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元二十三年。

洛陽城。

最近洛陽城的人流明顯增加了，尤其是男人。

但凡成年的男子，無論是否成家，都想來洛陽城看一眼三年一屆的花魁競選。

早一點來，還可以佔據個有利的觀望地。

距離花魁競選還有幾日，街上卻已經比平常熱鬧了好幾倍，待到競選當日，只怕是摩肩接踵。

可是只有一處，無論什麼日子，都會被看官圍得水泄不通。

——天下第一樓。

天下第一樓當中有一位說書先生，白面如玉，年紀不大，說書卻是一流。

「要說閻王殿里的閻王爺，你們害怕吧？」說書先生眉飛色舞道：「其實閻王爺是個非常英俊帥氣的青年，而且脾氣性情都是非常的好。還有別以為孟婆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其實她是個冷冰冰的大美人。」

這話說得，很多人必須不信。

可是你不信你能說得出證據嗎？你不也是道聽途說？

其實別人也不糾結他說的是否是事實，只要故事好聽，大家都願意買賬。誰出來，不是圖個娛樂呢？

說書先生正說到跌宕起伏的緊要關頭，卻發現面前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他不樂意了。從他在這設案說書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誰要是敢在洛陽城駁了他的面子，他就敢駁了那人的裡子。

卻聽前面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有大美人！」

說書先生雙目瞪圓，馬上挽起了袖子。

丫丫個熊的，有美人怎麼了？有美人怎麼了！有美人老子也要去看一眼！

這麼想著竟然用飛快的速度見縫插針地穿過人群，直達最前方。搞得給他倒茶的丫頭一驚，連忙喊：「小……公子，不要擠了！」

可是想看美人的人，耳朵里哪裡還能聽見出了美人以外的詞兒啊？

要說在這洛陽城，美人是數不勝數，尤其近日快要到花魁競選了，前來參選的美人也不勝枚舉。

而且傳說中洛陽城最美的女子——洛家大小姐洛鏡橙——也是絕對一等一的絕色。（沒錯，他每天都能從鏡子里看見！）

可是第一次，竟然有美人比他說書還要吸引人的。

這絕對非比尋常！

好不容易擠到了最前頭，卻只看見美人的一個背影。

光是那個背影，就已經讓人浮想聯翩了。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大概不過如是吧？

大概美人周圍都散發著一股生人莫近的氣息，所以愛美之人只能遠而觀之。

可他是什麼人？這個洛陽城還有什麼能難得倒她的？

不是她洛鏡橙自誇，她的臉皮絕對修鍊得夠厚。

所以她想著就已經追了上去。

這邊看完了美人準備回去繼續說書，卻發現說書先生依然不見，是剩下一個倒茶丫頭不停用絲巾抹著不停冒出來的冷汗。

洛鏡橙越追越快。明明那身影走得非常悠閑，可是她卻一路小跑才能勉強保證自己不被落下。

走到洛陽河邊，洛鏡橙只能停下。卻看見那美人的背景直直從河上走了過去。

若是一般人看見這般情形，必定嚇得魂不附體，可是她洛鏡橙就神經粗到開始背書：「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原本洛鏡橙也只是好奇，所有人都寧願不聽書也要看的大美人到底長了個什麼模樣。

若是讓她看了一眼，她也就甘願了，可是現在反而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非要一探究竟。

過去就是河心畫舫。

這是全洛陽城最出名的河心畫舫，據說裡面的姑娘琴棋書畫不輸當代名家，花容月貌更是天下一絕。

放在平時她一個姑娘家肯定不會去這種地方。

可是今天她一副小生打扮，怎麼看都是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

清了清喉嚨，洛鏡橙繞路走上了通往河心畫舫的橋。

「洛洛！」

「……」

「洛洛真的是你！我終於見到你了！」

「……」

看見面前這個俊俏公子，洛鏡橙一點說話的*都沒有了。

若是他平時出現也就好了，可是現在她要去河心畫舫啊！他跟自己一起出現，自己完全就變成了奶油小生，一點男人氣概都沒有了！

「洛洛，我求我爹好久，我爹終於同意讓我來洛陽城找你啦。」俊俏公子笑起來，好像初生的太陽，溫暖明亮。

「趙卓陽，你好好的皇……家大院不住，跑到我這個洛陽城小地方幹什麼？」

「來找你啊？」趙卓陽笑道：「為了早點見你，我還快馬加鞭趕過來了。」

洛鏡橙根本就不是真心要問，所以也懶得聽他啰嗦，自顧自往河心畫舫走。

「你去哪裡？」

「去找姑娘！」

「我陪你去！」

「……」

洛鏡橙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的心，比自己粗了不知道多少倍！

鴇母看見有客人來了，連忙上來招呼。

「我要你們這裡最美的美人！」洛鏡橙底氣十足地吼了一聲。

她可是在洛陽城鼎鼎有名的說書人，什麼陣仗沒說過？

鴇母拿著團扇掩嘴笑，一雙桃花眼都能笑出水來。

「這位公子是第一次？」

趙卓陽奉上一錠銀子。

「客觀請上座，姑娘馬上來！」

洛鏡橙用力搖著扇子。

「不用緊張。」

誰要你安慰！你哪裡看出本公子緊張了！

果然不過多久，一群姑娘魚貫而入。

洛鏡橙一看就怒了。

「啪！」一聲，洛鏡橙看著搖晃了兩下就沒有再動的桌子：「就這些貨色也好意思拿出來？你知道什麼是最美的嗎？最！美！的！」

趙卓陽立刻又拿出一錠銀子。

「好好好。我馬上就叫玄姬姑娘出來。」

「洛洛消消氣，來喝口茶。」

「我不是來喝茶的，我是來找姑娘的！」

「聽說有位公子無論如何都要來找玄姬，玄姬真是受寵若驚。可若是公子不肯賞臉喝一口茶，那就是玄姬招待不周了。」

洛鏡橙抬頭一看，真真是個美人。

「彷彿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穠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御。」

看背影，確確實實就是自己一直追的人。

可是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不對，就是有哪裡不對。

剛才追的是寒冰，面前的卻是烈火。

「剛才便是公子一直追著奴家，可是有事？」

「剛才的人真的是你？」

玄姬但笑不語。

「可是剛才的明明是白衣，現在怎麼成了紅衣？」

「奴家出門回來，自然要更衣的。」

洛鏡橙點點頭：「果然是個美人，值得所有人都為你轉頭。」

洛鏡橙說著便出了河心畫舫，卻不明白為什麼心裡隱隱有些失落。

玄姬看著手中的銀子，高興地揮真小手帕送走客觀。

錢啊，真的是越來越好賺了。

玄姬轉身對著身後的屏風道：「人家跟了你一路，看樣子是對你情有獨鍾啊！」

屏風後面走出來一個素衣的影子，那眉目如畫竟然跟玄姬一模一樣。

可是不知是因為氣質還是因為其他，明明一樣的眉眼，就是比玄姬看著要美上幾分。

「不過我可看出來了，那是個姑娘，絕對一等一相貌的姑娘。」

「……」

「哎，很少有人敢追著你走這麼遠，而且你都這樣了她竟然還敢跑過來，是不是很厲害？」

「……」

「不過她旁邊的那個公子哥兒卻是氣宇軒昂，而且看著她的小眼神兒，嘖嘖，全是寵溺呀！」

「……」

玄三輕輕看了玄姬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就知道你個悶葫蘆里憋不出一個字。」玄姬感嘆一聲：「要是有哪位公子哥兒也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我就算少活個幾百年也甘願了。」

「洛洛，剛才那位姑娘確實很美，不過在我眼裡，你永遠是最美的！」趙卓陽忙拍洛鏡橙的馬屁。

這可是他認定的未來媳婦兒，必須哄得開開心心的！

「再過三日就是花魁競選了，河心畫舫的那位姑娘肯定也會去。洛洛你要去看嗎？雖然我覺得她們再怎麼才色雙絕都無法與你相比擬，但是確實是洛陽城三年一度的盛事啊。」

每三年在河邊畫舫上都會有花魁競選，這每一年的花魁都必須沉魚落雁閉月羞花，還要多才多藝技壓群芳。

這些都不說了，重點是她們每一位都非常的溫柔如水，體貼入微。

洛洛要是也能這樣就好了。

雖然在他心裡，不管洛鏡橙什麼樣子他都愛，可是洛洛這個脾氣入皇家，肯定會招來很多小人搬弄是非的。

——當然首先，洛洛要同意嫁給他！

「你知道我最討厭這種東西了的。」其實洛鏡橙討厭的是這些規則，逼迫一個個柔弱的女子做這些討好男人的事情，來滿足自己的私慾，真是目中無女人。

更恨這些女子不成鋼，竟然真的為了滿足這些臭男人，去做這些討好的事情。

「真的不去嗎？」

洛鏡橙伸手就在趙卓陽頭上拍了一下：「不要！」

不委屈自己做不願意做的事情，是洛鏡橙的行為準則！

趙卓陽也欣然接下了這不輕的一巴掌，還一副樂滋滋的樣子。

暗中的侍衛們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都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憂桑。

怎麼辦，主子被人拍了頭了，在這種時候就應該直接上去把那個冒犯了自家主子的人給痛扁一頓順便說出一些非常狐假虎威的嘚瑟話來顯擺一下自己有多麼的忠僕才是一個盡忠職守的侍衛該做的事情不！是！嗎！

可是自家主子被人拍頭了以後還一臉享受陶醉的表情好像是吃了蜜一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主子除了有霸氣側漏的一面，溫文儒雅的一面，聰明睿智的一面，還有喜歡被虐的一面嗎？

怎麼辦，突然覺得跟著這樣一個主子好虐！

趙卓陽依舊非常開心洛鏡橙拍了他腦袋一下，這說明什麼？說明洛鏡橙在心裡把他不當外人啊！

這麼親密的動作是不是暗示著什麼？難道他接下來就可以去跟洛家老爺求親了？聘禮下什麼好呢？岳父大人會用什麼樣興奮的姿勢來同意這門婚事呢？

怎麼辦好焦急，好緊張！

如果洛鏡橙知道自己只是拍了一下就讓趙卓陽腦補出這麼多東西來的話，肯定只會給趙卓陽豎起大拇指，然後說：「其實你應該思考的是如果你真的跟我爹提親，我爹讓你上刀山下油鍋，最後所有的事情你都做到了之後，我爹告訴你，他看上你了，要娶你做我二娘。到時候我一定會對你說，無論你是男是女我都不會介意你當我二娘的。」

可是洛鏡橙根本不知道趙卓陽怎麼就突然變成了一個受虐狂，於是根本沒有那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