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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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舒紫說這句話的時候,本來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當她說完,就發現比她還要年輕的小嫂嫂,一雙勾魂攝魄的眸子中忽地凝出一層水霧,水霧漸漸聚集,啪嗒啪嗒地落下了眼淚。她就這樣一邊哭一邊看著自己的未婚夫,委屈的樣子像是被他欺負過一樣。
美人兒哭起來也是美的,美得讓人頓生憐愛之意,連看不慣阿狸的歌舒紫都覺得心頭柔軟了許多。然而,這種柔軟只堅持到,哭泣的小美人兒伸出小白手抓住了自己未婚夫的衣襟。
屋內的人除了左涼蟬之外都愣了,歌舒紫在略略的錯愕之後立刻怒不可遏起來,她一抬手握住阿狸的腕子:「你這是做什麼。」
歌舒紫的武器是鞭子,從小練到大,這手上卻是很有幾分力氣的。而這時,她亦是用了十分的力氣去捏阿狸的腕子。從一室寂靜中,那一聲細微的骨骼錯裂之聲中便可以分辨出阿狸受了傷。可即便這樣,她還是沒有鬆手,死死地拉住男人的衣襟,眼淚無聲,簌簌而下。
這一切其實只發生在剎那之間,待歌舒紫還想再加一隻手,雙手並用把小狐狸精的爪子拽下來時,一手的腕子卻被歌舒瑾抓住了。
「阿紫,鬆手。你弄疼呦呦了。」
雖然歌舒瑾一時還沒弄明白自己的小妻子是入了什麼魔障,可再這樣下去,呦呦會受傷的。
「阿兄,你怎麼不叫她先放手,明明是她一言不出就抓住阿言在先,男女授受不親。阿兄,你真得好好管教一下我這個小嫂子。」歌舒紫也是個倔脾氣,說不鬆手,就是不鬆手。
局勢頓時僵持了起來,歌舒瑾怕阿狸受傷,一手抓著妹妹的手腕,一手把阿狸攬到懷裡:「呦呦,你怎麼了?我們先把手鬆開好不好?有什麼話,一會兒再說?」
左涼蟬在一旁看著,心中不禁唏噓,自從阿狸再回到荊州,小瑾對待她已經到了誠惶誠恐的狀態。捧在手裡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了,端著,哄著,寵著……這樣的愛情,也說不上來是不是正常。
阿狸不回答歌舒瑾,只是淚眼汪汪地瞅著歌舒紫的未婚夫:「你叫什麼名字?我們以前見過么?」
男人站在原地,不動如山:「在下姓胡,名妄言。並未見過刺史夫人。」
「胡……妄言,」這個名字很奇怪,念第一個字時,覺得心疼得要炸裂,念到後邊二字,又失望得找不到出路,阿狸垂下眼,喃喃道,「真的……沒見過么?」
「是,」男子抬手,用扇柄挑開阿狸的手,連碰都不想碰,一副很嫌棄的樣子,「不曾見過。」
在阿狸鬆開手的同時,歌舒瑾同歌舒紫也放開的手。
阿狸纖細的手腕上,紫紅了一圈兒。歌舒瑾狠狠地瞪了一眼妹妹,又順帶著剜了幾眼刀這個莫名其妙的未來妹夫。
對於阿紫這個妹妹,歌舒瑾向來都是縱容的,她未來的成婚對象,只要是她喜歡的,不管家世如何,他都不會阻止。可是對這個姓胡的,他是真心不喜。
歌舒瑾擋在阿狸同胡妄言之間,吩咐門口的芽衣擺飯。而阿狸的視線越過歌舒瑾的肩頭,淚眼婆娑,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冷漠的男人。
一直沒搭話的左涼蟬這才走上來,溫柔一笑:「阿紫,你方才不是說胡公子準備了見面禮么。如今正主到了,可以拿出來了。」
歌舒紫在經歷過方才的事情之後,對這狐狸精似的新嫂子更是多了十分十的不喜。她身邊的紅衣男子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雖然沒說什麼,可那溫柔的笑顏刺得阿狸越哭越凶。
原來他不是冷漠,而是只對她冷漠。
「你哭什麼!」歌舒紫氣得跳腳,沖著阿狸凶道,「我欺負你了,還是阿言欺負你了?哭哭哭!就知道哭!你是水娃娃么!」
說罷,又轉頭對歌舒瑾說:「阿兄,她不是你媳婦么,你倒是管管她啊,被她哭得我頭疼!」
不等歌舒瑾再對阿狸說什麼,哭泣的小姑娘捂著臉轉身飛跑出了房門,大概是太著急了,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十分狼狽。
歌舒瑾也是一頭霧水,同左涼蟬說了一句「你們先吃吧」,便立刻追了出去。
「我阿兄可真是無可救藥了,」歌舒紫皺著眉頭,一直跺腳,「怎麼就偏偏喜歡這麼個愛作的死丫頭。」
左涼蟬含笑道:「呦呦妹妹平時都很乖巧的,可能今天有點不太舒服。」
歌舒紫使勁搖了搖頭:「不管她了,反正我只認你一個嫂子。她要是敢欺負你,我的鞭子絕不饒她!」
這邊廂三人敘話不說,那邊廂歌舒瑾在阿狸跑到水池邊的時候追上了她,有了上次掉水池的回憶,現在阿狸一接近水邊,就把歌舒瑾嚇得魂飛魄散。
他三步兩步飛奔到阿狸身邊,一把將她扯到懷裡,待確定了小姑娘沒傷到之後,才長吁一口氣,撫慰道:「呦呦,莫哭啊,臉都哭花了。你若是不喜歡那男人的長相,我殺了他就是了。」
「別,」阿狸抽抽涕涕地抓住他的袖子,「別。他是你妹妹喜歡的人,別為了我,影響你們兄妹間的感情。」
「呦呦才不會在乎呢,不是么?」歌舒瑾假作嚴厲地道,「呦呦若是在乎自己的行為會影響我和阿紫的感情,方才也不會拉著人家的未婚夫哭哭啼啼的吧。」
阿狸一扁嘴巴:「你的意思,是在說我自私了?」
見小姑娘不再哭,而是一臉氣呼呼的小模樣,歌舒瑾就放心了,吻上她的雙唇,低聲道:「我只是吃醋罷了。」
「吃醋?」阿狸眨眼。
歌舒瑾一臉很受傷的表情,委屈道:「夫君我長得這般天姿國色,娘子你都不仔細瞧瞧,今日對著一個這般姿色平常的人,你卻看得入迷了。娘子你說,我能不吃醋么?」
「我……」阿狸聲音低低的,似乎很是歉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他就心疼,好像以前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阿瑾,你能幫我去問問他么,問問他是不是認識我。」
雖然方才那人也說不認識她,但阿狸不相信。
而且她想知道,他對自己的厭惡到底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