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焉知非福
顧宅書房,顧思止將一疊資料放到顧逸之面前,「你早就知道了,所以裝病將我騙回國,然後把戰友的女兒安插到我的身邊,甚至不惜找人曝光她的身世。顧逸之,原來你真的是一個面冷心涼之人。」
「你懂什麼!」顧逸之拍案而起,「我這都是為了你!」
「呵,」顧思止冷笑,「柏宥說得對,你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慾,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求個心安罷了。」
顧逸之氣勢弱了幾分,「我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事實證明很有效不是嗎,你果然回憶起很多東西,你甚至得到了愛人。」
「這不是你傷害她的理由,」顧思止皺眉,「你以為讓國外的人發布這條微博就萬無一失了嗎,你別忘了你外孫是計算機系的,也別忘了我在國外呆了十幾年。」
顧逸之的氣焰完全被澆滅,重新跌坐進椅子,「那又如何,你的確也從中獲利了,億勝需要的是董事長,而不是一個多重人格病患。」
「我們不是你的棋子,也不是你的部下,不用對你絕對服從。爺爺,」顧思止心中苦澀,「這是家裡,而不是兵營,不需要太多的心計。億勝的總裁,我現在正式向你請辭。」
話畢,顧思止頭也不回的離開,到門口他又停住,「對了,你找的那個叫蔣西蒙的人,我不會放過。」
是的,他和韓雲進聯手將這事查出來了,並且,找到了柏宥曾搜集的資料。
沒幾天,微博上的風向便完全逆轉。榛榛最受質疑的技術被一個個視頻攻破,被包養的誣衊也被顧思止的微博洗清,並且她從小到大的成績單也被掛出來,985的名校光環給她加分不少,她經常去孤兒院的照片也被貼出。
各種與她玩過遊戲的玩家紛紛給予聲援,接觸過的同學也都稱讚她性格不錯,甚至,宴會上她與顧思止跳舞的照片都被貼出。梁文君的微博也被扒出,她po的全家看決賽的照片也被貼上。
一時間,榛榛變成了集美貌與才華與一身的萌少女,擁有一個愛她的富三代男朋友以及待她比親生還親的家人。
就連榛榛自己看見這些評論的時候都有些慚愧,她知道這肯定是出自KTW的手筆,這種被大家愛護的感覺真的讓整顆心臟都膨脹起來。
這事一炒,榛榛的微博粉絲數瞬間又暴漲近百萬,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互聯網的信息每分每秒都在更新,沒多久,榛榛這件事就淡出人們的視野。
在訓練與戀愛的交替之中,迎來了萬眾矚目的春節,榛榛一家回到安縣老家,她即將與顧思止分離大半個月。
正月初三這天傍晚,榛榛一家子正準備晚餐,大廳里十幾號人玩得不亦樂乎。然後有人跑到玄關處開門,外邊站著一位老人,兩個年輕男人。
「請問,找哪位?」
那位老人說:「我是顧逸之,來找景安明。」
是的,來人正是顧逸之、顧思止和韓雲進三人。
「二爺爺,有人找您!」開門的小孩扯著嗓子朝著樓上大吼一聲,屋內的人都將目光轉向他們。
榛榛正端著紅燒肉從廚房出來,然後就對上了顧思止的眸子,她用一隻手揉了揉眼睛,唯恐是夢。
當然,他們是真實的。
礙於十幾雙眼睛的打量,她剋制著內心的激動,將紅燒肉放在飯廳,然後屁顛屁顛地跑過去。
「顧爺爺、隊長、師父,你們怎麼來了。」她下意識要伸手去接他們手上的東西,卻被顧思止攔住。
他說:「很重,我來提。」
心中喜滋滋的,原以為要分離那樣久,沒成想,一周不到竟又見上面了。
「連長,你們怎麼來了?」景安明站在樓梯口,臉上寫滿訝異。
顧逸之換好鞋往裡走,「怎麼,不歡迎我這個蹭飯的老頭子啊?」
景安明跨步下來,「說的什麼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將他們迎過來,景安明對家裡的幾個老頭子介紹,話里透著股驕傲,「這就是我經常向你們提起的連長顧逸之,這是他家的兩個孫輩,顧思止、韓雲進。」
「哇,榛榛姐,這就是你男朋友呀,比照片上更帥欸!」景安明話剛落音,客廳的一個妹妹就拉著榛榛道。
她臉上熱熱的,小聲應,「嘻嘻,是吼。」
「連長,我們在樓上下棋呢,殺一局嗎?」景安明無視小輩的打鬧,看向顧逸之。
顧逸之自然不會拒絕,幾個老傢伙就又結伴上樓嘮叨去了。
當然,老虎一走,小猴子們就鬧騰起來。
「天啦,我見到了活的卡卡!」
「卡卡,請你虐個菜有空嗎?」
「哎呀,榛榛姐,你男人還有單身朋友可以介紹嗎?」
……
十幾個小孩子一擁而上,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轟炸著榛榛。
她自是習慣了,就是擔憂那兩個高大的男人會有些被嚇到。
「怎麼,我們的其葉大神還沒帶你們虐菜?」韓雲進抄手從容立在原地,根本沒有一絲異樣。
某弟弟:「榛榛姐那技術在女選手當中是不錯了,但是哪能跟卡卡你比?」
榛榛見這群弟弟狗腿的模樣,嘴角抽搐,「昨晚是誰跪求我代練的,我要去論壇掛你!」
弟弟:「別啊,你現在可紅了,別給我留下黑歷史!」
榛榛別開頭,「哼(¬︿¬)。」
這家人打打鬧鬧地樣子格外溫馨,顧思止溫柔一笑,對著榛榛的妹妹們道:「有合適朋友給你們留意著。」
他的笑容將一眾女生迷得七葷八素,榛榛讓兩人和小孩們玩,她自己又往廚房走去。
誰知,顧思止竟跟了進來。
「伯母,各位阿姨好,我是顧思止。」
他大方介紹自己,榛榛的臉就像鍋里的大蝦,熟透了。她靠近他小聲呢喃,「不是讓你留在客廳嗎?」
顧思止下意識捏了捏她的臉頰,「我當然要先和阿姨們打聲招呼,再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幾個女人的目光刷刷地就投過來,榛榛只想拉著身邊的人立刻遁走,太羞人了!偏偏顧思止還淡定得不像話。
「思止,你出去和孩子們玩吧,我們忙得過來。」梁文君見自家女兒的羞赧模樣,立刻給她找台階。
榛榛正想拉著他逃,顧思止卻不動,「沒關係,我對做菜也很感興趣,來給你們打下手吧。
梁文君若有所思的道:「那成,我們嘗嘗你的手藝。」
榛榛:「……」
她是拒絕的。
果然,沒多久,她就被趕了出去,幾個女人肯定是想探究景家的這個女婿怎麼樣。
榛榛不情不願地離開廚房,顧思止正低頭切土豆絲,暖橙色的燈光自頭頂撒下,連幾位長輩都有些移不開眼。
梁文君更是在心中為他增添幾分,她從不覺得男人做菜有何不妥,相反,她認為這是愛的體現。
沙發上,榛榛坐立難安,雖然她知道梁文君對顧思止印象不錯,但那時他們還不是這樣的關係。現在他們是情侶,甚至會更為親密,她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被家人認可的。
然而,她發現自己完全多慮了。廚房裡面的人出來時,都笑彎了眼,顧思止顯然攻略成功。
晚餐間,一桌子的人都誇顧思止的那道芋頭燒雞好吃,榛榛簡直是與有榮焉,她男人的確是很棒呢!
飯後,贏來了景家的重頭戲,玩撲克,「炸金花」。
十幾個人圍坐在客廳,電視放著連續劇,開始發牌,顧家當然也加入其中。
一人三張牌,三同>同花順>同花色>順子>對子>單個,景家人都正襟危坐,彷彿一場戰爭,顧家人看直了眼。
第一圈沒人看牌,除了顧家三人,當然,結果是他們扣住牌放棄。
第二圈,景家最小的弟弟與妹妹看牌,一個跟,一個棄牌。第三圈,榛榛看牌,放下,跟了二十。
顧思止看她一眼,因為榛榛根本就只看了顏色,全是淺紅,根本沒有具體看花色。他就看著小姑娘滿臉淡定,只嘴唇微微上挑。
然後,景家有三分之二的人看牌,棄之。榛榛面不改色的又跟了二十,於是,剩下的人全部看牌,只有兩個人跟了,第二人起了榛榛。
她將牌拿起來看一眼,只是A大,並不是同花色,再看起她牌的人,K大。榛榛璀然一笑,將那人的牌扣進廢牌里,直接跟了五十。
剩下的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的跟了五十,顧思止也側頭看她一眼。就是這一眼,對面的人說:「我起你,一對二。」
榛榛簡直想吐血,「為什麼你一對二不棄牌,犯規!」
那人一笑,「這還得多謝姐夫呀,要不是他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你,我真準備棄牌。」
「哼,都怪你!」她側頭看身旁的顧思止,「為什麼看我,你賠!」
小姑娘氣鼓鼓的樣子甚是可愛,顧思止沒有說話,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簡訊:因為你好看。
然後榛榛的手機亮了,簡訊被所有人瞧見。
榛榛:ORZ
但他們的插曲很快過去,所有人又投入到戰鬥中,一圈又一圈,一局接一局。
顧思止在第一局后就明白,這遊戲玩的就是虛張聲勢、真假莫辨。於是,他或在拿著對子時偷笑一下,或在拿到同花色時偽裝著皺眉。很快,他的座位前人民幣越積越多。
「姐夫太犯規了,根本無法判斷他的戰略好嗎?」
「就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我不要和土豪玩牌啦,隨便一跟就是紅色毛爺爺。」
……
隨後,顧思止就受到眾小孩的討伐。
「好呀,我觀戰。」他將桌面的錢推到榛榛面前,「還你的。」
單身汪們默默吃了口狗糧,榛榛自然是歡歡喜喜收下,繼續戰鬥。
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十一點,景安明執意將顧家三人留了下來,因為他第二天本就要與顧逸之去開戰友會。
三百平米的房子本是夠寬敞的,但景家的一些人也留宿了,因此,顧思止與韓雲進被安排在一間房中。
和榛榛道了晚安后,顧思止很快就進入夢鄉,夢裡小女生又出現。
地點是在仕錦孤兒院,他在樓上的窗檯邊,而小女孩在一輛車前,對他揮了揮手。然後,他看見自己緊了緊拳頭。
驀地,他衝下樓,狂奔在汽車後邊,一言不發。
前面一個急剎,小女孩下車,「柏哥哥,怎麼了。」
他上前牽住她的手,往回走,「不要再去了,我怕你喜歡上那家人,然後離開。」
「柏哥哥,他們答應你也一起生活呢?」小女孩小聲問他。
「不行,萬一我不能過去呢,你就要離開我嗎?」
小女孩咬唇,沉默良久,回握他的手,「不去了,你等我去和他們道別。」
於是,小女孩快速跑過去,又疾步回到他身邊,牽住他,「回去吧。」
兩個背影漸漸消失在顧思止視野,場景轉換,這一次是小男孩在車前,小女生在窗邊。
同樣的,車子啟動后,小女生也衝下去。
小男生幾乎第一眼就看見後面的人影,下車,等她跑過來。
「不是說了我去看一眼,拒絕他們就回來嗎?」他摸摸她頭髮,「若水乖,回去等我。」
得到他承諾,小女生點頭,「柏宥哥哥,我等著你。」
顧思止心臟漏跳幾拍,女人叫他小宥,女孩叫她柏哥哥,他怎麼現在才明白呢?到底是他小時候就叫柏宥,或者那個小孩本就是柏宥?
他還在糾結之中,畫面陡然又變,孤兒院化為一片火海,而小時候的他在車內拼了命的拍打車窗。
「放我出去!」他雙眼急得布滿血絲,而司機無動於衷。
驀地,小男孩倒在車座上整個人抽搐起來。
「少爺你怎麼了?」司機見勢趕緊解鎖,打開後門詢問。
顧思止看見自己嘴角劃出弧度,坐起來一腳踢開司機,瘋狂地朝火海跑去。
這一腳力氣竟很大,司機躲閃不及,沒能拉住他,原來小男孩竟是假裝的!
所有人都沒料到會有個小男生突然就衝進了火中,直到司機開始大聲呼喊。
顧思止看見自己奮不顧身撲進高溫之中,火舌吞噬著一切,衣物角邊都開始捲起。他瘋了似的往那間房裡沖,只一步就能進去,消防人員追上了上來,將他鉗制住。
「放開我!」他竭力嘶吼。
「裡面沒人了,你不要命啊?」後邊的人吼回去,根本不管他是不是小孩。
小男生懶得爭辯,急於掙脫,一口咬到消防員手上。哪知疼痛之下這人也沒放開他,而是騰出只手朝他脖頸一砍,男孩霎時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躺在醫院,第一時間抓住旁邊的人問,「孤兒院的人呢?」
「都在醫院,有的沒了,有的躺在床上。」旁邊的人是顧逸之。
他衝進護士指的病房,沒有她。然後他胸前劇烈起伏,走進那間冰冷的房,在一隻焦黑的手上看見了那個吊墜。
小男生跌坐在地,喃喃道:「為什麼,為什麼你還是要離開?為什麼!你不是答應我了嗎?」他猛地站起來,掀開被單,聲音變得嘶啞,「不是說好等我回來嗎?你給我起來!」
床上,顧思止胸膛也劇烈起伏,眼淚簌簌從眼角滑落,整個人微微發顫,驚醒了韓雲進。
「顧思止,顧思止。」韓雲進拍打他臉頰,未果。
於是,他只好劇烈搖晃床上的人,終於,顧思止睜開眼睛。
然後,他看見顧思止猛地坐起來,抱著被子蜷縮成一團,身體顫顫巍巍的。
「你,你是誰,走開!」聲音變得有些奇怪,有些尖刻,似乎很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