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阿貓阿狗

滿朝文武作證，天子主持，二人畫押簽字，饒是安興候，此時就算內傷也不敢言。他只能恨恨的感慨，炎朝培養一名國色天香的公主容易么？

永和公主目光觸及那個又老又丑的男人眼底按耐不住的猥瑣，只覺得全身哆嗦噁心難受，可偏偏，她此時毫無退路。倘若反悔，別說是炎朝不放過，就怕連天晟都走不出去。如今，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但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嫁給那個老男人！遂揚起精緻的小臉，神色寧和，聲音軟軟的說：「本宮願賭服輸，只是，郡主要明白，你這舞蹈給一天時間，本宮也能跳出精髓，本宮今日輸，是輸在了君大人精湛的琴藝和你們二人天衣無縫的完美配合！」

此話一出，眾人眼色都變了變，怎麼聽都覺得永和公主話裡有話，仔細想來，的確是那麼回事。若非之前排練過很多次，怎麼可能如此完美的契合？

百里堯眼皮輕輕一抬，掃了君墨塵一眼，他想起之前有關定親之事，心情大為不快，心想著如何在最快的時間給君墨塵找個女人，不，最好三妻四妾，讓他沒空惦記自己的王妃！

君墨塵觸及到百里堯殺氣騰騰的目光心中溫涼，神色未變，也未起身，卻是對永和公主道：「公主到底是懂音律之人，看出其中端倪。不錯，這首曲子是百年前享有『仙音公子』之譽的上官家先祖所創，臣母是『仙音公子』第十代傳人，臣五歲起便習得此曲。」

所以，無論是誰，彈奏《鳳舞九天》都難以超越他君墨塵，無論是為誰伴舞，他君墨塵都能完美配合！

「仙音公子」？那也是傳說般的人物啊！

原來人家是『仙音公子』之後，怪不得年紀輕輕高中狀元，又極快的一攬大權，深受兩朝北轅皇器重！

這時，突然發出一身不和諧的嘲笑，說話的是坐在安興候旁邊的一年輕使臣，一臉的嘲諷：「幾年前遊學經過金陵時，聽聞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談！金陵君家三少為紅夢坊的花魁上官雯委身紅夢坊打雜只為抱得美人歸，卻也因此被君家除名……呵呵呵，『仙音公子』若得知自己的後人摘了青樓頭牌，不知是要欣喜還是要害臊！」

沈傾歌目光淡淡的瞟了說話的那人一眼，神色漸漸冷凝。

百里堯望了一眼自家愛妃，目光陳冷陡然射向那人，說話的使臣明顯感覺到冰刃般的冷煞之氣，待對上那兩道目光，心中居然一寒，那目光，似乎是對著一個死人的蔑視！

大堂上議論紛紛，許是誰都沒想到北轅新貴還有這般身世！

君墨塵沉默片刻，依舊神色未變，含著淡淡的笑嘆謂道：「三百多年了，滄海桑田，世事變幻，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不過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百姓尋常家』，貧賤富貴，講究的不過是『風骨』。」

「君大人所言極是，做人講究一個『風骨』，不像某些人，頂著公主的光環，學些下三流的妖媚，還毫無羞恥的搶人夫君。也難怪，炎皇還沒能出閣的嫡親公主，也沒個姐妹，弄出這些個阿貓阿狗還真是難為他了！」

百里堯懶懶的開口，語氣涼涼的，眼睛也是看著君墨塵，連施捨一些給永和公主的意思都沒有。

這些個論調一下來，也不知是誰忍不住撲哧一笑，就連明潤公主等人忍俊不禁，她們原本就討厭永和公主那副天下唯我頓尊的傲嬌樣。

「壽王請慎言，永和公主乃廉王孫女，亦是我炎朝皇室血統，並非隨便一介世家女可比。」

安興候明白著是嘲諷灼華郡主一介商女亦代表北轅和親。

找死——

百里堯目光晦澀，右手微微抬起，沈傾歌卻突然輕咳一聲，為不可查的搖搖頭。

「呵呵呵，壽王生性頑劣，又因著適才被逼婚心情不暢，還請侯爺見諒！」

太子一個『逼婚』令安興候等人及其不舒服，但也曉得不能過了，只得順著台階下了。再說下去，羞臊的還是他們炎朝。安興候惱怒的瞪了一眼永和公主回到了自己座位。

這時一直安靜的天晟帝終於說話了，他毫不隱藏自己對君墨塵的欣賞，語氣中透著真實的敬佩道：「君大人身居高位不嫌生母出生，敢於他國朝堂直言不諱，可見是有情有義有孝心之人。世人難得有君大人如此不卑不亢之情懷，果然不愧為『仙音公子』之後人！」

「陛下謬讚了。臣惶恐。」

「哈哈哈哈，君大人乃國土也！北轅皇好福氣！」

眾人都看出天晟帝惺惺相惜之意，有敬重之情，誰再敢對君墨塵不敬。紛紛附和著天晟帝讚賞不已。只有沈傾歌明白，君墨塵今日能做到這步，他心裡是經過了如何焦灼的淬鍊，他並非聖人，那些原本壓著他抬不起頭備受欺辱的真相，經他雲淡風輕的說出來，是該有多大的決心和毅力。

君墨塵，謝謝！

你今日被辱，我定要他們百倍償還！

一個小小的使官，是如何這般詳細的清楚一個使臣的來龍去脈？他為何要察君墨塵？沈傾歌眼睛微微一眯，想起永和公主突然的發難，腦海中漸漸浮現一個名字。她心中冷哼一聲，蓮步輕移，走到她身邊低低說道：「本妃看大將軍王倒是很想憐香惜玉，可惜公主連個機會都沒給。」沒等永和公主發作，她又朝著廉成笑著道：「廉將軍好福氣，炎朝的國色天香可不是誰都想要就能要得。」說完又朝著天晟帝恭賀道：「恭喜我天晟與炎朝結為姻親！」

沈傾歌話音一落，沙陀國的托木烏灑立刻附和道：「恭喜陛下！」

沙陀國如今是各國通商的必經之路，尤其最近幾年的崛起不容忽視，周邊鄰邦小國紛紛附和恭喜。

這時太子也起身，溫潤的笑著對安興候道：「炎朝永和公主重信用，可見炎朝亦是重信，如此兩國結親，還真是可喜可賀！」安興候咧咧嘴，此時笑比哭還難看，對著天晟帝看重的皇太子那抹人畜無害的笑，心下怎麼不明白，僵著笑臉恭敬的跪禮道：「請陛下為永和公主主持婚禮！」

永和公主權衡利弊，自然知道自己此時已騎虎難下，但是沈傾歌的譏諷讓她突然靈光一閃，餘光瞥向百里玄羿，見他丰神朗俊，更是心裡暗悔不已，暗惱自己不該聽炎王妃的話，就算做不了太子側妃，一個小小的大將軍王妃也是手到擒來，可如今……永和公主越看越覺得百里玄羿英俊威武，比太子、百里堯好看多了。

對於永和公主突然順從的表現，安興候略略放下心來。他就怕這永和公主再鬧，最後弄成僵局，得不償失。

坐到席位上他暗暗擦拭腦門的汗，還好，不管永和公主嫁了誰，到底這姻親是結成了，天晟帝也答應不會再出兵炎朝。

狠狠地打了炎朝的臉，天晟帝也稍稍嘆息了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他樂呵呵的吩咐德妃娘娘親自主持，永和公主從宮中發嫁！

廉成是天晟的一名悍將，他雖然生性殘暴，但從不虐待手下的兵士，出手闊綽大方，很是得將士擁護。天晟帝自然也樂得他對皇室更加忠心耿耿！讓德妃出面，也算是給足了廉成臉面。

剩下的時間裡自然是歌舞昇平，有了永和公主的前車之鑒，那些想用異域美色打入天晟後宮的人們紛紛止了心思，於是那些原本是要來當娘娘或者王妃之類的女人，紛紛進了司樂坊。

席間百里堯一直昏昏沉沉讓人覺得他時而清晰時而進入昏迷，軟噠噠的倚在沈傾歌肩頭，招來各式各樣的目光，尤其是對面一雙臉色蒼白，往這邊看一眼就要搖搖欲墜的美女，沈傾歌著實有種拍案就走的衝動。她凌厲的瞪了對面一眼，美女倏然垂首，肩頭輕輕抖著，似乎是怕極了自己似得。當然，她也察覺到太子妃擔憂的看著對面美女，然後沖自己歉意的笑笑。

原來連自家姐姐都看不下去，裝不下去了，難不成在場人沒看出個什麼來？沈傾歌越發的鬱悶，不由得再次側頭重新打量了一番百里堯，暗暗咬牙，不過是張了幅好看的皮相，有一雙勾人的桃花眼。

沈傾歌正咬牙切齒，太子溫潤的聲音突然傳來：「壽王身子弱，這許多時候怕是累了，壽王妃還是帶壽王先行回去。」

太子這麼一說，沈傾歌立即報以感激的微笑，目光望向天晟帝。

天晟帝看著百里堯一副沒骨頭的樣子，越發的不喜，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

沈傾歌很是歉意的攙扶著百里堯從廊柱後走出大殿。望著空空的座位，之前羨慕沈傾歌的女子們有些同情她了。沈傾歌本人應該是個才藝雙全的女子，容貌家世更不必說了，百里堯就算再寵愛她，那副破敗的身子能陪她到幾時？最後還不是淪落成年紀輕輕便守寡的結局。如此想著，對永和公主非要嫁給壽王的舉動更加不解了。

待二人上了馬車，百里堯陡然睜開眼睛，身子也坐直了，哪裡有半分的病怏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