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

「楚道友。」瘦高男子開口說道。

楚然聞言，抬眸，目光冷冷看著他，道：「有何指教？」

瘦高男子目光幽深，黑沉沉的盯著他，他的面色蒼白，臉頰瘦削，缺乏血色。整個人都是陰沉的恍若蒙上了一層霾，就好像是長年生長在不見天日的陰影世界里一般。

這並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傢伙，仔細看，他相貌其實生的很好，五官英俊，輪廓立體，眉目深刻。與中州男子的俊秀不同，他更多的是異族的英俊粗獷美感。

事實上，從他的相貌就可以看出，這並非是中州人士。

也非是純血的西部巫蠻族，他是一個混血。

在這個年代，各族對立，互相爭鬥，乃至仇恨。混血是極為尷尬的存在，不被兩方所接受。尤其是在西部巫蠻族，這是一個信仰巫神，尊崇血脈，以盤古後代為榮的族群。

混血，只怕是活得連狗都不如。

楚然，目光冷然看著他，想起先前在他手背上看過的青色花紋，眼底神色若有所思。

一個混血，能夠習得巫術，並且在巫族中地位不低，這人只怕出身、天資和能力都不同凡響。

巫修若是無事，是終生不能離開部落的。眼前這瘦高男子遮遮掩掩前來上清宗拜師，答案呼之欲出，估計是叛逃出來的。

而能讓一個在族中地位不低的巫修叛逃，這個中緣由只怕不小。

短短剎那時間，楚然心裡轉過無數個念頭。

「我的同伴多有得罪，我再此替他向你道歉，還請楚道友高抬貴手，放他一馬。」瘦高男子，放低姿態說道。

楚然佇立在一旁，目光冷冷看著他。

他嗓音清麗透著股冷意，道：「你說放就放，那我也未免太沒面子。」

瘦高男子聞言，目光看著他，說道：「那依楚道友此言，此事該如何解決？」

「很簡單。」楚然俊美的臉上表情淡淡，語氣輕描淡寫說道，「他剛才揍我一拳，我不高興。」

瘦高男子聞言，表情一怔。

大約是沒見過這麼直白說自己不高興的人，不論是古往還是今來，修士大多是含蓄委婉的。即便是不高興，也不會顯露出來，更不會直白道出。

楚然這麼耿直的boy，也是讓四周眾人開了眼界。

這聚集在上清宗山腳下，自五湖四海而來的年輕修士，皆目光盎然，興緻勃勃的盯著楚然。

好奇，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是要那壯漢跪下來求磕頭求饒，還是要他喊爺爺告罪，學狗叫？

修士的腦洞也是奇大無比……

不怪他們會如此想，楚然一開始給人的感覺就是囂張，無比囂張。

並且還深藏不露，有囂張的資本。

所以會幹出這等羞辱人的事情一點都不奇怪，尤其是楚然還明擺著一副不肯善了的態度。

瘦高男子怔了片刻，快速反應過來，他目光看著楚然，語氣帶上懇求，「還請道友手下留情。」

「他並非是有意針對你。」瘦高男子目光看了一眼被楚然制住，拳頭無法收回，滿臉通紅，大汗淋漓的壯漢。片刻這機會，說道：「我願替他承擔。」

「別求他！」壯漢聞聲，頓時大喊，道：「阿真你別求他！我今天就是死，也不肯讓他羞辱。」

說罷，他說著楚然大聲罵道：「小白臉，死兔子！別讓爺爺逮著機會，乾死你！」

他滿臉兇狠，眉間戾氣深厚。

罵起人來，嗓音粗獷，震得這地都要動上一動。

一副要隨時撲上去，帶著楚然瘋咬的餓狼德行。

楚然聞言，冷冷瞪著他，道：「閉嘴！」

「你再多說一句，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頭！」楚然聲音冰冷，無殺氣，也無多餘情緒，卻讓人聽著心中發冷，一股寒氣竄起。

他那面無表情放狠話的模樣，真是令人發憷。

在場的人沒有誰質疑他話中的可信性，因為——

這個少年眼中的淡漠，視一切生命如無物，是那般的清晰並且毫不掩飾。

這是一個心中無情之輩。

無情，故而不會憐憫。

殺生於他，與踩踏一株草，折斷一朵花毫無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