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攻心
是夜，紀寶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烙了無數張大餅，就是睡不著。兩百萬時而變成數字，時而變成錢錢，在她眼睛面前亂飛。
正糾結該怎辦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是林總打來的，紀寶沒有多想就接起了。
「林總。」
手機另一頭明顯頓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打錯了。」
林清寒沒有給紀寶回答的時間就掛斷了手機。紀寶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林總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了？
紀寶想了下，還是決定撥個電話回去。彩鈴響了許久才被接起。
「林總你怎麼了？」紀寶急了。
「胃疼。」林清寒虛弱的聲音帶著氣喘，仿似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說出這兩個字。
「啊！！！怎麼會胃疼呢？難道是因為吃了麻辣燙？」紀寶難得腦子轉的這麼快，「林總你家裡有沒有葯啊？不行，還是要去醫院，你家在哪，我來送你去醫院。」
「XXX路ＸＸＸ號，路口左轉，第一棟花園別墅。」
紀寶聽到手機里傳來嘭的一聲，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邊說邊抓起襪子往腳上套：「林總你等我啊，我馬上過來。」
沒人回答她，紀寶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抓起錢包就往外沖。
大半夜的，路上也沒計程車，紀寶一路跑到鬧市區才搭上車，報上地址后，不斷的催促司機，急的坐立難安，心跳快的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千萬別出什麼事，千萬別！紀寶雙手攪在一起，手心裡早已被汗浸濕，每一秒的等待都成了煎熬。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紀寶匆忙塞給司機幾張百元大鈔，還沒等司機找錢就跳下了車。順著林清寒給的地址，找到了花園別墅，衝到門口拚命的按門鈴。
要命，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幹嘛？紀寶探頭往裡面張望，鐵門距離正門還隔著一段石板路，不知道林總這會兒還能不能走路。這麼想著，紀寶就更急了，要不是門鈴的質量好，估計早被按壞了。
快開門啊，要不給點反應也行！紀寶急的就差翻牆進去了。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紀寶聽到「咔噠」一聲，然後鐵門打開了，同時打開的還有正門。紀寶拔腿就往裡沖。
天呢，這是有多大，紀寶有點犯蒙，往哪裡走好呢？紀寶煩躁的撓了撓頭髮，林總應該在卧室，不管了，先上樓。
哪一層的哪一個房間呢，媽耶，這是迷宮嗎？某路痴愣是樓上樓下轉了不知道多少圈才找到。
和她想的一樣，林清寒在卧室里。
紀寶一打開房門就看到林清寒跌坐在床邊，痛苦的捂著胃部，暗黃的燈光映照下，林清寒的臉色蒼白如紙，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額頭上掛滿豆大的汗珠。
紀寶心裡一慌，趕緊跑到林清寒身邊蹲下，伸手去扶她。
「林總你還好吧，手給我，我送你去醫院。」
林清寒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到紀寶寫滿憂慮的表情，心裡沒有來由的一暖。
「老毛病了。」林清寒故作輕鬆的扯了扯唇角，手撐著床面試圖站起來，但是因為坐太久，還有胃部傳來的刻骨的疼痛，腿軟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這樣不行，我背你。」紀寶繞到林清寒身邊蹲下，擺好姿勢讓林清寒爬上她的背，「林總，上來吧。」
「你行嗎？」紀寶看起來很瘦弱，林清寒怕壓壞她。
「行，你上來吧。」紀寶咬咬牙，這種狀況，就是不行也得行。
林清寒沒再說什麼，爬上了紀寶的背，身子軟軟的貼在紀寶的背上，即使隔著毛衣，都能感受到暖意。紀寶的心跳就這樣漏了一拍。
「不行的話就放我下來。」林清寒看到紀寶的鼻尖已經滲出了汗珠，小臉漲得通紅，下樓的腳步也走得歪歪斜斜，忽然有些不忍。
紀寶原本憋著一股氣，林清寒一說話就徹底破功了，腳一軟，差點沒跌下樓去。
「小心。」林清寒趕緊抓住一旁的樓梯扶手，另一隻手捏緊紀寶的肩膀，才勉強穩住兩人的身子。
「林總你扶好。」紀寶驚出了一身冷汗，她摔了沒事，要是把林大老闆摔了，那就徹底玩完了。
好不容易下了樓，紀寶喘了幾口氣，才又加快腳步繼續往外走。紀寶不會開車，林清寒沒法開車，所以只能搭計程車。
天知道大晚上的，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別說是車了。紀寶絕望的翻了個白眼，欲哭無淚，不是要她就這麼背著林清寒去醫院吧，會累死的。
「別等了，回別墅。」林清寒不忍心紀寶一直這麼背著她，打算回別墅取車，然後開車去醫院，雖然她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堅持的住。
「不行，你得去醫院。」紀寶果斷拒絕。
天很冷，紀寶說話帶著氣喘，在空氣里形成了一團白霧。林清寒皺了皺眉，說道：「回去取車，我開車去。」
「開車？」紀寶驚訝的回過頭望向背後的林清寒，這女人，臉色蒼白的跟個女鬼似的，虛弱成這樣了，確定能開車？！林清寒不怕死，她怕啊。
「不行！你不能開車！」放在平時，紀寶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在短時間內拒絕林清寒兩次。
林清寒聞言，徹底噎住了，驚訝的望了眼紀寶，想說的話生生堵在了喉嚨口。氣又氣不得，說又說不得，她憋屈啊！
還好上天憐憫，這種尷尬的時候賜了輛車給她們。紀寶激動的兩眼冒光，趕緊攔下計程車，打開車門小心的將林清寒送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也坐了進去。
「師傅，去中心醫院。」
紀寶報上地址，偏過頭去望向一旁的林清寒，這才發現林清寒才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我的林大老闆，你不是想胃病還沒好就給自己凍出一高燒來吧？！
紀寶無力的搖了搖頭，脫下身上的外套給林清寒蓋上。
原本閉著眼睛靠在座椅里的林清寒感覺到暖意，即刻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身上厚重的棉襖外套，又偏過頭望了眼紀寶。心底有淺淺的暖流劃過，連帶著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
「謝謝。」是誰說，人在生病時會變得脆弱？林清寒第一次覺得這句話有道理。
「嘿嘿，不謝。」紀寶臉刷的一紅，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垂下眸子不敢再看林清寒。
紀寶的反應落進林清寒的眼裡，林清寒的唇角不自覺的化開了笑容。胃部的疼痛忽然沒有那麼強烈了。
去到醫院，紀寶把林清寒安頓好后，就跑前跑后的交費拿葯去了。好不容易辦完了所有的事，紀寶沒顧上休息就又跑去病房了。想著這會兒林清寒應該睡了，紀寶的動作很輕，但是林清寒還是在紀寶進門的時候就醒了。
「唔······林總我吵醒你了？」紀寶看到林清寒睜開眼睛看向她，關門的動作一頓。
「沒有，我沒睡著。」林清寒睡眠很淺，只要有人在就絕對睡不著，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形成的習慣。
「哦。」紀寶安心的點了點頭，走到林清寒床邊，拉了把椅子坐下，「林總，醫生說你是吃了刺激性的食物導致的胃出血，對不起啊，我不該帶你去的，都怪我。」紀寶低垂著頭，愧疚的快要死掉了。
病房裡沒有開燈，林清寒看不清紀寶的表情，但是她想象的到，這孩子一定在咬唇，這是紀寶緊張或者是害怕的時候的招牌動作。
「和你沒關係，我後來去了個飯局，喝了點酒，所以才會這樣。」
林清寒一本正經的扯著謊，某呆瓜自然聽不出來。
「明明胃不好還喝什麼酒啊，不要命啦，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身體呢？還有，這麼冷的天你就不能多穿點，要風度也不能不要溫度啊！」紀寶絕對是腦袋瓜子抽了才會口不擇言，她在幹嘛？她居然訓了林大老闆！我的個神啊，等紀寶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林清寒明顯愣住了，盯著紀寶半天沒說出話來。還從來沒人敢這麼跟她說話，原諒她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唔······我什麼都沒說，你什麼都沒聽到。」紀寶兩手捂在嘴唇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噗嗤······」林清寒笑噴，什麼人呢，也太可愛了點。
笑歸笑，這一笑扯動了胃部的神經，剛好一點的胃又是一陣抽痛。林清寒疼的倒抽了一口涼氣，背脊發出一陣冷汗。
「怎麼了啊，又疼了？」紀寶慌了，蹭的一下從椅子里彈了起來，湊到林清寒身邊問她。
「沒······沒什麼······」林清寒疼的咬牙切齒，表面上卻是故作淡然。說是驕傲也好，說是清高也好，林清寒從不輕易在別人面前流露出軟弱。
明明就很疼，逞什麼強啊？！紀寶沒好氣的撅了撅嘴，泡了杯熱水給她。
「不想喝。」林清寒搖頭。
紀寶徹底鬱悶了，得，不喝拉倒，疼死活該。
看著紀寶一臉憋悶的神情，林清寒忍不住再次笑出了聲。
又笑，她有這麼好笑嘛？怎麼辦，好想丟下欠扁的林大老闆不管。
「總得把葯吃了吧。」哼哼，林大老闆在生病，她就勉強遷就她一下，等喂她吃完葯再不理她好了。
「好。」林清寒適可而止，收了笑，撐起身子服下紀寶遞過來的葯。
「好了，睡吧。」紀寶放下水杯，替林清寒掖好被角，「晚安。」
「晚安。」林清寒沒有察覺到，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柔成了一汪清泉。
第一次，有人在身邊，林清寒卻沒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