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你給我好好獃在這裡,我去給你買套替換衣服。」大雄把宋鍾基塞進了車裡,把空調調成制熱模式,接著在後尾箱里拿出一張棉被讓他披著,「別冷著了,明天還要拍攝呢。」
宋鍾基接過棉被,看著大雄的背影淺淺一笑。
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容易胡思亂想,他已經記不起在湖裡那十分鐘到底想過什麼了,他只記得自己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到底圖什麼呢,放棄吧,放棄吧,放棄吧──
他的一切心理建設與自欺欺人,都在那委屈的一瞬間坍塌倒下。
在水底眼淚跟湖水已經分不清了,他覺得自己臉上滿是濕意,卻沒有弄清到底當中有沒有自己的眼淚。
他把臉抵著車窗,放空著思緒望向遠方,卻意外看見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孔。
他搖下了車窗,向在車外不遠不近的地方呆站著凝望著他的她問好,「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姜在熙看著他泡在湖裡的全過程,難過得喉嚨都有些乾澀。
宋鍾基伸出了頭,剛才悲傷的表情在看見別人的一刻就全然抹去,像是武裝一樣架起了一副微笑的面容,「狗演員小姐,你怎麼在這裡了?真是巧合啊。」
看著他笑得一臉無害,姜在熙心裡更是覺得酸澀得想哭,想要替他難過。可是她知道他不需要這樣的情緒吧,所以她也跟著他一起笑了,「前輩忘了嗎?我是成大新聞和大眾傳播專業的,今天教授帶我們來觀摩片場。」
「哦──是這樣啊。」
新聞和大眾傳播的學生會去片場觀摩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了,他當年輔修新聞和大眾傳播時也有跟著老師去別的片場看,也因此更是堅定了他想要成為演員的決心。
他把視線移到了湖邊的攝製隊伍,果然發現了十幾個年輕學生模樣的陌生人。
宋鍾基回頭跟姜在熙對望了下,接著彆扭地撓了撓後腦勺,「抱歉啊,讓你看見我狼狽的一面了。」
「才不是。」姜在熙燦笑說,「很帥氣呢,歐巴不是宋鍾基嘛,成大的天才宋鍾基。」
那句話是對應著他剛才在湖邊的劇中角色的對白:「哥哥不是韓智勇嘛,山青的天才,韓智勇」,看來她在一邊觀摩也有一段時間,也看得非常用心。
被她這麼一攪合宋鍾基也拾不回低落的心情了,被學妹以這樣誇張的語氣誇讚,他可一點都自得不起來。
而且……被叫歐巴了。
宋鍾基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耳朵也微微泛紅。
姜在熙可不知道自己一句話就撩撥了少男心,她從紙袋裡拿出了一瓶熱騰騰的牛奶,這是她剛剛看見宋鍾基跳入湖裡后跑到附近的便利店買的。
她把牛奶遞給他,覺得牛奶還不夠,還把自己的圍巾脫下來也一併遞給他,「這個是我今天才第一次戴的,如果前輩不嫌棄的話。」
宋鍾基接過她送來的溫暖,圍巾摸在手上軟綿綿的,一針一線都織得非常嚴謹,只是花紋跟顏色略嫌單調。他揮了揮手中的圍巾,問:「是自己織的嗎?」
「啊?看出來了嗎。」姜在熙的臉頓時紅了個透,她本也不想把這麼簡陋的禮物送給偶像,只是作為粉絲操的媽媽的心,他剛剛在湖裡泡了這麼久,她覺得他一定需要很多的東西來蓋著才能保暖,「要是您不喜歡的話……」
「沒有哦,我很喜歡。」宋鍾基笑著把圍巾圍上了,披著棉被還圍著圍巾的花美男怎麼看都有種滑稽的感覺,但他一點也不在意自己崩壞的形象,「學妹處心積慮要送我的溫暖牌圍巾,我怎麼能拒絕呢。」
「不是這樣的。」姜在熙想反駁卻找不到理據。難道要她說,如果她真的處心積慮要送他禮物的話,那一定會是漂亮得讓他一看見就想據成己有的美麗的禮物。
但反正宋鍾基只是習慣性撩妹而已,事實上他自己也知道這不是她準備的禮物。不過不論如何,她的心意他都領受了,並且為之而感到感動。
姜在熙見他的心情已經恢復了,想到剛剛她未靠近時他失落的表情,心裡在想他是不是也有一些困擾呢。
她不是宋鍾基,自然無從得知他心中的苦惱。但她記得后在看他的綜藝節目,也有提及到自己在這段時間漫無目標地瞎忙。那是他的演藝路已經趨向順遂以及明確的時候了,所以說起這段時期的迷茫也只是一笑置之。
可是現在的宋鍾基呢?處於迷茫時期的宋鍾基,今天的宋鍾基,或許是難過的吧?
姜在熙站得累了就原地蹲下來,活像一根埋在坑裡的蘿蔔,「前輩可以陪我聊一會嗎?」
「可以的。」在宋鍾基的角度只看得見她的腦袋,小小的一隻,他看著她把自己包裹得看不出線條還團成一團的身體,點了點頭。
「韓智勇會死嗎?」
「會的。」宋鍾基很直接地回答。雖然演員有對劇情保密的責任,不過僅在小範圍內傳播還是許可之內,再者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劇情,本來嘛,韓智勇就不是一個重要的角色。
「前輩聽說過演藝圈的一個傳說嗎?」
「嗯?」
「聽說啊,新人在作品中如果死了十次就會大發。①」姜在熙想起前世宋鍾基在綜藝節目里說過這麼一句話,現在又以同樣的一句話來鼓勵他,「前輩在《霜/花店》死了一次,在《梨泰院殺人事件》死了一次,現在《聖誕節會下雪嗎》又死了一次,那麼只剩下七次,前輩就會大發了。」
「誒不對,《梨泰院殺人事件》里回憶穿插了好幾次,那麼算是死了一次還是死了幾次?」
宋鍾基在車內看著她就那麼蹲在地上,皺著眉認真地扳著手指數數。死十次就會大發,這麼無稽的傳言是哪裡聽來的?
他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有股想伸出手摸摸她的腦袋的衝動,「學妹不是很留意我嗎?我都忘了自己到底死多少次了。」
「那可不是嘛,前輩可是成大的天才,成大之光啊。」姜在熙被調侃了但一點都沒臉紅心跳,留意他這是事實啊。事實上他根本不會想像到她有多麼留意他。連這次的片場觀摩的名額也是她爭取回來的,只因她聽見了是《聖誕節會下雪嗎》這部宋鍾基有份參演的電視劇。
宋鍾基挑眉,反問:「這次不是歐巴了?」
「不是了,阿加西②。」姜在熙翻了一個白眼,站起身敲了敲微微發麻的雙腿。
傲嬌的氣味啊,宋鍾基失笑。
他見過她三次了,除了沒有交集的第一次,這兩次他都好像能夠從她身上獲得前進的動力,明明是那麼小個子的身體,為什麽裡面會儲備這麼大的能量呢?明明小得他一手就可以將她攬入懷裡。
他忍不住想要去發掘那麼細小的身軀里到底還藏著些什麼,是不是只要他想要,他就能夠從她身上得到更多的安慰和鼓勵呢?
「吶。」宋鍾基開聲呼喚了低頭按摩雙腿的她。
「內?」她抬頭反問。
「你覺得人應該拼多久才放棄?」宋鍾基把下巴擱在搖下了的車窗窗框上發問。
明明是那麼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姜在熙卻聽懂了。她知道宋鍾基是天上最閃耀的那顆星星,他的不懈和堅持會讓他比旁人發揮出更耀眼更亮的光芒。要是讓她認真地肩負起一個人的前途的去回答這樣的問題,或許她真的答不了。但如果提問的人是宋鍾基的話,那絕對是沒有疑慮的,「直至死亡吧。」
「直至您心裡的夢想被現實消磨至死亡,到那時候我們再來談放棄吧。」姜在熙這麼回答,「我們的人生還有那麼那麼長,我們還那麼那麼的年輕,有什麼我們不能去拼呢?有什麼我們不能去賭呢?反正我們也沒有輸的本錢了,贏的話,我們卻能擁有全世界。」
宋鍾基坐直了腰板,把手肘壓在窗框上,手掌托著腮,歪著腦袋嘴巴微噘「為什麽你的話總是那麼奇怪卻又充滿道理。」
「我可是姜在熙啊。」姜在熙盜用了宋鍾基在未來將會接拍的劇集《成均館緋聞》中他的角色的名言「我可是具容河啊」,笑得一臉狡猾得意。
這麼臭屁的話,但從她口中說出來卻不會惹人討厭。宋鍾基不知道的是,把這話發揚光大的正是他本人。
圍在攝製隊伍那邊的同學結隊回校了,他們朝著姜在熙招手讓她一起回去,姜在熙也揮手示意。她拿起放在地上的紙袋,與宋鍾基揮手道別,「我也有看《MusicBank》,您主持得不是很好嗎?雖然或許主持不是您現在想做的,可是現在的磨練一定是有用處的。」
「就像你今天吃的苦,誰說不會成為明日別人看上你的契機呢?」她記得日後他出演一部紅透半邊天的電視劇《善良的男人》,就是因為作者看上了他在《聖誕節會下雪嗎》時吃苦的精神。姜在熙斜眼往攝製隊伍群中的作家看了一眼,又回神對著宋鍾基說,「我相信您是天生會紅的料,所以您也相信自己,再堅持下去,一定會變得更好的。」
「我先回學校了,期望在熒幕上再見。再見面時,您一定已經成為大明星了。」姜在熙跟宋鍾基揮手道別,然後便轉身往同學那邊跑去,快得讓宋鍾基沒有回應道別的時間。
他伸手捏著柔軟的圍巾,掀開了牛奶的瓶蓋。本來溫熱的牛奶在他們談話的時間已經冷卻下來了,但他喝下肚子時還是覺得非常舒暢。
再見面時已經是大明星了嗎?
那麼就承她貴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