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41

吃完飯就是飯後水果。

季明航把碗筷收拾完，就端了碗切成塊的桃子進來。

「大崔給的。」

他邊把碗放到顧笙笙眼前，邊拿著不剩果肉的桃核啃，穿著松背心和大褲衩，分腿弓腰地坐在小凳上，就跟街邊下棋的老大爺似的。

顧笙笙咬了一口，桃子是偏脆的品種，但是已經被放軟了，比起那種完全綿軟的水蜜桃還要好吃，而且不塞牙！

她連吃了好幾塊，扭頭一看，季明航還在啃桃核。

她扁扁嘴，叉了一塊最大的桃肉，伸到季明航嘴邊：「這塊不好吃。」

不是原諒你了，只是這塊不好吃而已！

季明航也不跟她客氣，把那塊桃肉拿下來，叼到嘴裡幾口就吃完了。

顧笙笙睜大眼。

居然不是直接在叉子上吃！

沒你的份了！

她吭哧吭哧，一鼓作氣把剩下的桃子全都吃光。

吃完后摸了摸肚子，有點鼓。

「吃完了嗎？」

小捲毛一直眼巴巴地守在旁邊，但是又不肯吃桃子，直到看到碗變空，他才很興奮地跑出去，抱回來一個大書盒子，連滾帶爬地翻上床，喊道：「我們來玩這個吧！」

顧笙笙看了看盒子……

是星空燈！！！

她哥家裡有兩整套大人的科學，一套當書擺在書櫃里沒拆封，一套是各種完成品，放在房間里做裝飾。

但是，她連一個角都沒摸到……

因為每次只要她想伸手，就會被自家大外甥虎視眈眈的眼神給逼退，那孩子跟她哥完全是一個模子下來的，從小就對她各種嫌棄。

她也就是有一次，不小心把他拼好的噴射汽船給弄壞了一個角。

就那麼一次……

她拚命道了歉，而且第二天就買了新的送給他，卻被他記仇記到現在，連一次星空燈都不開給她看……

╭(╯^╰)╮

「我們來玩吧！」

還是你可愛！

顧笙笙興奮地捧住小捲毛的臉，搓搓搓！

然後……

拆開……

看說明……

顧笙笙沉吟：「你能看懂嗎？」

小捲毛搖頭：「我不識字。」

顧笙笙嚴肅：「我是問組裝圖。圖！」

小捲毛板臉：「看不懂！」

季明航翹著腿在旁邊看書，隨便一扭頭，就看到床上兩個人跟特務對接似的，頭靠頭不知道在說什麼。

他捏了捏脖子，把書扣到臉上休息。

那盒東西是前一陣他哥紀明帆送來的，說是他侄子紀墨很喜歡，非要分享一份給季小航。

季小航拿到以後寶貝得不行，睡覺都要抱著，拆都不捨得拆。今天倒是獻寶一樣拿出來給小公主玩。

但是手工這種東西，季小航是完全沒天分，剪個喜字都能剪到手。

只能指望小公主了。

他閉上眼靠著牆，打算眯一會兒……

小公主：「這塊是什麼？多出來的？」

季小航：「不是底座嗎？」

小公主：「不可能啊，上面還帶圖案。」

季小航：「那就是多出來的吧？丟了就行。」

小公主：「行吧。」

……

丟了？

行吧？

季明航嘖了一聲，煩躁地睜開眼，把書從臉上拿開，揉著臉走到床邊。邊往嘴裡填了片奶片，邊盤腿坐上去，拉過說明書看。

季小航湊過來，滿臉崇拜：爸你能看懂日文嗎？！」

小公主都看不懂呢！

「我會看圖就行……」

季明航看起來一點興緻都沒有。懶洋洋地對照著說明書，拿起幾塊零件比對了一會兒，然後推給他們看：「這是南半球的。這是北半球的。可以替換。」

說完，他又捏了捏脖子，打著阿欠轉身準備走。結果一抬眼，就看到小公主和季小航兩個人全都仰著臉，用期待到發光的眼睛看著他。

季小航用他那種明顯有所求的語氣，拖著腔、腆著臉地裝可愛：「爸、爸？」

小公主就可愛得特別直接：「爸爸！」

季明航一言不發，只是伸出去的腿縮了回來，拿起底座，開始整理電線。

他來了以後，顧笙笙和季小航自然就派不上用場了。

顧笙笙剛開始還很認真地在盯著看，但過了十幾分鐘，季明航開始折貼片，她的眼睛就又有點睜不開。

好討厭發燒……

季明航一看到她蔫蔫的樣子，就抱起桌子趕季小航出去。

顧笙笙確實撐不住，只好不停囑咐季小航：「我就睡一小會兒，你們做好了就來叫我！」

「記得叫我啊！「

「一定得叫我！「

得到季小航的保證后，她才拉著被子，倒頭睡過去。

但是誰都沒有叫她，讓她香香甜甜、一覺睡到了晚上。

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都變了。

整件屋子裡滿是細碎的如鑽石般的星星，那種群星環繞在身邊的震撼感，讓她根本回不過神。

她摸著眼鏡戴上，看著群星閃爍的四周，呼吸都不覺得放緩。

這就是星空燈……

她剛剛就是睡在這個世界里……

好美！！！

順著光源看去，已經做好的星空燈被放在桌邊，小捲毛正趴在它跟前，小心翼翼地看著它轉。

聽到動靜，小捲毛回頭，趕緊把床邊的杯子捧起來給她：「喝水！」

他邀功：「檸檬片是我切的！」

正好口渴，顧笙笙接過來就猛喝了一口。

是杯酸酸的檸檬水。

那幾片檸檬切的……

特別大方。

她又喝了兩口，然後拍拍身邊，讓出個地方給小捲毛上來。

季小航立馬爬上床，鑽到被子里，開心地腳蹬來蹬去：「那個燈是我和我爸一起做的！現在還不算漂亮，一會兒有一個特別漂亮的畫面，肯定把你嚇一跳！」

顧笙笙就邊聽著他介紹，邊把檸檬水咕嘟咕嘟喝完。

等星空燈完整地轉完一遍，小捲毛才想起來：「我爸讓我告訴你，他去店裡了，晚一點才會回來。」

顧笙笙「嗯」了一聲，繼續看星星，很不在意的樣子。

發現這一點，他立刻就緊張了！

扯了扯被子，又捏了捏枕頭，最後還是沒忍住，小聲地問出來：「你會回家嗎？」

「嗯？」

「陸伯伯說，你家裡很有錢……我大伯也很有錢，我去過他家，他家裡有游泳池、花園、噴泉，還有狗，比我家漂亮多了……你家那麼漂亮，你肯定會想回家吧？」

顧笙笙正在嚼檸檬，聽到他的話，鼓著腮幫就抬頭：「我家呀，是座古堡，沒有游泳池、沒有花園、也沒有噴泉，狗倒是有，但是特別凶。」

看小捲毛沒明白，她伸出手比劃：「古堡，哥特式，就是那種屋頂尖尖、看起來又舊又可怕的房子。以前都是吸血鬼住的呢。我小時候總是做噩夢，特別是打雷下雨天，老覺得會有怪物從樓頂爬下來，突然鑽進窗子里，一口把我吃掉。」

說起吸血鬼的房子，小捲毛就知道了。

他認真地伸出手，煞有介事地摸了摸顧笙笙的頭髮：「那你還是留在我家住吧。我和爸爸都可以保護你！」

顧笙笙就這麼被他暖到了，超級感動地抱住他，蹭蹭蹭！

但等她蹭了一會兒，鬆開手，卻發現他的眼睛里全是淚。

他伸出小拇指，吸著鼻子，像是做出一個重大的決定：「有一個秘密，我只告訴你，你答應我，不告訴別人！」

顧笙笙遲疑地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我不是爸爸的孩子……」

話還沒說完，他的眼淚就嘩地流出來，哭得很兇很兇，很快打起了哭嗝。

「我是被、被媽媽丟掉了……」

「爸爸本來很有錢，能住、住很好的房子，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顧笙笙還沒聽明白，就被他哭得心裡難受，眼睛也濕乎乎的。

過了很久，小捲毛嗓子都哭啞了，她才淚眼汪汪地把事情聽了個大概。

所以……

小捲毛跟季明航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他是季明航前女友的兒子、是他前女友和別人生的兒子？

然後……

季明航的前女友生完孩子就跑了，把兒子丟給季明航，而季明航家很有錢，哥哥住的都是花園豪宅，有游泳池、有噴泉，還有狗，但是季明航為了養小捲毛，和家裡鬧翻，最後只能搬到舊街里靠賣烤肉飯度日？

小捲毛還在扯著嗓子哭著問：「聽懂了嗎？」

「我聽懂了……」

顧笙笙被他哭得心裡一直疼，也顧不上想其他，軟著聲音哄他：「你先別哭了……」

小捲毛使勁搖搖頭，哭得一抽一抽：「那你、你還生爸爸的氣嗎？陸伯伯說，你肯定生氣了，說不定、病好以後、就會回家，就再也不回來了……」

顧笙笙頓了頓，聲音堵在了嗓子眼裡。

她扭開頭，看到床邊有枚亮晶晶的硬幣，想了想，伸手拿過來，握進掌心舉到小捲毛眼前，晃了一下，然後收手握住，放到嘴邊「呼」地一吹。

「dangdangang！」

她張開手。

「沒啦。」

小捲毛的哭聲猛地噎住。

他眼淚還在啪嗒啪嗒流，但是眼睛瞪得圓圓的，抓住顧笙笙的手翻來覆去的看，聲音還帶著濃濃的哭腔，還是一抽一抽的：「為什麼、為什麼沒了？」

顧笙笙用手蹭了蹭他的臉：「我教給你，你不準哭了？」

~

等小捲毛學會，在一邊練來練去的時候，顧笙笙才面色沉靜地盯著星星，出神。

原來是這樣。

竟然是這樣。

就因為不是他的兒子、所以才連一句解釋的話都沒有，哪怕被她誤會了也沒關係，哪怕她誤會以後、離開他也沒關係！

難怪老陸那個時候，會說出那樣的話……

那，他到底有多喜歡他的前女友，才會願意為她養一個跟自己完全無關的孩子？

如果是她的話，憑她對季明航的喜歡，足以讓她為季明航養一個和她無關的孩子嗎？

她不知道。

但她想，她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喜歡季明航了，她以為自己的喜歡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可是跟他為那個人做的比起來，她的喜歡，根本就什麼都不算。

他對那個人，就那麼喜歡嗎？

就那麼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