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意亂

外面太陽高照，曬得地面都像是要化了一樣。

沈冉不想回公司，這天氣街也沒什麼好逛的，就乾脆坐車直接回了家。

只是家裡也沒人，沈爸最近忙著給他們裝修新房，大熱天里，要他緩一陣他也不聽，鬥志昂揚的，大有恨不能一天之內就給裝出來的架式。

沈冉懶得動彈，也沒給他們打電話，玩了一會手機后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房間里光線昏暗，顯然已經不早了。外頭隱隱有說話的聲音，她懵了一會，爬起來打開門，沈爸沈媽聽到動靜回頭，嚇一跳：「哎，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沈冉睡得渾身軟綿綿的：「下午啊，爸媽你們去哪了？」

「給你裝修房子呀！臭丫頭沒良心，有空自己也不過去看一看，整得好像這事兒跟你就沒點關係一樣。」

沈冉打著哈欠：「我信任你們嘛……還有飯吃么？」

「有。不過不知道你在家，我們煮的是粥，你要不要？」

沈冉無所謂：「要啊！」

沈母就去給她拿粥喝，沈爸摘下眼鏡，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看起來有點頹啊。」

這家裡，沈爸比沈媽心細一百倍，而且他眼光辣，沈冉基本很難騙到他。

只是這事兒，就是她心裡一點小疙瘩，捕風捉影的，不好說。便笑笑道：「沒什麼，就是累。」把手臂伸到他面前，「爸你看我黑成什麼樣了。」

「怕什麼，」沈爸拍了拍她的手，「黑點健康。」

「黑了丑呀。」

「我女兒怎麼會丑？」

「天下第一美是吧？」

「那當然了。」

聽著沈爸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沈冉笑，這時候沈媽把粥端出來，天氣熱，他們吃得很清淡，粥是清粥，小菜也是十分素淡的。

沈冉突然就沒了胃口，咬著筷子：「我想吃香辣小河魚。」

沈媽硬綁綁地駁回：「沒有！」

「那鹵豬蹄。」

「呵呵，美得你！你爸爸一天二十四小時差不多有二十個小時窩你們那房子里了，誰給你鹵豬蹄啊？」

沈冉：……

好吧，是她要太多了點，重新拾起筷子，默默地進食。

她那樣子，惹得看熱鬧的沈爸忍不住失笑，起身給她拿來個小陶罐：「私家秘藏，省著點吃。」

竟然是香辣小河魚，沈冉口水都流出來了，抱著她爸爸：「爸爸真好。」

沈媽在邊上哼了一聲。

沈冉乖巧地轉身：「媽媽你也特別好。」

「切，言不由衷，誰喜歡聽啊？」沈媽嘴硬，不過也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家三口，已經很久沒這麼聚過了，沈冉突然覺得愧疚，好像自從有了覃牧川，她把父母都忽略了。

而其實，這一生，最愛她的，除了他們，大約也不會再有別人了。

那一刻，沈冉很想跟沈爸沈媽說她不想結婚了，就陪著他們，慢慢變老也不錯。

只是還未等她說話，沈爸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是小覃啊？……對，她是回來了。」放開些電話，他掉頭問沈冉，「你手機呢？怎麼小覃說打你電話一直都沒人接？」

沈冉「哦」了一聲，想想，「可能是按了靜音，沒聽到吧。」

沈爸就瞪她一眼：「沒心沒肺的。」把自己電話給她，「你和小覃說。」

沈冉放下筷子，懶洋洋地「喂」了一聲。

「怎麼回去了？」覃牧川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在電話里聽來，更是格外的好聽。

沈冉說：「想我爸媽了啊，正好下午沒事，就回來看看了。」

「家裡還好？」

「嗯，挺好的。」

「今天不回來了么？」

她看看外面：「不回了啊，這麼晚了。」

覃牧川沒說話，過了一會，他說：「那好，先掛了。」

沈冉說：「好，拜拜。」

掛了電話。

吃了飯，她就和沈爸他們一起看他裝修的房子圖片，然後再適當給些意見，沈冉其實對這個真是沒什麼大興趣，天天搞工裝都已經搞膩味了好嗎？

只是不忍打消沈爸的積極性，而且他這年紀了忙這些也確實是挺辛苦的。

沈冉甚至建議：「要不我請個司機，天天接送你們吧，這天氣跑來跑去的，你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別中暑了。」

沈爸看著圖紙，漫不經心地說：「那倒不用，我跟樓下的阿良說好了，要用車，跟他說聲也就行了。」

「阿良倒不錯。」沈冉放下了一點心，他是他們樓下的鄰居，開計程車為生，人品還是很信得過的。

沈冉想著自己之前連這些都沒幫父母考慮到就覺得羞愧，摟著沈爸的胳膊：「爸，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孝啊？」

她溫情滿滿的一問，惹來沈爸的一片驚奇：「哎約不錯呀，終於開竅了，曉得自我反省了。」看稀奇似的把沈媽招過來，「快來快來，看來這人還是要結婚呀，我們女兒終於懂得父母恩了。」

沈冉：……

有時候，她不得不覺得沈爸跟覃牧川還真有做翁婿的潛質，在破壞氣氛這個事上，簡直是一等一的。

說曹操曹操到，沈冉才想到覃牧川，他們家的門鈴就響了，她跑去開門，外面站著的，就是覃牧川。

他還提了水果，一大兜。

沈冉眨眨眼睛：「你怎麼來了？」

覃牧川望著她，笑：「能先讓我進去么？」微微揚了揚手，「有點重。」

沈冉忙退開，沈爸沈媽聽著他來了，都也跟過來，一個幫著接東西，一個問：「吃飯了沒有？」

覃牧川倒直爽：「還沒呢，才下班。」

「那真是太辛苦了，你等等，我給你弄啊。」

覃牧川看出他們應該是吃過了，就說：「不用了吧，我等下樓下隨便吃點什麼就好。」

「那哪行，忙一天，得好好吃一頓，你先坐，我跟老頭子兩人一起做，很快的。」

於是放下東西，進廚房張羅去了，留下沈冉要她洗些水果：「先給他墊墊，別餓壞了。」

沈冉：……

感覺覃牧川一來，她就不是親生是抱養的了。

從覃牧川帶來的水果里挑了串葡萄，他非常有眼色地說：「我幫你。」

沈冉說：「那你去啊。」

「一起！」被他硬拉著去了。

於是兩人洗葡萄，沈冉今日話少，他也沒怎麼說話，只是洗著洗著，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沈冉掙了掙，沒掙脫，抬眼看他：「幹嘛？」

他在她手心划著圈：「我們明天去把證領了吧。」

沈冉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急？」

「急嗎？本來我爸媽來的時候就已經打算去領了的，不是么？」

那時候他確實是說過，她也同意了，只是現下……沈冉笑了笑，把手抽出來，將一顆洗凈的葡萄喂進他嘴裡：「現在又不急……你那麼忙，晚些再說吧。」

沈爸沈媽一起動手，沒一會，飯菜就好了，沈冉跟到桌前瞄了一眼：「還有牛肉……媽，太偏心眼了啊！」

沈媽理直氣壯的：「人家小覃上班多辛苦，吃點好的怎麼啦？」

沈冉說：「我也辛苦啊。」

沈媽：「睡覺辛苦么？」

被這樣堵，沈冉真心心塞，轉頭和她爸訴苦：「爸，你老婆是我后媽吧？感覺最近特嫌我啊。」

沈爸只笑，覃牧川倒是會做人，挾起一塊牛肉放她嘴裡：「沒事，爸媽偏我，我偏你。」

肉麻死啦，不過沈爸沈媽卻很歡喜。

晚上覃牧川就也睡在了這邊，這次沈爸沈媽不讓他睡書房了，兩老人洗了澡就回自己房裡去了，一副「你們隨便愛睡哪睡哪我們都看不見」的架式。

沈冉在覃牧川洗完澡以後問他：「要不你就自覺點？」

被他二話不說拉進了她房裡：「自覺點那我不就白來了嗎？」

畢竟父母在旁，覃牧川並沒有太放肆，饒是如此，沈冉還是被他折騰出了一身的汗。

情到濃時，覃牧川死死地抱住她，在她耳朵邊說：「沈冉，我真的很愛你。」

在那一刻，沈冉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忽然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多心了，他能對余姍有什麼呢？既然他在這麼多年後還願意來找她，那她就應該多給他一點信任的。

她伸手，摟住了他的腰，便也回了他一句：「我也愛你。」

看起來又是雨過天晴，沈冉沒和覃牧川再提過余姍，她後來倒是去辰星去過幾回，彼時余姍已經傷愈回來上班來了。

有一回覃牧川在核對廣告公司送過來的超市內指示標牌的小樣，上面是中英文的，他再聰明，可是英語卻是個大大的短板，就拉著沈冉幫他看。

沈冉是學美術的，英語也是差不多都還給老師了，但這年頭，有網路，還有什麼是做不成的呢？

她用網上在線翻譯一個一個幫他對，在她看來，能譯得不出錯不就行了么？

這時候，李倫風風火火帶著余姍闖進來：「老覃，這個合同的收費是怎麼一回事？」話說完，看到沈冉，又跟她打招呼，「弟妹在也在啊？」

余姍卻只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合同是覃牧川主張簽的，覃牧川便和他們解釋，解釋完了，覃李接著說起其他的事，余姍也沒走，一眼看到一個廣告小樣，說：「這個英文不太對吧？」

沈冉聞言微微一頓，瞟一眼，那是她已經審過了的，就停了筆，轉頭看過去。

覃牧川也停了和李倫的說話，問：「怎麼？」

「太書面太正式了，感覺有些機械化。」余姍說著，吐了一串英文。

很流利的感覺，李倫笑著說：「哎，你還懂這個？」

余姍笑得嬌滴滴的，眉眼微挑：「懂一點啦。」

覃牧川才不理那兩人打情罵俏，直接遞給她一支筆：「幫忙檢查一下，有不合適的，寫下來。」

余姍就順理成章，把沈冉的事給接手過去了。

沈冉沒說話，只是讓開位置走到一邊，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