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不去的高塔（三）
岳強忽然坐了下來。
屁股挨到了柔軟的沙子，有些涼，他的心態?33?逐漸清醒起來。
再走一個來回，是沒有意義的，只會在沙子上面增添一系列的腳印，除此之外，別無它用。如果是以前只會打遊戲的岳強遇見這種情況，恐怕早已崩潰。但是現在，已經經歷過世界大轉換的他，卻多了一些警醒。
坐下來的那一瞬間，他也真正的回到了冷靜。
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如果是音在這裡，她會怎麼做？
無數次的見過這個女孩做推理，就算依舊笨，也好歹知道了「聰明」到底長什麼樣。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是出不去了。
坐以待斃？
不。
嘗試關注每個細節，回憶一遍進來以後發生的經歷，或許能走出困境。
進門之後，首先是《論語》填空，然後是射箭，然後是鏡子，然後是沙子，然後開啟循環……每一步都很詭異。既然每一步都很詭異，那麼，是不是稀鬆平常的部分反而是突破口？
想到這裡，岳強好像忽然頭腦開了靈光。
成語填空、射箭，這兩個步驟，明明不做，也可以過的！
或許……應該這樣？
岳強重新站起身來，順著台階向上走去。走不遠就看到了第一關的柵欄。
柵欄非常矮，只有他腰部那麼高，似乎輕輕一跨就可以越過去。柵欄安裝在樓梯上，中間有一扇門，門上有一句沒寫完的話：
「＿＿＿＿＿，必也射乎？」
後面的那句「必也射乎」是他自己用炭筆填上去的，前面本來有一句君子無所爭，可是現在卻是空著的。剛才路過的時候，直接越過了柵欄沒有注意，現在想起來，這反而是個奇怪的點。
岳強拾起落在地上的炭筆，就要把「君子無所爭」五個字填上去。
剛拿起筆，他又猶豫了。
為什麼是無所爭？
我明明是有所爭的好吧？
我要弄清楚我身上的兩塊木片究竟是什麼意思，那個「改」字的後面究竟寫的是什麼；我要知道天下第二奇書裡面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最後，我還要回家。
為什麼無所爭？！
怎麼能不爭？
岳強冷靜下來，他平心靜氣，在空著的地方填上了「君子有所爭」五個字。
字寫好了。
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塔裡面依然幽暗、寂靜，火把搖曳，微光籠罩。
又似乎一切都變了。
還是那個階梯，還是那個木門。
木門沒有因為他填好空，就自己打開。
岳強站起身來，摸著那扇柴扉，無比自然的輕輕一推。
本來就應該如此。
木門不該自己開，本來就應該是他推上去才能開。
……
再向前走，來到了第二關。
這一關的主題是「射」。
箭矢已經沒了。
可是，為什麼要用別人的箭？
岳強拂開地上的沙子，拿起那把劣質的長弓，從背後抽出鐵條，搭在弓弦上。他瞄準了塔頂標靶的靶心，沒有著急發射，而是動用了絕招，殺生進階式！
這一刻，那標靶變得有些虛幻，有些數據化。從他的眼中看去，那已經不是一個標靶，而是一個有些像開關的東西。和周圍的環境對比強烈，格格不入。
松弦！
箭出！
鐵條****，不偏不倚，正中開關！
標靶碎了。
射出這一箭，岳強感覺到有些虛弱，可是與此同時，他也感覺到周圍有什麼東西碎了，隨著標靶的破碎，化為一陣碎片。
似乎碎的是空間。
明明塔裡面安靜的可怕，聽不到任何聲音；明明只有火把微弱的光，看不到任何異常，可是他的感覺清晰的暗示了他這一點。
有什麼東西被破壞掉了。
岳強重新把長弓背到身後，然後第三次站在小屋門前，第三次進屋。
他路過被他打碎的鏡子。破碎的鏡面斷續的映照著岳強的人像，和他的動作亦步亦趨，沒有任何偏離。
岳強連看都沒看。
他知道已經不用再看這面鏡子。
走上前去，推開門。
外面是夜空。
聽見了夜晚的蟬鳴。
皮膚感覺到了夜的微風。
終於出來了，嗯，夜景不錯。
這種感覺也不錯。
他周圍環視一圈，此處視野開闊。正南方向，是祭祀所院落的大門，大門緊閉，旁邊還有一個快要睡著的守門人。側面，遠處，是自己進來時候借用過的歪脖樹，從此處看過去，這樹的形態陰森可怖。再向外，是密集的平房，街巷。月光之下，靜謐非常，視野的最遠處，能隱約看到城牆。
塔頂面積有五六丈方圓，出得門來，能看見前方正中央是一台書桌，上面有一盞燭火搖曳，發出微光，燭火映照的桌面上，放了一本書。
岳強走上前去，拿起那捲書。緊接著，他目光中露出欣喜之色。
這一趟果然沒有白來。
……
……
暗處，忽然響起一陣問話聲。
聲音十分普通，是那種仍進人堆就辨認不出的聲音。
「你不是說他笨么？」
沒有回答。
「你不是說他沒腦子么？
沒有回答。
「你不是說他智商情商都有問題么？」
這一次，卻出現了回答的聲音。只不過，這聲音極為沙啞蒼老，似乎聲音的主人已經活了無數年的時光，早已行將就木，等待死亡。他的話語不複雜，只有四個個字，言簡意賅：
「這是意外。」
聽到這個回答，那個普通的聲音沉默了一會，似乎對「意外」這個詞語有些感悟。忽然又再次問道：「趙淵當年登塔，走了幾次？」
沙啞的聲音沉默良久，回答道：「趙淵當年踏空了所有流沙，也沒有走出來，還是我放他出來的。」
這一次，兩個人都不再說話。
那個普通的聲音震驚得很久沒有出聲。過了好一陣，他又問道：「我想知道趙淵當年登塔的時候，柴門上面寫的是什麼話。」
沙啞的聲音不認為這個問題有回答的必要，因此他不再回答，而是將目光重新凝聚在岳強身上。
只見岳強把那捲書放進了布囊里。之後，他並沒有走那扇門回去，而是直接從高塔上一躍而下，跳到了那顆歪脖樹上，然後順著樹榦滑到了牆外，消失在夜色之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