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運動第二天。

要說為什麼小湊嘉禾也跟上車的理由當然只有一個了——車錢是她付的，更何況她本來就有叫計程車的念頭，所謂不坐白不坐。

於是在少年一再的感謝聲中，他們坐上了同一輛計程車，並在司機大叔曖昧的眼神下殺向帝光。

就是這樣，走路要半小時的路程在司機大叔喊了兩聲「年輕真好、青春萬歲」后只用了三分鐘就成功達成，這份速度與激情讓坐在後排的小湊嘉禾和黃毛同學目瞪口呆。

就連她的胃都在以獨特的方式在高呼吶喊，簡稱打嗝，還是一打就停不下來的那種。

這有別於其他姑娘的豪爽讓隔壁的黃毛同學再一次目瞪口呆，所幸在小湊嘉禾的提醒下，他馬上想起了自己的正事，開了車門就要往下沖，可臨門一腳又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地停下動作，轉頭對正往後縮的她說道——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幾年幾組的？」

「同學，你太客氣了，我知道你問我名字是要還錢，這車我也坐了，所以不用還，讓我們把感謝收藏往心裡放。」小湊嘉禾以最快的語速說完這些話后就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黃毛同學往外推，又在被路過的其他人看到她臉前把車門關上，並以一個帥氣的姿勢定格，隔著車窗對他衷心祝願，「那麼祝你好運，再見。」

沒有給他再說什麼的機會，小湊嘉禾轉頭對司機大叔一個堅毅的笑容：「師傅，我們走。」

「走？」司機大叔似乎明白過來他理解錯了他們的青春，此刻有些尷尬，但還是順著她的話啟動了車，「可你也是帝光的吧？不去學校嗎？」

「學校當然要去。」小湊嘉禾挺直的腰板在這一聲后一秒塌落，手捂著胃那兒彷彿要死了，「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去藥店一趟。」

「……藥店。」司機大叔似乎因為這個名詞受到了什麼衝擊，獃獃愣愣沒了聲，也不知道是開了哪門子的深溝腦洞，忽然連路都不看了轉過頭對她就是一聲吼，「藥店？！！」

小湊嘉禾面無表情地抹了把臉上的唾沫：「師傅，你快撞牆上了。」

「咿呀呀——！！」

*

結果當然是沒撞牆上，不那麼誇張點形容，天知道那位不知經歷過什麼青春疼痛的司機大叔真會一激動忘記自己在開車。

而在得知小湊嘉禾去藥店真的只是去買些胃藥以後，那位司機大叔越發不好意思起來，表示要免費載她回帝光，這一舉動立刻拉回了她滿滿的好感。

至於那位缺根筋的俊俏黃毛，小湊嘉禾到頭來還是不知道他是誰，不過不知道也好，畢竟早上叫司機大叔拐去藥店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跟他同時下車，怕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沒錯，麻煩什麼的最討厭了。

所以她一直非常不理解三森一夏為什麼會喜歡上那麼麻煩的人。

「嘉禾，你說我是該拿左手遞還是右手遞？」課間休息的時間，三森一夏在小湊嘉禾的座位邊上捧著自己的小圓臉，露出兩個同樣圓圓的酒窩笑得特別甜。

看她這飄粉紅的模樣是真的打算在今天把那封寫好三個月的情書送出去了。

「說實話，我覺得你就算花式翻跟頭遞都不會對結果有任何影響。」小湊嘉禾無聊地轉著筆，有些心不在焉，身心都有種莫名的疲憊。

「嘉禾你還真是一點少女心都沒有啊。」她鼓起了半邊臉，那肉嘟嘟的樣子讓人特別想動手去戳戳。

「我只是說出了真相。」小湊嘉禾一本正經地豎起一根手指頭對她搖了再搖，「而且少女心這種東西我暫時還不需要，一旦發展成戀愛腦可是很可怕的。」

「嘉禾你太不浪漫了啦。」三森一夏無奈地扯過邊上的椅子反著坐上去，沒了什麼興緻地趴在小湊嘉禾桌上，「喜歡你的人一定很慘。」

小湊嘉禾拿筆戳了戳三森一夏的額頭：「放心吧，如果真有這麼沒眼光的人喜歡上我，那他確實已經慘到不行了。」

「……」三森一夏無言地側頭躲開她的筆。

小湊嘉禾也不在意，繼續有事沒事地轉著筆，側頭朝操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幾個扎眼的腦袋走過，那五顏六色的頭髮還真是再標誌性不過的特徵，加上周圍女生的頻頻側目，那應該就是帝光名物，籃球部目前的主力軍。

如果說剛才她還用了「應該」，那等她邊上的三森一夏忽然蹭得睜大了開始發亮的眼睛后就可以說是「完全確定」了。

小湊嘉禾抬頭觀望起那幾個快走遠的「五顏六色」，她對他們的印象並不是很深，也只是聽過名字或像這樣遠遠看過的程度，大概是因為一二年級她都沒有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同班過，就算在路上遇到也不會特別注意，畢竟在帝光這種籃球豪強學校大高個並不少見。

「啊，灰崎君好像不在的樣子。」三森一夏在那些人中沒有找到灰崎祥吾的身影，很快就耷拉了腦袋趴回了桌上。

小湊嘉禾默默收回視線，不咸不淡地接了句：「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沒錯，三森一夏喜歡灰崎祥吾，他也是唯一一個讓小湊嘉禾被強制了解的名物。

說過了，小湊嘉禾不喜歡惹麻煩，所以像池面或者不良這類高調的存在都是她不想招惹的典型，而灰崎祥吾恰恰是個還算池面的不良。

嗯，那種一看就知道會是麻煩人物中大魔王級別的存在。

但是世界上總有三森一夏這般的勇者存在，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也一定要去試一試，她或許還是在期待大魔王的馬甲下是王子的溫柔。

作為好友的小湊嘉禾只能適當說出自己的想法，沒可能真的去阻止她告白，或許誰都該有個不言悔的青春。

就好像那瓶該死的可樂一樣，不試就永遠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麼驚人的胃容量，哪怕結果是換來現在疼得恨不得戳爆的胃，至少她已經知道了，以後再也不要試圖去一口氣幹掉一整瓶可樂。

因為那樣被幹掉的只可能是她自己。

*

放學后三森一夏把小湊嘉禾拉去了籃球部活使用的體育館。

小湊嘉禾想起了小湊直今早對她說過放學后早點回家，但她想了想還是掏出手機發了個簡訊告訴他，自己因為班委活動會晚些回來。

等收到對方一句「知道了」的回復后，她竟然生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這是小湊嘉禾第一次在放學後去籃球部訓練的體育館，不得不說籃球少年真是魅力無邊，雖然向來禁止部外人員圍觀，但門口還是圍了好些姑娘，時不時還發出「好帥好帥」的尖叫。

三森一夏看著那群女生，身體自覺躲到了離門口有好些距離的大樹后，卻又時不時探出頭張望一番。

小湊嘉禾知道，三森一夏是緊張了。

籃球部的部活有時候會很晚，畢竟是帝光的招牌社團，比如今天就是個從藍天白雲看到星空月亮的日子，要知道再帥的小伙看上兩個鐘頭也是會看膩的，那些圍觀的姑娘們終於想起了放學的最終目的是回家，堵在門口的人也慢慢散了。

小湊嘉禾被三森一夏顫抖著推了一把的時候正坐在地上邊揉著自己的胃邊走神，這麼一個驚嚇后喉嚨一酸差點吐出來，所幸最後又用力憋了回去，內力彷彿又精進一層。

然後她聽到了某個從體育館方向傳來的、大咧咧的聲音，有些吵耳朵——

「搞什麼啊你們？這麼早就回家？！」

小湊嘉禾覺得這個聲音跟灰崎祥吾那張臭臉特別配，然後轉頭就看到了灰崎祥吾，她不禁點頭肯定了自己的識人之力。

跟灰崎祥吾一起走出體育館的還有三四個高個男生，平凡的發色註定了她不會想起他們是誰，此刻正個個拖著疲憊的表情回應著灰崎祥吾——

「灰崎你體力是不是太好了一點？」

「對啊，今天訓練超累的。」

「回家回家，誰都無法阻止我回家！」

「那是你們太沒用了！」灰崎祥吾嘁了一聲，踹上其中一個人的屁股，一臉的不爽，「算了，我自己去。」

小湊嘉禾深思了三秒后得出一個結論——三森一夏今天不適合去告白，因為灰崎祥吾正散發出一種「老子超不爽」的氣息，就這麼出去絕對是撞槍口上。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把結論告訴三森一夏，眼前那個小小的身影就已經沖了出去，她再一看，三森一夏就已經攔住了灰崎祥吾，手上的小粉紅也跟著遞了過去。

「嘖。」她拍了下腦門，大呼不妙，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灰崎祥吾挑了半邊眉，低頭看著個子比他矮上好些的三森一夏和她手中的粉色信封，有幾分打量，卻沒有任何錶示。

旁邊被他踹屁股的男生拿胳膊肘碰了下他，笑得特別淫、盪：「灰崎你不錯嘛，又一個。」

小湊嘉禾看到三森一夏在聽到這話以後抖了一下，但仍然執著地遞著那份寄託著她所有感情的信，或許是因為緊張，她沒有說話，但發紅的耳朵證明了她此刻的心情。

然而大魔王卻長時間地保持了沉默，就連他的隊友都變得興緻缺缺起來。

等待的時間真的太長了，長到三森一夏都已經準備放棄，手已經緩緩地放了下來，卻在最後一刻等到了對方的聲音響起——

「我說，你確定是在跟我告白？」

「……」三森一夏抬起粉嘟嘟的小肉臉看著灰崎祥吾，眼底滿是期待，想說什麼卻又舌頭打結。

「這樣啊。」灰崎祥吾彎腰湊到三森一夏面前，灰色的眸子微眯了起來，這麼一看還真有點小女孩最喜歡的邪氣。

三森一夏的臉更紅了，她或許已經做好了準備，嘴巴張合了幾下，卻又在關鍵時刻被他忽然的笑聲打斷。

是的，灰崎祥吾笑了。

他看著三森一夏，跟確定了什麼似的從唇邊漏出一聲嗤笑，隨後直起腰來，笑聲也跟著越來越大，回頭朝身後的幾個同伴攤手說道：「喂喂，這妞真的是跟我告白誒。」

他們跟著灰崎祥吾的話把視線投向三森一夏，一開始也只是好奇和打趣，現在成了帶著些許惡意的打量。

三森一夏確實不能稱之為傳統意義上的美女，個子小小的，還有些肉，但眼睛很大，完全可以說句可愛。

而以灰崎祥吾現在的態度而言，他基本已經把「人渣」兩個字寫在額頭上了。

小湊嘉禾忍不住了，搓著發癢的拳頭想要跑過去，卻又被三森一夏的聲音打斷了動作——

「灰、灰崎君……我……」

是的，哪怕是這樣，三森一夏還是牢牢站在原地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只有臉色變得慘白。

「哈？」聽到聲音的灰崎祥吾再次將視線轉移到三森一夏臉上，不耐煩和蔑視的神情沒有任何掩飾，最後又化為一聲冷哼，「所以說你到底是哪兒的勇氣來跟我告白的？怎麼也應該先看看我之前交往的女人是什麼類型吧？」

「我、我……那個……」

「臉蛋還是身材？你有什麼值得我多看一眼的地方嗎？」

「……」三森一夏沒敢再試圖回話，她低下頭，整個人都開始微微發抖。

灰崎祥吾忽然抓過三森一夏手中的信，像是惋惜似的朝她搖了搖：「真是不自量力啊，要真那麼想做我的女人，那至少去把身上的肥肉減一減吧，我可不想親嘴的時候會親一嘴油。」

「…………」

「只是善意的提醒，做這種事前也稍微拿鏡子照照自己的樣子，你總得照顧照顧我的心情吧。」他這麼說著，眼神忽然冷了下來，抓著信的手往後揮，卻在要丟出去的那一刻忽然被牢牢抓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他低下頭順著抓住自己的手臂低頭跟來人對視了一眼。

小湊嘉禾沒有躲開，覺得這個時候的自己應該還有點帥。

然後下一秒，她看著灰崎祥吾忽然笑了，笑得要多慈愛有多慈愛，顯然對方不喜歡這份深情厚誼，露出個嫌棄的眼神就要甩掉她的手——

「你誰啊？！」

她並不介意，反而指指他手中的信笑得更加燦爛：「真是不好意思，好像是我這邊弄錯了。」

「哈？」

小湊嘉禾有些扭捏地捂臉，還不忘故作嬌羞地笑：「這封信其實是我的啦。」

灰崎祥吾顯然驚愕於這忽然的展開，還一不小心被眼前這完全沒見識過的做作樣子給噁心到了，就連他那幾個隊友都抱胸往後退了一步。

「討厭啦！」她又一個含羞帶澀地揮拳向他的胸膛拍去。

灰崎祥吾敏捷地躲開了這一拳頭，仍一臉滿滿的嫌惡：「所以要跟我告白的人是你嗎？」

「當然——」小湊嘉禾欲語還休，一個媚眼拋過去，趁他沒回過神的時候把信奪了回來，然後在下一秒就垮下了臉來，面無表情地回看他，「當然沒可能了，大哥。」

「……哈？」他被她瞬息萬變的表情整得一愣。

小湊嘉禾回個死魚眼過去：「我是多沒眼光才會跟你告白啊。」

灰崎祥吾的臉黑了一半：「你什麼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她有些無奈地嘆口氣，不著痕迹地攔在三森一夏身前，「所以忘記這個可笑的誤會吧，我只是太過害羞，就拜託我的朋友替我轉交下東西，沒想到她這麼不小心認錯人了，真是太不堅持審美了。」

小湊嘉禾扯的理由有些牽強，但總好過三森一夏留在這裡繼續被嘲諷好。

大魔王此刻的臉色陰晴不定，她捉摸著還是早點撤退比較安全，免得他忽然耍起流氓，於是乾脆瞎扯到底：「那個……天色也不早了，總之大家好聚好散，回家各找各媽吧。」

小湊嘉禾拉著三森一夏就拔腿要跑，可沒想到步子沒邁幾步就被強制掐斷，手腕被人捏得發痛，她心道不好，緊接著大魔王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邊左側響起，帶著滿滿不懷好意的笑聲——

「那你的情書是要交給誰呢？我可是十分樂於助人的，同學。」

……真是見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