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夜風凌凌,紅燭淚乾。旁邊相卧之人早已酣睡,南緋顏側身睜著眼看著牆邊的空白,言昇遞給她的信在火光中化為灰燼,以前她總是以為愛情很重要,因為浪漫而又刻骨銘心,但是現在,這些也算不了什麼,有些事總會變。
漫長的年華里,她用來等待和錯愛,錯過四月微雨,五月桃花落盡,最終還是辜負了。她的愛情在熾熱的南炎開出花,在冷涼的東盛最終落下。
自君之出矣,明鏡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穹已時。
南緋顏閉著眼,身旁之人的溫度是那麼清晰,沉沉一夜這樣如常的過去。
翌日,南緋顏服侍著言景起身,拿著帕子正擦拭時,低頭淺笑低語道:「王爺,最近在府中待得悶了,想出門解解悶。」
言景伸手握住南緋顏的手,輕嘆:「昨日本是上元節,結果還是沒能陪你出門,是我錯了。」
南緋顏被言景一握,面頰上飛揚著幾抹飛紅。
「今日你帶著護衛去逛逛吧,本王自不會禁錮你。」言景溫柔笑道。
南緋顏抬頭看著言景溫柔繾綣的眸光,心中微動。「多謝王爺。」
言景摸摸南緋顏的臉,笑著穿著朝衣出門,南緋顏倚在門框,神色恍惚複雜。
言景出了門,側頭對著旁邊的侍衛低語,侍衛點頭應下離開。馬車上,言景捏著手中的琉璃杯,身邊真是無一可信之人。在此時,他居然想念起那個和自己相似的鳳曦然了,或許只有同類才能在這裡掙扎活下去吧。
天客居,南緋顏帶著面紗裊裊娜娜的進入了樓中,原來是風風火火的少女不知何時變得如此小心溫柔。
「主子在裡面等你。」天客居的小廝對著南緋顏低語。
南緋顏點頭提裙進入房間里,房間內空無一人。南緋顏詫異的看著門外,門外小廝只是低頭不語。她只好坐在椅子上等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房間里只有她一人。
小廝端著一碟碟菜肴進來,南緋顏食不知味的吃著嘴裡的食物,外面的侍衛一直門外待著。她吃著發現碟子下有著紙條,南緋顏拿著炭筆在上面寫著幾行字。
「去別處逛逛。」南緋顏推開門跟侍衛說道。
裡面的小廝收拾著碗碟,她應該是知道不得相見的,但是心裡居然還有著那麼一小點的期待。
豫王府,言昇看著南緋顏的字條,面色冷然的拍著桌子。趙宛所提供的消息並不真實,言景是和禮部勾搭上了,恐怕是要讓皇帝按照禮數立太子。
趙宛這顆棋子真是無用!
「殿下?」
「對付禮部,不能讓他們捷足先登。」
「是。」
言昇冷然一笑,禮部沉慵已久,的確需要換人了,言景的人怎麼也不能上。
冬日過去,春水蕩漾,碧波泛起。院子里的春花叢叢綻放,清新自然。
言曄捏著田田柔軟的耳朵,看著林清拿著花鋤在地上搗鼓著,一些細碎的種子放進一個個坑裡,隨又被土填平。
「又在種什麼?」言曄笑問。
「紫藤,恐怕要等幾年才能成花,等它花期到了,攀上了長廊可是漂亮了。」
「那它有什麼意思?」
林清埋好花種,放下鋤頭,走到言曄身邊低語道:「為情而生,為愛而死。」
言曄挑眉看著林清,「這寓意不好,我們是長長久久才對。」
林清咳咳嗓子坐在石椅上,清風拂過臉頰,吹動著散落的髮絲,他伸手攏了攏頭髮,在石桌上有節奏的敲著石桌道:「這位客人,你可不知了。這紫藤花的來歷!」
言曄配合著林清的小劇場,問道:「請先生說說看。」
「話說從前,有一個少年,那是長得眉清目秀,風姿卓然。但是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很孤單寂寞,於是他向上天祈求,想要遇到一個真心對自己的人。
於是上天在某天託夢告訴少年,那人會在某處等著他,少年欣喜的跑到那個地方,發現了另一個少年,那是長得劍眉星目,英俊倜儻。
另一位少年誠心相對他,給他陰暗寂寞的人生裡帶來一絲光亮。可是很遺憾,他們之間的愛情受到世俗和家世的阻隔,另一位少年不忍他受傷,便自殺而亡。他心意決然,也自殺殉情。
後來在他們所住的地方長出一棵樹,樹旁纏著一棵藤,並開出朵朵花墜,紫中帶藍,燦若雲霞,美麗至極。後人稱那藤上開出的花為紫藤花,紫藤花需纏樹而生,獨自不能存活,便有人說那他就是紫藤的化身,樹就是另一位少年的化身,紫藤為情而生,為愛而亡。」
言曄聽著林清的小劇場,發笑的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們不易,你能幫幫就幫幫吧。」林清老老實實的回答著言曄的話,他雖然向來對別人不上心,但是言晉和朱寒若真是像極了以前懦弱的自己,他明白那種有多麼辛苦。
言曄嘆口氣,「你想要的事,我都會幫你。只是要看言晉是否能醒過來。」
「嗯?」
「這段時間裡,朱寒若自然是瞭然心中所想,言晉若是能醒過來,並且放棄爭位,我自然會幫他一點,畢竟夙清宮時他也算是幫了不少事。」
「朱寒若真是榆木腦袋,若是一開始就說清楚,哪有這麼多事。」
「他不敢。」言曄喝了一口茶水。
林清見這件事說清楚了,笑的湊上前道:「紫藤還有一種意思。」
他笑的在言曄臉上親了一口,低語:「對你執著,最幸福的時刻。」
「我知道了。」言曄拉住林清想要離開的身子,按住腦袋給了個深吻。
而此時,流月閣的趙宛只能在院子里徘徊,自上元回來時,言曄就讓侍衛看住了他,說是保護他的安全,但是也間接禁錮他的行蹤。
他不安的撓著頭髮,難道是言曄發現了嗎?他心中閃過害怕不安,但之後都被仇恨掩埋住。萬般故事,不過情傷;易水人去,明月如霜。歲月只是徒增一段無果的恩怨。
對趙宛而言,現在能活下去唯一的理由,就是復仇。而深思后復仇的因子卻又是那麼縹緲無存。
許攸府中,許攸看著最新的消息,拿著墨筆輕化,每年初春時都會存在這樣的事,這次終於要處理了,積攢多年的問題一下被放大,又會是一次動蕩。但是對百姓來言,卻是一次福音,他低頭沉思。
幾十年前一場洪水,使他家破人亡,官官相護皇商從中得利,導致他流離逃亡於盛京,艱難在學堂當學徒求生,若不是言曄當時所用,自己只能是個教學夫子。
而京中言景過於平衡勢力,重心不在百姓。言昇品行讓他不屑,言晉志不在此,他早就明了,眾位皇子之中,只有言曄讓他最為滿意。
想來多年前第一次見言曄時,他問言曄所為何,言曄給他個百姓安康的回答。這也是他之後追隨於他的原因吧。
他微微笑的折著信,第二次波瀾即將上演。
數日後,朝堂中。皇帝面色鐵青的看著手中的萬人書,氣急攻心,瞪圓了眼睛把萬人書摔在地上,一聲響動讓大臣們瑟縮了身子。
「父皇?」言景掩蓋住心中的笑意疑惑的問道。
「你看看!」皇帝捂著心口,指著眾人喊道:「你們看看!」
大臣們跪拜在地,小心的抬頭看著皇帝摔在地的文書。
「這要不是許攸冒死護來的,朕還不知何時能看到真相!每年,每年啊!」皇帝推開桌上的東西,咬牙切齒的下來。
大臣們流著冷汗低頭不敢面聖。
「你們這群廢物!」皇帝走在大臣中間,突然伸腿蹬翻一人,發泄著心中的怒火。
言昇眯眼握緊著手,他萬萬沒想到,南緋顏居然背叛了他,趙宛才是真的情報,之前一直針對著禮部,忽視了戶部對今年洪水泛濫的清查,言景真是好心機,看來言曄真是和言景結盟了。
呵!背叛他的人,真是不該留。言景的助力不得再多!
「每年洪水治理花費的人力財力,你們都是用在了官官相護和皇商囤積販利身上了是嗎!」
「微臣不敢!」朝堂上響起重重的磕頭聲。
「父皇,此事既出,兒臣願親自前往處理此事,若是不能解除民怨,兒臣願受罰。」言昇疊好地上的萬人書,低頭雙手奉上。
皇帝氣的跺腳,目瞪言昇,他還不糊塗,言昇的集香閣和蘇家有著聯繫,這件事他怎麼也是知道的。
皇帝拿起萬人書,指著言景道:「你們兩個都去處理這件事。」
言景抬頭朗然道:「兒臣定不辱使命,必然處理好這次民憤之事。」
「好好好!」皇帝捏著萬人書,回到殿上道:「朕命秦王為主,豫王為輔去往泛濫之地,處理此事!若是做不好,你們就不要回來了!」
「是!」
言曄在家聽著新來的消息,笑的烹茶,這下好了,兩個人都離京了,這下禮部的事,言昇也為自己做了一半,看來換人也是差不多了。
「對了,小五!去看看許攸的傷怎麼樣了。」
「是。」
許攸府中,慕吟正拿著葯擦拭著許攸的傷口,絮絮叨叨著。
「好了夫人,我以後不敢了。絕對不敢了。」房間里傳來許攸的求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