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在這空無一人的屋子裡,突然冒出來一個陌生的男聲,沈晉之自然是被嚇到了。
他望向餚,餚也是一臉疑惑不解,兩人戒備了半天,卻又沒有了聲音。
兩人忐忑了半天,剛放下心來,又聽見那個聲音冒了出來。
「是你嗎?」
沈晉之靠近餚,心裡實在忐忑,畢竟這裡可不是什麼他們的修為可以支撐的地方,況且這地方雖然只剩下那慫得不行的小哭包,可到底還是詭異得讓人惶恐。
無聲無息的樹林,不動不幻的日頭。
餚卻示意他不要慌亂,思索了半晌,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只見那茶杯中的一汪碧泉微微盪起漣漪,又是一聲。
「應該……不是你了吧。」
沈晉之挑眉,這茶杯是寄居著魂魄還是怎的。
不過那茶杯中的下一句話都否定了他的猜想。
「我……我就要魂飛魄散了,大概是見不到你了。」
沈晉之一驚,餚想了想,道:「大概是這裡真正的主人,在死前的茶杯中留下了聲音。」
沈晉之想了想,大概便是錄音了,這修仙雖然不比現代的高科技,卻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人不語,聽那溫潤的男音緩緩道來。
「不過沒有關係,能遇到你已是我一生之幸了。」
「狐狸……我救回來了,給它下了咒,只有再次有人闖進來的時候才會蘇醒,不然我死了,它一個小東西便太過可憐了。」
原來不是長不大的咒,沈晉之想。
「哦……你們大概是很多年後的人了吧。」
「你們不用慌張,這裡是破靈塔塔頂,也是第一百層。」
沈晉之一驚,雖然其實他有猜想過是頂層,不過頂層也不過九十九層,古時講究九九之數,哪裡來的一百層。
「留下了一堆破爛,讓你們這些後輩看笑話了吧。」
「也不知道你們如今是華靈宗第幾代弟子了。」
沈晉之心道,這什麼華靈宗老早便覆滅了,看來這人的的確確是死了很久了。
「你們來到此處,定然已是過了大乘吧。」
沈晉之心道什麼大乘,簡直痴心妄想,老子才練氣……練氣!
又不由的感慨,既然到這裡需要大乘的修為,想必這人已經不止大乘期,怕是……怕是到了渡劫期了,可想想哪怕是到了渡劫期的老怪物,最後竟然會選擇一個如此凡俗普通之所,聽他這話,怕是他死去了也無人知道,又隱隱對這人有了幾分憐憫。
便是長生至此,也是孤獨得……無法言說。
不過沒想到從前東臨的修士修為竟然如此之高,如今留在東臨的最高不過是元嬰期,哪怕是說突破了元嬰期的大能都飛升了大世界,可到底東臨能貫通大世界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我這裡沒有什麼好留給你們的,怕是讓你們失望了。」
別說,沈晉之還確實有點,餚不愧是餚了,開掛直接開到一百層,渡劫期老怪的屋子代表什麼?那是超越落紫宗那個掌門四個大境界的人了,沈晉之對這個世界有限的認知中,一靈隱徑那個變態侏儒已經強得不得了了,再往上就是李言楓,萬劍歸宗的氣勢已經讓沈晉之目瞪口呆。
他實在是想象不出大乘期和渡劫期人物應該有的能力。
那大概已經是……無限接近於神的力量了吧。
「我雖然是華靈宗的長老,不過當年渡劫失敗,到底還是選擇了這裡坐化。」
嗯,果然是渡劫期,原來……不過是只差一步而已。
「嗯……這裡有一隻上古九仙金狐血脈的狐狸,它十分有靈性,若是選擇了你們,如今雖然幼小,但是一旦與你們結契,血脈就會被喚醒,好好養育它吧,當作我這個前輩的禮物。」
九仙金狐……這狐狸名字不知為何耳熟得過分,沈晉之一時記不起,也不在意,聽那人繼續說道。
「想必你們也快到了渡劫期吧。」
沈晉之繼續心道,不,前輩,我們只有練氣……
「若是你們真是仙緣天佑,羽化后……我希望你們能替我去仙界找到一人……」
沈晉之嘆口氣,前輩,這個真的做不到。
不過……沈晉之心裡又有些無力,看了一眼餚,顯然餚就不一定了,仙靈根仙靈根,不就是專門成仙的靈根么。
「那人喚作崖,你們若是……若是見到他,還請替我轉告他一聲,就說是莫秋枕的話……」
沈晉之雖然覺得自己是不大可能了,但是也覺得這一句話大概比較重要,於是決定好好地傾聽。
誰知這句話后,他們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下一句話。
沈晉之看著餚,輕輕開口,也怕打擾了那茶杯中的聲音,雖然人家散去多年,不過沈晉之也會有一點莫名的敬畏之心。
「他難道是念到這裡的時候……仙逝了?」
餚想了想,也看著沈晉之,剛要開口,那聲音終於又出來了。
「就說……那年你說的,其實……我也是願意的。」
沈晉之一聽這個口氣便覺得哪裡不對勁,想來死前還要轉告的定然是什麼老情人了,這句話說的曖昧不明的,沈晉之眼裡含笑,若有所思地看著餚。
餚見他神色古怪,微微歪了歪頭。
「你我雖然是男子,但我對你……也存著仰慕之心。」
沈晉之:「!!!」
他原本便與餚對視著,心裡若有所思著,一聽這句話,氣兒都忘了喘上。
餚也古怪地笑了笑,不過他多半是笑沈晉之那微紅的臉。
小哭包在邊上舔舔爪子不說話。
「可惜我沒用,終究追不上你的腳步。」
沈晉之心中一動,莫名有了點共情。
「魂飛魄散之前未能再見你一面,終究是我最後的遺憾。」
戛然而止。
那乘著碧水的茶杯嗡嗡作響兩聲,隨即碎成粉末。
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沈晉之突然覺得有些難過,原來這到了渡劫期……終究是有見不到的人,帶不走的遺憾,和……終日在這片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茅屋裡,孤寂到死。
這樣一想,說不定這茅屋,兩人共同生活過吧。
兩個……男子。
沈晉之心裡一悸,不再敢看餚。
餚看著沈晉之的反應,心裡也微微一動。
還是沈晉之耐不住沉默,輕咳了一聲轉移注意力,也不敢看餚,實在是怕自己心虛,只能將目光放在這屋子裡剩下的活物上,道:「這狐狸倒是很有來頭,餚……不如就和它結契吧,咦……」
沈晉之說著說著突然想起,公子餚身邊確實有一隻仙狐血脈的白狐,難道就是這隻。
所以說……哪怕是到了這一百層,原來也只是必定的劇情嗎?
餚看了一眼那隻小哭包,笑道:「我就算了,你看這隻小狐狸不是顯然更喜歡你嗎?」
沈晉之心想才不是呢,你是男主角你知道嗎,你是仙靈根,是萬瑞宗大弟子,以後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隻仙狐雖然現在慫包了一點,哭包了一點,以後就是你的利器了知道嗎。
沈晉之心裡來了氣,想,我到底是追不上你的。
餚笑了笑,「是有緣者得之,它分明喜歡你。」
沈晉之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它原本是奔著你過去的,定然是你把這隻慫貨嚇慫了它才跑來我這裡。
於是他蹲下來,對著這隻小不拉幾的慫包認真道:「來,你不是很通人性嗎,你原來的主人要你結契呢,你要和誰結啊?」
那小哭包眼睛轉了轉,水汪汪的,果然還是朝餚的方向看去了。
它如此有靈性,自然是一眼便看出了這兩人的強弱。
前者雖然根骨奇佳,但是後者的仙靈根已有仙氣繞骨,它原本由渡劫期大能帶著,自然更會親近後者。
餚看了它一眼。
淡淡的。
但是它莫名地感受到了那眼神里的「你選我就殺了你啊」的話。
於是它瑟縮一下,頭也不回地奔回了沈晉之的懷抱。
它實在是太慫了啊!
餚笑了笑,一臉你看的模樣。
沈晉之:「……」
他又不是瞎子,難道看不出這分明是脅迫么。
餚笑了笑,催促他道:「你還是快結契吧,這可是仙狐啊。」
沈晉之嘆口氣,既然餚一片好心,那他就依照著做吧,反正呢這一段時間下來他也意識到了,不管如此,這劇情是絕對不會出現變化的。
哪怕是十一層的樓層翻轉了過來,也大概是書中的暗線所指,於是公子餚才得到了仙狐。
沈晉之咬了一口血,心裡恨恨道,你要我結啊我就結給你看,告訴你我這是絕對不可能結成的。
你是主角,主角懂嗎?
無論走什麼彎路,都會回到原來的路線上……
譬如這隻狐狸,譬如……紀初蓮。
那小哭包一看沈晉之咬指,便知他要與它結契,乖乖地伸出爪子。
沈晉之還不忘嫌棄。
這爪子真臟。
如果小哭包聽見了又要淚汪汪啦。
哪裡呀,我分明舔得可乾淨啦!
爪子的肉墊涼涼軟軟的,沈晉之也想看看這命運之神到底會怎麼處理線外之事。
沈晉之突然想,萬一別人與這隻狐狸結契不成還被反噬,那不是虧大了,死定了。
結果過了一會兒所幸沒什麼疼痛。
沈晉之有驚無恐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指頭,心裡安心了兩分。
餚道:「好了,那我們去找出去的路吧。」
沈晉之一臉懵比:「好了?什麼好了?」
餚反問:「結契啊。」
沈晉之怔了半晌,看到那隻因為結契喚醒血脈已經睡過去的小哭包。
「這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