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章 死裡逃生(四)

012章 死裡逃生(四)

夜色下呈現出兩個身影,景未央高高地站在土堆上,無言的望著棺中看起來七孔流血的女人,不由得皺了皺眉。

「鷹眼,她——死了?」

名叫鷹眼的男子肌腱發達,穿著鐵刺般的黑色馬甲,袒露的右臂上刻有一隻展翅飛翔的老鷹,最特別的是他戴了一隻神秘的眼罩,與景未央並肩而立。只見他一把扔下手中的鏟子,前去探了一下棺中女子的鼻息,雖然微弱,可是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她還殘存一絲力氣。

「景弟,她還沒死。」

景未央並未接話,直接彎下腰一把抓住她的衣袍,像拎小雞般把她拽了出來。

這女人,輕得只要一隻手就能把她拎起。

「你去查一查這個女人的來歷。」

鷹眼那怪異的神情在七竅流血的女人身上掃過,沉聲答了一聲好,但未曾掩蓋自己心中的疑問:「但是景弟,你為何要救她?」

景未央聞言只是眉梢一挑,冷峻的側臉泛著森冷的氣息,他冷冷撇下兩個字:「好奇。」

鷹眼翻了一個白眼,看起來有些無奈,大半夜的被他喚來挖墳,居然為了這樣一個蹩腳的理由。

還沒等他接話,就聽見景大少爺毫不客氣地補充了一句:「這裡就交給你了。」

鷹眼無言以對的默默注視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裡。真希望有朝一日來個太陽把這冰山化開。

柳初顏感覺很難受,比剛剛在棺材里還難受,至少五臟六腑現在是晃動得厲害。她是被一陣陣冷風給灌醒的,剛要睜眼,呼呼的風聲摧殘著她的睫毛,眼眶針扎一般。

她很想認為這只是一個夢,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輕功那是電視里才有的威亞特技,這麼高的距離,掉下去不死也殘廢。

還有身旁的這人,這根本就不是人,把她當破風箏般提著,簡直有違天理。她剛要掙扎去抓他,一陣涌動的熱腥氣又上來,她又陷入了昏迷。

三更一過,更夫身穿粗布衣服,手拿梆子,手腕上吊著一塊兒磨得發亮的銅鑼。剛剛轉完了半個城,他已經睏倦,正打著哈欠往回走。

霎那間,前面的牆上出現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影子飛速地飄動,更夫雙眼圓瞪,僵硬著脖子回頭看去。只見高空之中,一個紅衣女子飛揚著長長的黑頭髮,面部血肉模糊地飄過。

「鬼,鬼啊——」一聲凄厲的叫喊伴隨著噹啷一響,銅鑼掉在地上翻了好幾個滾,梆子也啪地一聲砸在地上,地上揚起了塵埃,更夫直挺挺的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有些日子沒下雨,河水淅瀝瀝地流著,婉轉低低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穿梭在各種坦露出來的礦石中間。河上有一段獨木長橋,搖搖晃晃,彷彿一不留神,就會落入歡唱的河水中。如果發大水,這裡更不會有人來,所以還算人煙稀少。

獨木橋的盡頭是一片竹林,這是城西最大的竹林,林中霧氣瀰漫,容易迷失方向。加上竹葉深厚,下面有暗流涌動,形成了竹林沼澤,如不熟悉地形,就只能留下小命。

景未央飛速地略過層層竹稍,竹林盡頭出現了朦朧的白光,白光籠罩著一間竹屋,看起來有些脫俗雅緻。

吱嘎一聲,景未央直接推開門,把柳初顏放上木床。

一身紫衣的少年正在窗下握著一方竹簡,看來是一本古書。豆大的燈光映照著他的臉白皙俊朗,黑色的頭髮桀驁地披散在身後。

紫衣少年放下竹簡,慢慢地踱步過來,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是血水痘印的女人,驚詫地問道:「景兄,此人是?」

「先救她。」景未央黑髮濕潤,顯然掛著露汽,他垂下眼眸,並不想多說。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紫衣少年揚起嘴角,直徑的坐到床邊,抽過她的一隻手探著她的脈搏。

「她的五臟受損,受了很嚴重的內傷,不過幸好你往我這送得及時,若再遲一些,恐怕也是回天乏術了。」紫衣少年咂咂嘴,從懷中拿出一個紫玉瓶子,瓶子上有一片柳葉的形狀。從瓶子里倒出一顆青色的藥丸,捏開女人的嘴,然後端過一旁的水讓她服下。鋪上一排銀針,隨手提起一根,在燈芯上烤了會,然後熟練地刺入她的各個穴位。

柳初顏覺得她在一個黑暗的甬道中行走,前面有微弱的光明,她努力的跑過去。可直覺告訴她那裡有危險。於是她朝後退了一步,身上傳來輕微的疼痛。她再往後退一步,更加清晰的疼痛。情感上告訴她要往前走,過去了就什麼痛苦也沒有了。可是理智像是一條皮鞭,一直催促著她往回走,就算五臟六腑碎裂,也要往回走,往回走才有生的希望。

紫衣少年收拾好醫具,擦乾手上沾有的血漬,踱步走到窗檯下,翻開一個酒杯,倒滿,淡淡地說道:「景兄,現在該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吧。」

景未央徐徐坐下,長話短說,把冥婚的細節簡潔概括了幾句。紫衣少年聽懂了大概,淡然如竹的臉上慢慢出現了一絲皸裂,想不到這個女人竟如此大膽,居然敢代替別人去送死?

想到這,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女子,這一瞥與方才接觸她的目光截然不同,餘光里藏有些許敬佩。「這位姑娘膽識過人,白某佩服,佩服。」

景未央的目光也遷移在床上那人兒身上。敢參合這趟渾水,並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天換日,如此膽大包天,這個迷一樣的女人,到底憑藉著什麼敢這樣胡來。

站起身,景未央頎長的身軀被燈光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緩緩的走到床邊,盯著這個昏睡的女子,滿臉的痘瘡,顯得醜陋無比。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她這張臉……很白,白得……不像人。

突然,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女子臉角邊的縫隙,緩緩的撕下了一層麵皮。

麵皮下的是一張秀麗而恬靜的小臉。景未央心中冷笑,麵皮並不逼真,但卻懂得用病發的癥狀掩蓋。好一個聰明的女人。

紫衣少年剛剛端起羊脂白玉般的酒杯,忽然臉色一僵,滴滴酒水全部灑在竹桌上。景未央聞聲迴轉過頭,把眼前之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你認識?」

紫衣少年掏出白色的手絹,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背,眼眸瞬間恢復了平靜:「不認識,只是方才突然想起還有一些棘手的病症沒有解決。」他扔掉手絹,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瀟洒的扔給景未央一隻藥瓶:「我先溜了,這葯明日你再給她服用。」

景未央接過藥瓶,回過身,盯著床上那女人的真顏良久,

他好奇這個女子的名字,以及,她的事迹……

柳初顏全身就像要散架一般,寸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可是她張不開嘴,頭腦卻異常的清晰。眼皮像是拉上的閘門,更不睜不開。可是她能感覺到身邊有人,陌生的氣息。腦子裡一片混沌,加上翻江倒海的疼痛,她也沒有力氣去想這人是誰……

一夜過去……

竹林里透著清晰的翠綠,往遠處望去卻像是飄動了層層浮動的薄紗。血腥的一夜過去,天上褪去了血紅的朝霞,變得瓦藍如洗。一輪金黃的太陽緩緩升起,層霧阻擋不了金光的犀利,漸漸消去,遠處依然看不清楚任何外面的景色,只有無邊的竹海。

一隻機靈的畫眉鳥停在了窗欞上,嘰嘰喳喳,得意高唱。

柳初顏彷彿也積攢夠了力氣,費力地張開了眼睛,眼皮依然酸澀沉重,可是她貪戀這樣的陽光,沒有人比她更能明白陽光的可貴,在那樣漆黑的棺材里,什麼都是奢侈的,就連呼吸的空氣也是。

其實她的腦子早就清醒了,只是一直缺少了那麼些力氣,此刻轉過頭,才發覺一切都那麼陌生。

牆壁是一根根紫褐色斑點的湘妃竹,門是顏色漂亮的紫竹,藍色青花的瓶子里插的是翠綠的鳳尾竹,窗檯是形狀怪異的龜甲竹,就連地上也是拋光的佛肚竹……

其實這些知識都是以前父親告訴她的,父親喜歡搗鼓各種藥材,小時候帶她去各種竹林里抓蛇蟲鼠蟻,每一樣她害怕的動物都是良好的中藥。

想到前世今生,昨晚彷彿又是重生一次。全身所有的骨頭都很酸疼,就連每一根肌腱都和她過不去,昨晚在棺材里動作太大,加上缺氧太久,導致五臟六腑都受到了損傷。

虛弱地下了床,她踉蹌了下,終於定下心神扶著竹具出了門。

剛出門就看到一位男子,只見他身著淡青色的衣袍,上面有銀線綉著竹葉紋飾,他就靜靜坐在灰色的石桌旁,英挺俊逸的五官彷彿都和這樣清冷雅緻的環境融為一體。彷彿他坐的地方,也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他手上捻著一頁發黃的信紙,紙箋隨風擺動,霎時之間,這個男子好像察覺到了她的存在一般,側過臉。

柳初顏覺察到自己的失態,調整收斂了下心神,微笑著走過去。她的臉毫無血色,卻顯得有些迷茫和柔和:「這位公子……請問你是?」

景未央淡淡地瞅著她,漆黑的瞳眸里都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生疏,沒有答話。

這六月飛霜的溫度讓柳初顏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她頭痛的扶額,再次開了口:「紫兒呢?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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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分手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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