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湘雲還在安排晚膳,季絕已經被史鼏接進府中。

季絕比起三年前身量高了一些，身材也魁梧了不少。臉上也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看樣子成熟了不少。

看到這樣的季絕,史鼏大為欣慰，拍了拍季絕的肩膀,感慨道：「好孩子，都長那麼大了。」隨後又想到，若是自己的好友看到季絕已經這般出息了，想必也會很高興吧。

看到史鼏,季絕一向冷峻的臉上也帶了絲笑容：「伯父。」

季絕剛要行大禮,卻被史鼏攔住：「好孩子，跟伯父不必如此。」

可季絕執意要行大禮,史鼏攔不住，只得受了他的禮。

季絕一路風塵僕僕，史鼏待季絕梳洗好才和季絕談了談。

史鼏問了問季絕的近況，問起：「你如今應該在邊疆，怎麼現今卻離開了哪裡？」

季絕回答道：「伯父也知道年初時和邊疆小國打了一場仗，整整幾個月。因著袁將軍賞識，有了為國效力的機會，才能立下戰功。袁將軍得勝歸朝，也放了侄兒的假，讓侄兒可以回去看看姑母。」說道看望姑母的時候，季絕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侄兒便順路，來看了看伯父。」

史鼏大感欣慰：「你有這份心就好。這次來了，倒是可以多住幾日，伯父帶你出去走走，再讓你伯母給你好好補一補，想必邊疆也沒什麼好吃食。你弟弟妹妹也在，也可以好好親近一二。」

季絕婉拒道：「多謝伯父好意，只怕留不了多久。袁將軍說，回朝後會為幾位將領及侄兒請功，應該可以升至五品……」那時候，他必須在京城。

不過，也是因為此次作戰不少將領都死在了戰場上，他才能升的如此順利。

史鼏一聽了大喜：「子孝好樣的。」同時，也為這個孩子感到心疼，給他陞官除了是看在忠順王妃的份上，當然這個官位也是這個孩子拿命拼來的。

不過也只有西南邊疆，蕭家死對頭的袁家，才敢如此提拔季家的孩子。

「多回去陪陪你姑母也是好的，她也不容易。」

季絕低頭應是。

史鼏和季絕沒有談多久，凌雲就在門外求見，史鼏就叫人把他帶了來。

凌雲看到季絕時眼睛一亮，卻依著規矩向著史鼏和季絕行禮。

史鼏笑著道：「這孩子一直惦記著你呢。」

凌雲不好意思地笑笑。

季絕倒是神色間帶了幾分柔和地看向凌云：「凌雲還記得我？」

凌雲連忙點頭：「記得的。子孝哥哥送我和姐姐往返揚州京城，還哄著我玩，我都記得。這三年哥哥還捎來不少東西給凌雲玩。」對於季絕，凌雲總有種莫名的崇拜心理，就好像小孩子會崇拜父兄一般自然。

這會兒子看季絕回來，自然拉著季絕問東問西。好在季絕對凌雲並無半點不耐，對於凌雲的提問總是極有耐心地解答。

最開始是凌雲纏著季絕，到後來是昊雲聽說在邊疆從軍經常給他們捎東西的哥哥來了，帶著哲雲卓雲就過來了，季絕就更是不得清閑，被三個小孩子的問題弄得苦笑連連。倒是凌云為了保持兄長的風度，聽得多說得少。

史鼏也無意為季絕解圍，嘴角含笑地看得很開心。

到了晚膳時，史鼏和季絕帶著四個小孩子到了正屋用膳。

晚膳是湘雲按照范氏之前所說安排的，按照季絕的口味，葷菜不少，而且做得極為精緻可口。

湘雲掃了眼面前這個男人。不僅僅是身量變得高大，麥色的皮膚更是黑了並粗糙了不少，經過戰場的洗禮，雙眼銳利，氣勢沉穩。之前的大男孩真的成長為一個男人了。雖然完全不符合現今的審美，男子以膚色白皙五官俊秀為美，但卻別有一番英氣，湘雲倒覺得只有經歷過戰爭洗禮的男人才算得上真男人。

只是依舊不能降低湘雲對他的半點戒心。

季絕先是向范氏行禮，范氏很是激動地看著季絕，眼睛濕潤：「子孝來了。」說著打量著季絕，看著季絕身體健康的樣子，算是心也放下一般。

「勞伯母挂念了。」

湘雲在一旁盈盈下拜：「見過季哥哥。」

季絕看著已經略微褪去青澀，身量長高了，眉目間也長開了不少，顯得漂亮不少。氣質端雅沉穩，一言一行都極為標準優雅，向她回了禮。

范氏連忙招呼季絕坐下來吃飯：「這桌子菜都是你雲兒妹妹給安排，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季絕看向湘云：「辛苦妹妹了。」

湘雲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兄長太客氣了，這是應該的。」

范氏繼續道：「身邊伺候的，吃住方面都是你雲兒妹妹安排的，若是不合適的話，你只管找她就是。」

季絕又掃了一眼湘雲，點頭應下。

季絕和湘雲客套了幾句，才開始用膳。

晚間，幾個男孩子還沒來得及去纏季絕，季絕就被史鼏帶去了書房。四個男孩子都難免遺憾，不過想著季絕會在家中待上幾天，倒都釋懷了。

范氏逗他們：「那麼想和你們子孝哥哥玩？」

昊雲率先點頭：「子孝哥哥懂得好多，也好厲害啊。昊雲長大了，也要和子孝哥哥一樣去從軍，當大將軍。」

范氏聽了一愣，一旁懵懂的哲雲、卓雲聽著昊雲如此說，自然也喊著要去。

凌雲卻笑道：「弟弟這個樣子，可是從不了軍的。」

昊雲小聲反駁道：「我會好好習武的。」

湘雲接話道：「當將軍可沒有那麼容易。當將軍你要打仗，光靠蠻力是不行的，要有謀略。」說著，湘雲笑了：「就昊雲你成天連書都不好好念，連道理都不懂，謀略何來。」昊雲學東西很快，也從未耽誤過功課，只是難免有幾分不上心。

昊雲一愣，他以為做將軍只需要好好學武就成。

凌雲又看是發揮兄長的職責，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細細地給昊雲講解。

范氏在一旁強忍著笑，聽著兩個孩子交流。

最後自然以昊雲一句「我會好好念書」作為結尾。

這些日子雖有湘雲幫把手，但范氏始終勞累，幾個孩子也沒待太久就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史鼏說道：「眾人皆知，上皇借著今上的手處理朝政，雖給了今上籠絡大臣的機會，但始終還需忍耐一些。」今上都要忍著，更何況是季絕這位五皇子妃的內侄呢。

季絕點頭：「子孝懂的。」

「因著現今今上登基的緣由，蕭袁兩家雖然依舊彼此為難，沒有像以前那般針鋒相對。再加上蕭袁兩家都有女子入宮，將來如何還都不好說。」史鼏忍不住多提點了兩句：「什麼事都不可太過心急，可以徐徐圖之。」現在今上威望越重，蕭袁兩家就越搖擺，是造反幫著兩位王爺搶到皇位還是示好並按部就班地再誕下位小皇子，他們也在抉擇。今上就算有意處置他們，也要幾年以後，若是如此，季家的仇怕是短時間內難報了。

不止不能報仇，還要適時地交好。

季絕笑道：「伯父放心，子孝都明白，子孝等得起。」

史鼏嘆息，更加憐惜這個孩子。

史鼏又囑咐了幾句，見季絕都記在心裡，也輕鬆了不少：「子孝都十九歲了，也要早日成親，繼承香火。」說著史鼏笑道：「想必這個不用我操心，你姑母都為你挑好了人家。」

季絕搖頭：「子孝現今無意婚配。」

忠順王妃之前來信的確提及此事，對此事也頗為猶豫。忠順王妃希望季絕能早日成親，誕下麟兒傳承季家香火，但現今成親高不成低不就，難免委屈了季絕，若是過上幾年，待今上皇位更穩了，則又是一番景象。

史鼏也明白，只是這事也不好說什麼。

季絕倒是沒有多想，只是拿出了個匣子：「子孝有個不情之請，還請伯父應下。」

那匣子史鼏連看都未看上一眼：「子孝儘管說。」

季絕將放在桌子上的匣子向史鼏推了推。

史鼏看了季絕，拿過匣子打開，看到裡面的一沓銀票，眉頭微蹙。

季絕解釋道：「托姑母和各位伯父的福，侄兒攢下了一些錢財。侄兒將來也要成家立業，想著在江南置些鋪面田莊。想請伯父幫忙……」說著，季絕臉上的笑容略帶苦澀：「而且侄兒手下無人，只怕要麻煩伯父找人照看……」

史鼏好笑道：「好孩子，快把東西拿回去，給你置東西的錢伯父還是有的。」范氏前段時間打聽到有人賣了幾處上等良田，想著江南的收成好，本就打算買下來送給季絕。

季絕說什麼也不肯收回匣子，史鼏也只得收下，想著回來再補貼他一些。

史鼏季絕許久未見，一聊就聊了兩個時辰方才結束。

待史鼏回了正屋，發現范氏還正哄著鴻哥兒玩。

鴻哥兒因為白天睡得多了，晚上難免有些精神，只一味地纏著范氏，不肯睡覺。鴻哥兒行為舉止極為可愛，史鼏見了愛得不行，連忙把孩子抱過來，親了兩下。

范氏看到史鼏，臉上掛笑：「爺回來了。」

「怎麼還沒睡？」史鼏抱著鴻哥兒哄了兩哄：「這是這小子鬧你了？」

范氏嗔道：「我們鴻哥兒乖得很。」

史鼏笑笑，也知道範氏是在等他才未安歇，打發了乳母帶了鴻哥兒下去。讓下人伺候著梳洗一番后，將下人們都打發后，和范氏提起今天和季絕所說的話。

史鼏囑咐道：「田莊鋪面的事替子孝挑好一些的，多給置一些，不夠的話，咱們自家補上。」

范氏應下：「妾身一定給子孝挑好的，爺放心。」

史鼏又提起季絕的親事：「旁人這般年紀就算不當爹也該成親了，子孝卻這般。」史鼏嘆息：「家世地位品德不好的必然辱沒了子孝，太好的，只怕又看不上他。也難怪忠順王妃現今都沒訂下個。」

范氏也有幾分難過：「那家的女兒早就出嫁，我們子孝卻……不過，我們子孝是個有福的，定能娶個名門貴女。」

史鼏點頭：「若不是咱家雲兒和子孝年紀相差太大，將雲兒許給他倒是不錯。」

范氏一驚：「是啊，年紀相差的大了些。」范氏視子孝為自家子侄，對他好一些也沒什麼，但是女兒是她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怎麼著也要嫁個人品良好，知冷知熱的人。子孝這般的……范氏可捨不得。

史鼏也就隨意一提，隨後就和范氏一同歇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太忙了，只能找空寫，估計下下周可以恢復更新了，謝謝一直支持的親，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