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林喆用一根煙，很容易就在黃老闆這裡謀了一份工作。

黃老闆充分的發揮了奸商的特製，對於林喆這種未成年的黑工，只給正常工資的一半。對此林喆十分抗議，不過到底嫩些，黃老闆直接作出不收人的姿態，林喆立馬認慫了。

「這個社會，不是你有點小聰明就行的，知道嗎，你得努力！看著你這孩子有點眼緣，我才這麼教你的。一般人我還懶得說呢。」

黃有為拿著一把鐵鍬，在邊上邊幹活，邊道。

林喆認命的石頭子，邊瞪著黃有為，覺得這人實在太奸詐了。自己幹活可也不少，拿的工錢少不說，還時不時的被人當兒子一樣的教。

黃有為似乎說上癮了。「要我說，你們這樣的孩子就是沒事找事。咱們這是家裡窮，沒讀多少書，這才跑出來受著罪的。你何必受罪啊，在家裡過好日子，好好念書，以後出息大著呢。」

林喆沒理他，覺得這人就是說廢話。要是自己能在家裡待著，何必出來啊。

「一把年紀沒娶媳婦，還好意思教我。」林喆不服氣道。

黃有為耳朵靈，聽著林喆的嘀咕，似笑非笑，「娶媳婦？你小子到我這把年紀，還不一定能娶上媳婦呢。你就在我這裡鏟石頭子。一天給你開五塊錢，你不吃不喝的，到我這年紀也娶不上媳婦。去農村找吧，人家嫌棄你沒嫁人，在城裡找吧，人家嫌你沒錢。」

「胡說，我有媳婦的。」

林喆激動反駁。

「唷，你這年紀就有媳婦啦，你媳婦呢？」

見林喆低頭不說話，他笑道，「哎，吹牛皮別吹死了，知道不？你這年紀可不小了，再過幾年就真的是要娶媳婦了。你說說你這會子不努力，回頭你媳婦吃什麼，喝什麼？你要混成我這樣，你有臉找你媳婦？」

林喆聽著，心不在焉的想起了姜姍。

他現在這個樣子，確實沒臉去見姜姍了。

衣服髒兮兮的，臉上黑乎乎的，手上都是泥土。估摸著姍姍站在他面前，都要認不出來的。林喆心裡突然很是失落，不知道自己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黃有為見林喆沒說話了，知道他不高興，笑眯眯的扯了扯他的袖子，「行了，別不高興了，晚上帶你出去玩去。」

林喆抬頭，有些不信，「你有這麼好？」

「瞧你這話說的，我要是不好，能收留你？還給你工作？我是晚上想出去溜達溜達，順便打打牙祭，你要是樂意，我請你吃肉串。」他特地壓低了聲音，沒讓旁邊的人聽到。

聽到吃肉串，林喆嘴巴不自覺的吸了口口水，「真的？」

「當然是真的，愛去不去！」

「去去去。」林喆立馬應了。這幾天可真是沒吃肉了。

晚上放工，兩人在工地上的對付了一餐，就換了衣服，林喆出來的急，沒衣服穿，只能把外套的衣服撣了撣灰，洗了個臉，算是能看的樣子了。

跟在黃有為後面走，他半天沒想通，自己怎麼混成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了。

黃有為像是有讀心術一樣，回頭看他，「你看那穿西裝的男人沒？」

他指著走前面提著公文包等車的一個中年男人。

林喆點頭。

「你要是被他撿回去，跟著他混，也能人模狗樣的。所以你知道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落魄嗎？」

「因為跟著你混。」林喆直接道。

「錯！」黃有為白他一眼，「因為人家瞧不上你這樣的，不願意領你回去。小子，你要想混得好，得讓自己有別人看得上的地方，知道嗎？」

「你說你爸媽總是批評你，你得看看你自己有讓他們誇的地方嗎？你說你那小媳婦不信你，你想想你有讓人相信的地兒嗎？」

林喆歪了歪腦袋。倒真的回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事情了。想起自己以前多調皮，給家裡惹了多少事情。自己總是和姍姍說了多少次謊，多少次陽奉陰違。

越想心情越鬱悶了。

路過報攤，黃有為順便買了份報紙，晚上買早上的報紙，都能便宜幾毛錢，黃有為道，「會掙錢也不能亂花錢，錢要花在刀刃上。」

兩人到了一個夜市攤上面，黃有為點了水煮肉，幾串肉。

林喆聽了，有些撇嘴，還以為真的吃大餐呢，結果竟然這麼小氣。他心裡有意見，到底嘴裡沒敢說出來。

黃有為悠哉的翻了翻報紙，才看了一頁，眼睛眯了眯，看了眼旁邊的林喆，又繼續看報紙。

看了一會兒，就抬手，招呼道，「老闆，來份烤全魚，半斤烤羊肉，燒雞也來一份。對了，上二兩老白乾。」

「好嘞。」老闆聽著笑的合不攏嘴。又要賺一筆了。

林喆在邊上聽著，已經開始流口水了。深覺自己剛太小人之心了，這黃有為雖然平時看著挺小氣吧啦又嘮叨的一人，其實內心還是挺大方的。對他這個陌生人都能這麼好，說明人確實很不錯啊。

兩人大塊朵的飽餐一頓，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換成一片狼藉。

黃有為還很高興的喝了二兩酒，臉上紅彤彤的，帶著幾分得意。林喆吃飽喝足，看著黃有為也覺得順眼多了。

晚上兩人也沒回工地，黃有為在附近找了家旅館，兩人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還一起看了電視。林喆躺在舒服的床上，覺得這日子像是又回到了當初在家裡的時候了。要是能一直過這日子就好了。

不過他知道，黃有為也沒多少錢。聽那工人說，這次修路的錢，他們還得去找人家要，要不然今年過年都沒錢的。也就是說，黃有為現在還欠人家很多錢呢。

真是夠慘的。

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黃有為已經不見人影了。林喆在屋子裡到處翻了翻，發現黃有為的衣服鞋子都不在，自己的包倒是還放著好好的，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東西也沒少。

再一看，房間的桌上留著一張紙條，「小子，再教你一個真理——別太容易相信陌生人！」

林喆：「……」

還沒反應過來，房間的門已經被打開了。

旅館的老闆笑著道，「就是這間房，老黃交代的，一直鎖著呢。」

林喆心裡突然有些緊張，正思量著怎麼反抗逃跑，只見門口一個白色的裙擺出現了。他剛抬頭，那小白裙就衝過來了。

「林喆！」

林喆被人緊緊的抱在懷裡，聽著這人顫抖的聲音，他眼裡也開始發熱了。

宋萍走了進來，把門反鎖，拿著皮帶甩了甩，滿臉怒容道，「你能耐了是不是，真是有能耐啊。一個人跑這裡來了。」

說著就要去抽林喆。

林喆見狀趕緊躲著。姜姍見著了，趕緊攔著，「阿姨別打了，林喆這幾天肯定吃了很多苦了。阿姨，你先別打。」

「我非得抽死這個小畜生。我這做媽的抽他，總比他在外面吃苦受罪的被人欺負的好。這小兔崽子真是能耐了，自己跑出來啊。他以為我們真是沒他不行了是不是？林吉吉，我告訴你，等你滿了十八歲，你就是跑天邊去了，老娘都不管你的。現在想走，門都沒有！」

宋萍氣的愣是在林喆身上狠狠的抽了一頓。

林喆生生的受著，卻沒躲開。只是眼裡開始發紅，繼而慢慢的流淚。姜姍第一次看著林喆這樣安安靜靜的流淚的樣子，心裡開始心疼，「林喆，怎麼樣，疼不疼？」

林喆低頭看著她，圓下巴都變尖了，像個錐子一樣。眼睛下面青黑了，臉上的紅暈都不見了。

原來這幾天不是自己一個人吃苦呢，大夥都在吃苦。憔悴蒼老的媽媽，還有瘦弱的姍姍。

大家都在吃苦。

這都是自己給鬧出來的。

老黃說的沒錯，自己憑什麼讓人喜歡啊。自己就是一直讓人討厭的，總是做錯事，讓大夥不高興，讓他們難過。

「哇嗚嗚——」林喆乾脆坐在地上抱著腦袋哭了起來。

「林喆，你怎麼了？」姜姍擔心的看著他。

「嗚嗚——」林喆還在一個勁兒的哭著，似乎要把這陣子的憋屈哭個乾乾淨淨的。

宋萍也打累了，罵累了，坐在床上看著自己兒子哭。

姜姍伸手抱著林喆，也跟著哽咽的哭。「你這個傻瓜，到處跑，大夥都很擔心你的。你跑什麼啊，有事情不和我們說，你還想跑哪裡去啊？」

林喆什麼也沒說，只一個勁兒的在那邊哭。

從省城回家，一路上都沒再說話，宋萍早就從黃有為那邊知道了林喆這幾天的生活。知道兒子雖然受苦了，可到底沒有挨餓受凍，心裡也不再心疼。

對於一個母親來說，兒子這次的行為，明顯已經觸犯到了底線。是對他太嚴厲了，還是太寬鬆了？

宋萍覺得，這事情回去還得和林國衛好好商量。

姜姍則想的更多。曾經的林喆也是這麼走過來的。可他似乎一直很堅強，沒有像現在這樣，鬧一次就離家出走。也有可能是那個時候沒有自己這邊的刺激，加上林叔叔和宋阿姨太忙了，都沒什麼時間打照面，也沒有讓他離家出走的機會。

這次林喆的離家出走，讓她想了很久。

她之前對林喆實在是太小心翼翼了，把他當做孩子一樣的照顧，寵著，所以反而讓他沒了上一輩那樣堅強的個性。

以前她覺得這是對林喆好，讓他快快樂樂的生活。現在發生這次的事情，她才知道，這樣寵著他，反而是對他不好。

回到家裡之後，林喆在自己房間里待了一整天。

再一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宋萍做了早餐，兩人正安安靜靜的吃著早飯，林喆從房間里出來，穿著整齊的衣服，黑瘦的臉上比昨天精神很多。

「吉吉啊，出來吃飯了。」宋萍喊了一聲。

林喆走過來，低著頭吭嘰了兩下，才磨磨蹭蹭道，「爸媽，對不起，我不該離家出走的。」

他話音剛落，林國衛和宋萍都愣愣的看著他。

過了片刻，林國衛才笑著站了起來，走過去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好小子，知錯能改就好。以後可別到處跑了，你媽這陣子可沒少受罪。」

宋萍瞪了他們爺倆一眼，眼睛紅紅的。

其實也沒想怎麼教訓兒子，等的也就是兒子這句話而已。做父母的哪有真的生兒子的氣的，只要他知錯能改，誰還能不原諒啊。

林喆看著宋萍的眼睛，頭低的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