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兄妹

回到家時，隔壁的女人大概也是吵累了，各自關了門，不見人影。

「家裡比較亂。」唐睿說著，開鎖進門。

周羽澤好奇地打量著屋子，猶豫著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事實上，唐睿這房子真不是一個「亂」字可以形容的，沙發上散落的衣物不知道是乾淨還是髒的，桌上的書刊報紙一大半都滑到了地上，滿地各種各樣的電子零件盒廢棄電路讓人懷疑主人是不是收廢品的，不大的客廳堆得滿滿當當，幾乎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幸好……只是亂，倒是不臟。

「哦。」唐睿用腳將一個箱子踢開，指指右邊的小門，「廚房，菜放裡面。」

「嗯。」周羽澤提著滿滿四大袋的各種物資，艱難地走進廚房。

「聯絡終端啊……那玩意兒好久不用了，希望還靈吧。」唐睿抓了抓頭髮，咕噥著，一邊從滿地的垃圾里翻翻找找。

「這個……不是……咦？我還以為上次用掉的是最後一個呢……啊，在這裡了。」將一個箱子幾乎搬空，他終於抓出一個簡陋得連電線都裸在外面的小盒子來。

一轉身，就見周羽澤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動作。

「怎麼也不出個聲？」唐睿翻了個白眼，把小盒子遞過去，「吶，聯絡終端。」

周羽澤一愣，把小盒子拿在手裡，半晌又遲疑地看著他。

「不會用？」唐睿順手拿回來，不耐煩道，「號碼多少？」

「嗯……RHJ-7984。」周羽澤道。

唐睿的手指停頓了一下，隔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是軍人？不對，你的家人是現役軍人？」

「……」周羽澤對他的問話彷彿遲疑了一陣子才點點頭。

「嘖嘖，真倒霉。」唐睿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頭髮，迅速按下了幾個按鍵，丟進了他懷裡。

小盒子里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但是確實是接通了訊號。

唐睿聽不見對面的人說話，只見周羽澤微微垂下了眼帘，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放下了聯絡器，抬頭說了一句「謝謝」。

對上那雙純凈至極的眼光，唐睿只能挫敗地苦笑了一聲。

算了，撿都撿回來了……反正一會兒讓人領回去就得了，那樣的家世，顯然不會再和E區的人發生交集的。

「隨便坐吧。」唐睿指了指沙發，想想，轉身倒了一杯——白開水。

「謝謝。」周羽澤捧著杯子，敏銳地察覺到，自從他報出那串號碼開始，眼前的人對他的態度就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討厭軍人嗎？

一時間，屋中陷入了一種很尷尬的沉默中。

不過，幸好這樣的氣氛並沒有保持多久，實在是少年的監護人來得實在太快了一點！

「好了，我去幹活了，自便。」唐睿鬆了口氣，沒去管門口快要按瘋了的電鈴，反而躲進了廚房。

客廳里傳來玻璃杯接觸茶几的輕響，然後電鈴聲停止，再之後就是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抱怨，語速快得讓人幾乎聽不清內容——當然，唐睿也不想聽。

等到門再一次關上，他才靠在廚房的牆上，從外衣口袋裡又掏出一根煙點上。

冉冉上升的煙霧中，灰燼散落一地。

「算了，想這麼多幹什麼，小嫣快回來了。」唐睿吐出一口氣，挽起衣袖，熟練地燉雞洗菜。

等到鍋里的雞湯開始散發出香味，蔬菜也都切好擺盤，就等著下鍋了。

「我回來了！」彷彿是算準了時間似的，外面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換個衣服，洗洗手，馬上就可以吃飯了。」唐睿提高聲音喊了一聲，起油鍋炒菜。

「哇，好香！」活潑的少女連蹦帶跳地進了廚房，從後面猛地一撲，掛到了唐睿背上。

「一身油煙呢，聽話。」唐睿頭也不回，伸手拍拍她的手臂。

「有雞湯啊，真好。」唐嫣親昵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才放開，隨即就看見了地上還來不及收拾的各種肉類和蔬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失聲道，「哥，你打劫了菜市場？」

「怎麼可能？」唐睿一挑眉，精準地放鹽、關火、起鍋。

「這裡都有一周的菜了吧！」唐嫣指著幾個大袋子。

「怎麼了？再多我們家的冷櫃裝不下，會壞。」唐睿道。

「我是說，我們家哪來的錢買這些高檔菜啊！」唐嫣拽著他的袖子吼道，「你一定是打劫了市場吧？該不會一會兒就有警察找上門來吧？」

「沒有的事。」唐睿翻了個白眼，拿起裝盤的炒青菜塞在她手裡，「端出去，我還有一個菜，馬上就好。」

「哥！」唐嫣一聲大喊。

「唉……是朋友送的！」唐睿隨便給了個解釋，立即扯開話題，「你不是說今天又什麼聯邦的英雄給你們學校上課嗎？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還說呢！」一聽這個，唐嫣頓時一臉的抱怨，「聽說是軍部有事，只做了實戰表演就走了，剩下的授課是他的副官上的，害我都沒看見他長什麼樣兒。」

「架子不小嘛。」唐睿道。

「胡說，人家是聯邦第一機甲師，堂堂戰神，當然會很忙了！」唐嫣反駁道。

「好好好，快去洗手吃飯。」唐睿將洗乾淨的鍋子架回火上，順手一撥，將妹子推出了廚房。

唐嫣暈暈乎乎地把手裡的炒青菜放到餐桌上，忽然才想起又被他混過去了，不禁氣急，一聲怒吼：「哥哥！」

沒等唐睿說話，電鈴再一次響起。

「小嫣，開一下門。」唐睿喊了一聲，心裡也不由得有些嘀咕。

E區的人可不流行竄門子，這電鈴安著其實也就是個裝飾，該不會是那位小少爺的家人找上門了？其實他也沒做什麼吧……至於門外的人是不是不懷好意，他倒是不擔心。

唐嫣看著柔柔弱弱氣質小美女一枚，卻是中央軍事學院的天才，尤其擅長近身格鬥，對她不懷好意？閣下自求多福。

唐嫣擦了擦手，也好奇訪客的身份，但在開門的一瞬間，也不禁黑線了一下，幾乎有種想把門砸上的衝動。

「小嫣，誰啊？」聽不到聲音，唐睿遲疑了一下，連鍋鏟和圍裙都沒放下，直接走了出來。

「哥！警察都找上門來了！」唐嫣一指大門，對著他大吼。

「警察？」唐睿一愣，隨即笑容可掬地來到門口，「請問……有事？」

「就是他！」門外的警察還沒開口，邊上的女人已經尖叫起來，「就是他做的！」

唐睿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下。

這是……那家藥店的倒霉服務員吧？聽她連哭帶罵地描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還真是……挺讓人覺得委屈的。

「唐先生，你聽明白了嗎？」警察問道。

「聽明白了。」唐睿點點頭，面無表情地道，「這位小姐的意思是，我踢了她家店外的牆壁一腳，更改了門鎖密碼，降低了密碼系統的容錯率，還把消防系統的迴路接到了盜難系統上。」

冷場……

「噗——哈哈哈……」唐嫣第一個笑出來，笑得前仰後合。

「哪來的傻子，要是小唐有這本事，還在這兒呆著？」這是出來看熱鬧的林家寡婦。

「明明就是你！除了你沒人靠近過密碼鎖！」女營業員氣急敗壞。

「好了好了，我看是你家的鎖老化了才出的問題吧。」警察一萬個後悔跟這個女人跑這一趟了，都是被她給哭暈了頭，要是早點問詳細了，也不至於丟這麼大個人了。

這種密碼鎖雖然不複雜，但就是踢了一腳，連外牆都沒打開，怎麼可能更改了整個系統的迴路，連聯邦的高級機械師都做不到。就像那個寡婦說的，要真有這本事，各大機構搶著招攬都來不及，還能讓人淪落到E區來？

不管哪女營業員還邊哭邊叫罵，警察已經轉身走人了。

「哎呀！我的菜！」唐睿趕緊沖回了廚房。

嗯……番茄炒蛋有些焦了，不過還能吃，起鍋后，給雞湯灑了些鹽，剛好連鍋一起端出去。

唐嫣動作很快，不僅換了家居服，洗了臉和手，還拿了乾淨的濕毛巾出來。

「我家妹子真孝順。」唐睿笑眯眯地接過毛巾，擦拭臉上的汗水和油煙味。

「我家哥哥可真麻煩！」唐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進廚房，利索地將幾袋子食材分門別類放進冷櫃，幾個蘋果丟進水池，準備飯後吃，最後盛了兩碗飯，連著筷子一起端出來。

「來，多喝點雞湯補補，又瘦了。」唐睿溫和地道。

「哥，說真的，你哪來的錢？」唐嫣還是忍不住問道。

知道不說清楚這丫頭是沒心思吃飯的，唐睿嘆了口氣，歪歪頭，很是無辜地道：「其實……是我撿到一個迷路的孩子，於是好心地幫他找媽媽，人家很感激，就送了我這些東西酬謝。」

「…………」唐嫣抽了抽嘴角，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湯。

「小心燙！」唐睿提醒了一句，眼波流轉，忽的一笑，「信了？」

「我要是再信你就是王八蛋！」唐嫣「咚」的一下放下碗，怒道。

「唉……妹子居然不信哥哥，哥哥好傷心。」唐睿道。

「…………」唐嫣繼續抽搐，沉默了一會兒，決定當做沒聽見。

反正菜都端上桌了，就算來路不正……吃了再說！

「可惜，是真的呢。」唐睿輕輕笑著，低聲呢喃了一句。

一瞬間，腦中閃過周羽澤的身影，一個人孤孤單單站在街口，沉默，卻怎麼看怎麼委屈的模樣……

不過，不會再有交集了吧，他們……本來就不在同一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