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小傢伙阿離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硃砂擰著眉心，問，「家住何處？」
硃砂說話了，小傢伙這才敢抬起頭來看她，只見他先是往後挪了挪身子，再將雙手疊放在自己的腿上，像是確定自己沒有失禮后才道：「爹和小白都叫我阿離，家……阿離也不知道阿離家在哪裡……」
「……」硃砂的眼角有些跳，小娃娃，不知道自己家住何處，可以理解，「那小子你爹姓什麼？」
只知名不知姓氏，怕是難尋到這戶走丟了小傢伙的人家。
「姓什麼？」小傢伙像是聽不懂硃砂的話了，微微歪了歪腦袋，皺著小臉一副深思的模樣，然後才慢慢道，「爹和小白沒有告訴過阿離爹姓什麼……」
「……那你爹叫什麼名字？」硃砂又問。
「這個阿離知道！」小傢伙忽然高興地一拍小手，「大家都叫爹叫做『大人』，嗯……小白有時候叫爹『冤家』，有時候叫爹『小親親』，阿離叫爹叫做『爹』！」
「……」硃砂只覺一股惡寒從腳底直往上竄，眼角跳得更厲害了。
續斷則是在這時候輕輕笑出了聲，被小傢伙的話逗得忍不住笑了。
小傢伙聽到續斷的笑聲，立刻又將手乖乖地放回到腿上，很是不解又緊張地看看續斷又看看似乎臉色更沉了的硃砂。
「那阿離所說的小白，可是阿離的娘親？」續斷瞧見硃砂的臉色不妙，像是怕她會一個沒忍住就將眼前這個乖巧的小傢伙揍打一頓似的，他柔聲問小傢伙道。
「不是的不是的！」續斷的話音才落，小傢伙立刻將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小白不是娘親，小白是大哥哥，不是阿離的娘親！」
「……」
續斷微微一愣，面上有些尷尬。
硃砂抬手用力按著自己的顳顬。
這是什麼爹？是個什麼樣的家？
只聽續斷輕輕咳了一聲后，正欲再問小傢伙什麼的時候，硃砂則是在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低沉得有些可怕，「小子，你娘呢？」
小傢伙一聽到硃砂的這個問題，立刻變得一臉的傷心，只見他將自己的小手抓得緊緊的，緊緊地抿了抿嘴后才小小聲道：「阿離沒有娘，爹說阿離沒有娘，阿離就是出來找娘的……」
小傢伙說到這兒，一雙大眼睛又滿是期待地看著硃砂，緊張地問：「你是阿離的娘親嗎？」
「不是。」硃砂想也不想便斬釘截鐵道。
小傢伙立刻蔫吧得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兒。
硃砂卻已轉頭看向面色溫和且眸中有憐惜的續斷，客氣地問道：「不知公子這兒的廚房可否借硃砂一用？硃砂想熬一碗姜水給這孩子驅驅寒，也好送他回家。」
「自然可以，廚房在……」
「不要不要不要！」一直乖巧聽話的小傢伙此刻像是失控了似的，不待續斷的話說完就朝正從竹榻上站起身的硃砂撲過來，緊緊抱著她的腰，一邊用力地搖著頭，「娘親不要丟下阿離！阿離要和娘親一起！」
硃砂先是一愣，因為她完全沒想到小傢伙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但是她不是個有同情心的人，也不是個喜歡小娃娃的人，是以她抬起手，毫不猶豫地將小傢伙從她身上推開了，不忘冷聲道：「我不是你娘。」
因為心裡嫌惡，是以硃砂的力道便大了些，小傢伙本就小，加上剛被雨水淋過較為虛弱，被硃砂這麼一拂，他便摔趴在了竹榻上，小小的身子趴在那兒，顯得煞是可憐。
然硃砂未有理會他，只是沉著臉站起身，抬腳就要離開竹榻邊。
誰知她的腳才抬起，還未來得及跨出一步，那小傢伙竟又撲過來抱住了她，還是說著同樣的話，「娘親不要丟下阿離！別不要阿離！」
「都說了我不是你娘！」硃砂終於忍無可忍，本是沉沉的聲音忽然就揚了調，連面上都有了明顯的怒態，「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惹人嫌！」
而硃砂的這一明顯的情緒反應，讓續斷目光溫和的眸子里有震驚一閃而過，就像是他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似的。
可明明，他們在這之前根本就從未見過面。
「阿離很聽話的，阿離什麼都會做，不會惹娘親厭煩的！」小傢伙這會兒就像是一頭倔驢，一副打死他都不撒手的堅決模樣。
「……可我現下就很厭煩你，你說怎麼辦？」硃砂低頭看著緊抱在她身上說什麼都不撒手的小傢伙，不僅眼角在突突地跳，便是顳顬都在突突地跳，跳得疼。
「阿離，阿離……」小傢伙就算再怎麼堅強能忍，可他畢竟還是一個丁點大的小娃娃，怎受得了自己喜愛的人的這般狠話，只見小傢伙的眼眶登時變得紅通通的，淚珠大滴大滴地就從眼眶滾落下來，抽噎著道，「娘親……阿離真的很聽話的……娘，娘親別不要阿離……阿離好不容易才找到娘親的……」
「……」硃砂的頭很疼。
終是續斷於心不忍，對硃砂道：「小傢伙這般喜愛硃砂姑娘，何不妨先讓他跟著硃砂姑娘，待得尋到了小傢伙的家再將他送回去也不無不可，小傢伙的家人見不著他，定會四處尋，應是不會耽擱硃砂姑娘太久才是。」
「可硃砂很快便要回府去，總是不能在公子這兒耽擱太久。」硃砂擰著眉心。
「這……」續斷也有些為難了。
「娘親是要回家嗎？」小傢伙吸溜一下鼻子，將硃砂的腿抱得更緊了，還是抽噎著道，「阿離真的很聽話的，娘親帶阿離一塊兒回家可以嗎？阿離一定一定不會胡鬧的，阿離，阿離還可以幫娘親燒飯！阿離會的！」
小傢伙說完，昂著頭巴巴地看著硃砂，那雙淚汪汪的眼睛，任是任何人看了都於心不忍。
硃砂終是妥協地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將小傢伙推開，而是看向續斷道：「看來硃砂是推不開這孩子了，公子若是得知這小傢伙人家的一二消息，不知可否讓青煙姑娘到安北侯府告知硃砂一聲？也以免小傢伙的家人找不到孩子該很是擔心了。」
「自是可以，硃砂姑娘放心便好。」續斷淺淺一笑，溫文爾雅，「只要一有消息，小生便讓青煙去通知硃砂姑娘。」
「還需向公子討一塊布巾，將這小傢伙的濕衣裳裹好以便硃砂一塊兒帶走。」
「好。」
硃砂這才又重新低頭看向抱著她大腿的小傢伙，又沉了臉道：「在有你家人的消息之前，你就先跟我回家吧。」
「阿離就知道娘親不會不要阿離的！」小傢伙破涕為笑。
「……」硃砂心裡萬分後悔她那不該有的同情心。
續斷看著硃砂，笑得異常溫和。
雨還在下。
硃砂是背著小傢伙離開縷齋的，因為小傢伙身上只是裹著續斷的衣裳而已，行走不便。
她將油紙傘夾在頸窩裡，小傢伙為她打著風燈。
續斷在門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愈行愈遠，看著那抹昏黃的火光光最終消失在雨簾里。
「小砂子……」續斷看著火光消失的黑暗盡頭，眼神溫柔至極，「你和從前不一樣了，真好啊……」
不知道阿離還合不合姑娘們的意啊~
嚶嚶嚶，叔還是忐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