的、聒噪的表演節目，今天彷彿都變成了讓人溫暖的光束。很久了，沒有感覺這麼滿足過。很奇怪，只是多了個人，卻彷彿多出了很多東西，連寂寞也少了。

安子瑤以前在家，過年的時候是需要守歲的，除夕夜一直等到十二點過，然後家家戶戶點上鞭炮煙火，儀式才算完成。雖然他們這裡好像沒有這一項了，安子瑤還是習慣的準備守到十二點，然而生理反應卻不由她控制，好不容易堅持到了十點半，她已經不知道打了多少個哈欠，眼睛也紅紅的要流出淚來。

「困了就去睡吧。」白譽安看她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卻還在撐著，有些心疼。

「可是還沒到十二點，要到十二點的。」

白譽安不懂她莫名的堅持，只好勸道：「你先去睡著，等到了十二點我再叫你，好嗎？」

「……嗯。」安子瑤迷迷糊糊的點頭，然後雙手搭上了白譽安的肩膀，整個人靠了上去。

白譽安無奈的把她整個抱起，放回到卧室的床上，坐了一會兒，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寒星點點，遠處有煙花的痕迹，這些，都讓這夜晚，顯得不那麼黑了。

新一年了，真的是新的，一年。

去年他還是一個人，除了工作，似乎沒什麼其他感興趣的事情，今年，他就已經結婚了，還喜歡上一個，實質上只有十幾歲的小女孩，明年，或許還會有個小孩了。

一種奇特的體驗。然而也不讓人討厭，甚至是，他滿懷期待。

「阿白……魚……腳……」

聽到聲響，白譽安走過去，才發現她根本是在夢囈，最後說完嘴巴還砸吧了幾下，真是好吃，估計還想著白天吃過的東西了，那條清蒸鱸魚幾乎都是被她吃完的，餃子也多添了大半碗。白譽安捏捏她的小鼻子，聽到她不滿的哼哼起來才放開，意識到自己的惡趣味，他不禁也笑了起來。

*

第二天一早，安子瑤給哥哥打電話：「阿白說，我們今天一塊去看爸爸媽媽。」

安子謙本就有這個打算，倒是聽到是白譽安提出來，愣了一下。他也算用心了。他想。

白譽安對爸爸媽媽的解釋是，宋瑜馨的一個長輩上半年過世了，他們今天想去上柱香。白照平知道白譽安一向有主張，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林秀麗有點震驚，「怎麼從來沒有聽你們說起過，既然是瑜馨的長輩，我是不是也去看看的好……」

「媽，不用了，不是她家那邊的人，我和她去就行，您在家歇著。」

到了機場，沒想到，這次一同去q市的還有楊歆。安子瑤沒心沒肺的，只覺得哥哥和楊歆姐姐在一起很好，她覺得很開心，白譽安卻皺了皺眉，把安子謙拉到一邊：「你是怎麼和她說的？」他們這一行人的組合，怎麼看怎麼奇怪吧。

安子謙聳聳肩：「我沒想到你們今天也要去，我年前和她提過家裡的事情，於是她說一定要同我回去看看他們，今天瑤瑤給我打電話，我只好和她說因為宋瑜馨認識瑤瑤，知道她出事後一直很傷心，所以這次也想和我們一同去看看。」

雖然有的地方奇怪了些，但也算合情合理，白譽安稍稍安心。就算楊歆最後和安子謙在一起了，他也不想冒險把安子瑤的事情透露出去。

第二次回q市，安子瑤心情已經平復了許多，只是看到爸爸媽媽的墓碑，仍不免傷心，上次回來，她什麼都還不清楚，也不知道這個地兒，不到一年的光景，這四周就已經長出了雜草。安子瑤蹲下身去，用手一縷一縷的拔掉面前的雜草，墓碑上，還是爸爸媽媽陪她去海洋公園時一起拍的合照，現在卻只剩下她一個人了，靜默了片刻，她還是沒忍住，抽噎起來。

安子謙剛要去安慰，白譽安已經先一步在她旁邊半蹲下，讓她靠進自己胸前。這一刻，他才能夠體會到，那時他們來到這個城市，她所流的眼淚。那時她才剛失去自己的親人，又遭遇這種離奇事故，一個人該是多麼無助。

埋在他胸前哭了一會兒，安子瑤心情也好些了，抬起頭看到白譽安一臉擔心的樣子，破涕為笑，她理了理花束，又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小聲在白譽安耳邊咕噥：「你看，我以前長得也是很可愛的，你一點都不虧。」

好吧，其實阿白也從來沒說過她以前長得不好看之類的，只是自從知道了她的身份，便偶爾會問起，她過去是什麼樣子，眼睛大嗎，是不是塌鼻子，嘴唇薄還是厚，還有一些她過去的事情，都問得特別詳細，她才會想，他是不是擔心她以前其實長的很醜。

白譽安失笑，附和的點頭：「是。」他看著照片中的小女孩，和他想象中的一樣，細細的眉毛，晶亮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還有小小的圓圓的鼻子，咧著嘴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很可愛。」這樣的她，和現在不太一樣，卻是真正的，完整的她。只是……

還好她沒有真的消失，還好，他能夠遇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