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佟心在電話里簡單詢問了下狀況，不幸中的萬幸，蘇宴傷得不重。說是有些輕微腦震蕩，另外手上劃了幾道口子略深，正在縫針。佟心趕到醫院時，蘇宴已經縫完針轉去住院部了。

佟心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住院部，東問西打聽，好不容易找到蘇宴住的病房，可剛準備推門進去就聽裡面傳來中氣十足的吼聲：「蘇宴你到底刪還是不刪？！」

佟心嚇得顫了顫，推門的動作霎時僵住。與此同時，就聽裡面那人又操著大嗓門道：「你真嫌自己命長是不是？你今天沒死全靠你祖宗積的德，那樹枝要再長一點，你不死也得瞎！為了個娘們至於嗎？」

病房裡，蘇宴低聲不知道回了句什麼，那人就又道：「誰也沒說不讓你發啊，你發完微博大伙兒不也幫著一塊轉發擴散了嗎？可是此一時彼一時，這得饒人處且饒人，你這信兒也散出去了，該看的人也都看見了，你刪了又有什麼關係？現在的人多精啊，你那條微博指不定被截過多少次圖了，你還怕辟不了謠？」

佟心聽到這大概就猜到怎麼回事了，這大嗓門貌似是想讓蘇宴刪除那條聲明，可蘇宴不肯，兩人這才爭執了起來。只是……這大嗓門怎麼話里話外又時不時地提到今天這場車禍，難道今天這事跟刪微博有什麼關聯？

這頭佟心正默默想著，就聽屋內大嗓門突然又拔高了幾個分貝，嚷嚷道：「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那個娘們，蘇宴你清醒點，那娘們是別人的老婆，你這折騰來折騰去的別人鳥過你嗎？你到底想幹什麼？力爭接盤俠啊？我就想不通了，那娘們要身材沒身材要錢沒錢的，你到底圖她什麼？圖她臉大？」

聞言，佟心的大臉驟然黑下來，推門而入。一進病房，就見蘇宴坐在床上，右手和腦袋都纏著紗布，而病床邊，則站著個穿羽絨服的男人。跟佟心想象中不同，這大嗓門竟然不是個虎背熊腰的胖子，反倒是個瘦高的清秀男人。這男人見佟心突然進來亦是一愣，臉色慢慢變得鐵青。

「佟心。」見佟心進來，蘇宴也掙扎著撐起來，「實在不好意思，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處理傷口，所以沒接到電話。」

「沒關係，」佟心搖頭，「你人沒事就好。我也沒敢跟大姐打電話，怕她擔心。」

聞言，蘇宴正欲開口回應，旁邊瘦高男人就撇嘴嘀咕道：「還沒事呢，手上那口子深得連骨頭都能看見了。」

瘦高男人這麼一插嘴，佟心和蘇宴都齊齊怔住，氣氛遽然尷尬。過了小半會兒，蘇宴才哦了聲，伸手介紹道：「佟心，這位是我的搭檔兼同事，張華。張華，這位是佟心。」

佟心點頭微笑，沖對方打了個招呼。張華見狀也不好不搭理佟心，操著手淡淡地應了聲。兩人客套完，佟心復看向蘇宴，問道：「到底怎麼回事？剛才護士在電話里跟我說，是出了意外？」

蘇宴啟齒剛要說話，張華就再次搶答道：「什麼意外，根本就是人為！艾美那簡訊不還在那明明白白地擺著嗎？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夠了！」這一次蘇宴終於忍無可忍，打斷張華道，「哥，我說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見張華欲言又止的樣子，佟心眉頭緊蹙，沉聲：「到底怎麼回事？」這一次，不等蘇宴開口，佟心就看向張華道：「你來說。」

被突然點名，張華還有些楞，過了小會兒這才撇了撇嘴，陰陽怪氣道：「還能怎麼回事，還不是那條聲明給鬧的。」

原道，昨晚蘇宴發出聲明后就接到了領頭上司的電話，要求其刪除微博。蘇宴沒搭理對方，結果今天下午就收到了艾美的簡訊。艾美在簡訊里言辭激烈，直接威脅蘇宴說「如果他不肯刪除微博，會有什麼後果她不敢保證」。

「結果你看，這還真出事了。」張華攤手道，「今晚我本來約他出來喝兩盅，結果在酒吧左等右等就是見不到人影，一打電話這才知道，呵，人都進醫院躺著了。」

蘇宴看向佟心道：「你別聽他瞎說，這事跟艾美的威脅簡訊半點關係都沒有。艾美這個人也就嘴巴厲害，要真讓她幹什麼她哪兒有那個膽子？再說了，今天我出這車禍是因為那個電瓶車突然從巷子里竄出來，我來不及踩剎車這才打了右方向盤，撞到了樹上。要真是有人想害我，怎麼可能這麼拚命？萬一我今天沒打方向盤沖了上去那人豈不就沒了？」

聞言，張華還想說什麼，蘇宴就又道：「我有點渴了，你去幫我買兩瓶水來吧。」

張華不甘心，微微上前一小步，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蘇宴就催促道：「去啊！」

……

張華離開病房后，屋內頓時靜默下來。佟心僵在原地，除了犯尷尬症還是犯尷尬症。似乎現在只要她和蘇宴獨處，空氣就會自動凝結，佟心正琢磨著說些什麼打破僵局，這頭蘇宴就率先開口道：「我和張華開發了個新項目，他負責程序我負責策劃，其實……就算沒有你這事我們也是打算年後辭職的，要組個自己的工作室。所以你不用覺得……」

蘇宴話說到一半大概是詞窮了，伸手撓了撓腦袋，這才訕笑著往下說：「還真是撞壞腦袋了，說著說著就忘了想說什麼了。」

佟心見狀嘆了口氣，一時之間心裡也是五味陳雜。讀書那會兒，她最喜歡的就是蘇宴這樣獃獃萌萌的樣子，只要他一撓頭，她就犯花痴，覺得蘇宴帥氣可愛到不行。時隔多年，蘇宴一尷尬就撓腦袋的小習慣還沒變，他們兩卻早已物是人非。

佟心埋首，聲音嗡嗡：「其實你不用這樣，我其實已經——」

「佟心。」佟心話未畢，就聽蘇宴輕聲喚她。她微微抬頭，就見蘇宴垂著眼瞼，一字一句道：「我說過了，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也不用覺得欠了我多大的人情。我做這些都是為了自己，為了彌補一些當年自己想做卻沒敢做的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佟心：「……」

※※※※※※

佟心離開醫院時，蘇宴就站在樓上的窗戶邊望著她，看著她一點一點消失在人影里，這才默默地閉上眼睛，深呼了口氣。

一切，都結束了。

※※※※※※

佟心回家后，明明人累到要死，但在床上就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最後乾脆一骨碌坐起來，給蘇歷發了條微信：「老公，睡了嗎？有件事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你，其實，我心裡有人了。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是那個人實在是長得太太太好看了，又有才又風趣，成熟穩重見多識廣還謙遜隨和，我一時沒忍住就……我跟你這樣說可能太抽象了，我直接給你看照片，你等著。」

打完這段話，佟心就在手機里隨便找了張蘇歷的照片發過去。約莫等了半分鐘，盤算著對方正洋洋得意的時候，佟心就又敲了段話過去：「哦，不好意思，發錯照片了，是這張才對。」

發送完文字信息，佟心就又要找了張吳秀波的照片發過去。

幹完這一系列事情，佟心才突然覺得自己好無聊。再瞄了眼時間，都已經凌晨一點了，蘇二貨這時候估計都跟周公下第二盤棋了吧？這麼想著，佟心就幽幽舒出口氣，翻了個身正琢磨著去微博逛逛，手機鈴聲就突然響了。

佟心定眼一看，竟然是蘇歷打過來的。佟心緊忙接起來，還來不及喂出聲，那頭就傳來蘇歷略帶沙啞的聲音道：「佟心，咱們都老夫老妻的了，能不能別那麼多套路？」

聽見蘇歷略帶慵懶的聲音，佟心噗地一下笑出聲，剛剛還覺得煩躁的心瞬間就安定了下來。

「吵醒你了？」

「這不廢話嗎？」

佟心咦道：「你平時睡覺手機不都要靜音的嗎？」

蘇歷哼哼，「我要是手機靜音了，某個傻丨逼睡不著找誰調戲去？」

聞言，佟心這才頓悟，蘇歷大概是怕家裡有事，所以才開著手機睡覺，可沒成想卻被自己吵醒了。霎時間，佟心又是自責又甜蜜，情不自禁地軟下語氣來，撒嬌道：「蘇二貨，你不在我睡不著～」

蘇歷淡淡嗯了聲，末了就突然沒了聲。佟心以為他困得又睡著了，正準備掛電話，那頭就突然冷不丁道：「睡不著找你家吳秀波去啊，找我幹什麼？」

佟心噴飯，差點連大牙都笑掉。這貨不愧為正宗的山西老陳醋，你說你吃吃周圍人的醋也就算了，連男明星的醋也吃？佟心吁了口氣，調侃道：「那肯定不行啊。如果吳大叔在我身邊我更別想睡了，估計還得造成心悸心顫心律不齊，還是抱著你這個恆丨溫充丨氣丨娃娃睡比較舒服！」

佟心說完，這才發現那邊又沒了聲，她正思忖著蘇二貨這次是不是真睡著了，就聽蘇歷道：「佟心，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聞言佟心心裡咯噔一聲響，差一丁點就把今晚的事和盤托出了。可話都到了嘴邊，佟心又想起雯子勸解自己的那些話。

——沒錯，佟心，你不能說。你說了也沒用，只能惹得蘇歷彆扭心煩，所以又何必說呢？

佟心在心裡把這話默念了幾遍，這才道：「沒事。」

「真沒事？」

「真……」佟心明明話都已經說出口，但一咬牙，還是改口道，「蘇歷，蘇宴今天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