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隱婚
第四章
黑色的夜空轟隆隆的響起一聲炸雷，隨之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地砸在車身上，一時間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然而比這更詭異的事情卻是霍啟森突然的告白。
他說什麼？
「一一，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喜歡……
你。
胡一一就像漫畫書里的小人瞬間碎裂了，然後瞳孔又一點一點地聚焦在這個男人身上，昔日的一幕幕重新又回到了腦海，逐漸在這張深邃立體的五官上放大。她猛然驚醒，一手推開車門，顧不上傾盆而下的大雨，她直接逃出車外，雨水淋濕了一身也不在乎。
她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奔跑，生怕他會追上來。然而在按電梯樓層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用餘光偷偷瞟向玻璃門外。恰巧有人進來，透過細縫她瞧見那人身形筆直地站在大雨里，她拍著咚咚直跳的小心臟收回了目光。
電梯樓層的燈一層一層地往上升，胡一一依舊一臉懵逼的狀態，甚至在電梯門開之後，那些在這兒安營紮寨的狗仔已經全部撤離，她都渾然不覺。
原本準備給胡一一報信的李彩聽見門外的動靜，猜想是她回來了。
誰料門剛打開，一身濕噠噠滿臉失魂落魄的胡一一站在門口。
狗仔前腳剛走，她就這麼狼狽地回來，料想也沒遇到好事。李彩趕緊替胡一一放了熱水，然後推她進浴室。
「趕緊洗洗，一會該著涼了。」
李彩忙不迭地替她煮了一晚薑茶，等她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正好熱乎乎地接過來。
見她一直沉默不語，李彩小心翼翼地試探：「是不是你爸那邊惹你不開心了？」
算算日子，不該啊！
今天才五號而已，上個月末父女倆已經杠過一次了。
一直以來，胡一一不曾在別人跟前說過自己的家庭關係。李彩也是在她打電話時無意間聽到過，胡一一竟然是本市赫赫有名珠寶商胡德誠的女兒。
然而本該是千金之軀的女孩，卻不得不為了生計跑龍套跟別人擠房子。
胡德誠有三個女兒，光是從名字就能看出親疏有別了。
老三，胡美仁。
老二，胡靚蕾。
老大，胡一一。
可見她多不受待見。
小時候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她們姐妹友愛從來都是彼此分享。後來家裡逐漸擺脫了養殖專業，繼而玩起了珠寶，父母便教育她尊老愛幼熟讀孔融讓梨的典故。沿襲下來的傳統美德得到的結果，便是眼巴巴地看著妹妹們穿好看的，玩好玩的，吃好吃的。
記得還是養殖戶的時候，她喜歡放學后就撒把穀子餵雞，然後跑到臭烘烘的豬圈看看母豬又下了幾隻豬崽。即便父母已經投身高端行業，她依舊樂此不疲地在聚會上描述從前母豬下崽的趣事。
七八歲的小姑娘講得繪聲繪色，再看看尷尬地應付著女兒的朋友們，胡德誠夫婦恨不得找個地洞將她塞進去。
漸漸地，她也明白了父母對她疏遠的原因。
嫌她在人前丟份。
胡一一曾撓心撓肺地想出許多方法，希望父母能夠對她回心轉意。
比如，她並不喜歡跳舞。
但是妹妹們喜歡跳，她迷戀父母停留在她們身上關愛的眼神。她也報了舞蹈班，甚至在舞蹈比賽中取得了不錯的成績，父母也只是淡淡地點頭。
然而不管她怎麼努力，一切都是徒勞。
十二歲那年，她在家裡練習橫空劈叉，一腳差點踹在了那個帥得不像話的男孩身上。她總算有了少女的嬌羞，一張臉紅撲撲地望著他。
十五歲的少年被人大咧咧地觀賞，皺著眉頭看她：「你練舞練傻了吧？我，霍啟森。」
如果不是爺爺硬逼著他將這框梅子送過來，霍啟森壓根不願意出現在這裡。
還有好幾本習題他都沒做！
「居然是你！」
記憶里霍啟森雖然長她幾歲，個子卻比她矮了不少，哪曾想他還有這麼一天。
一個夏天，他突然躥了個頭，眼角眉梢也都長開了，說不出的帥氣。
從那以後，她沒事的時候就天天趴在陽台上看對面窗檯。
時不時也借著送瓜果的由頭，跑去對面串門。
胡一一是只顏狗，看見帥哥花痴得不行。想起小學那會讓掛著鼻涕的霍啟森等她放學的畫面，她就心酸得冒泡。
初三學業加重，時常有拖堂的習慣，因此下晚自習后，她都是乖乖地一個人等在教室外。
只不過霍啟森依舊冷冰冰的沒什麼話。
由於從前的小丑變成了帥哥，胡一一的心情也好了，自然話就更多了，然後聊著聊著她就大膽地跟他表白了。
那時候霍啟森的表情是什麼？
嗯，沒表情。
她很挫敗，繼續檢討自己哪裡不好。
回家后認為是他覺得她太不正式了，隨即又洋洋洒洒地寫了一封千字告白信。
第二天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她一把塞進了他的手裡，然後捂臉狂奔。
後來告白信石沉大海，她繼續單方面地表白，而他則繼續雲淡風輕地聽著她嘰嘰喳喳的話，也不給任何地回應。
胡一一有時候在想，她是在跟木頭說話吧？
不過她也不在意，她喜歡一個安靜的聽眾。
偶爾她也會直接拽著他的衣袖問他，「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霍啟森也沒推開她，只是翻了個眼皮繼續走。
……
可是現在，那個一直拒絕甚至對她不屑的男人，竟然對她說：「我喜歡你。」
胡一一即使泡了個熱水澡，也沒理清楚煩亂的思緒。
那時候她狐朋狗友很多，知心的卻唯有高陽。但這個女孩竟然拿著霍啟森給她的告白信，還楚楚可憐問她怎麼辦的時候，憤怒取代了理智。
然而這並不是她放手霍啟森的理由。
擊垮她信心的，是她親耳從高陽的口中得知了胡德誠對霍家遭遇變故的落井下石。
如果霍啟森的表白是在多年以前，胡一一肯定樂得心花怒放。如今她需要考量的，壓根就不是霍啟森的心意，而是他說這句話的用意。
胡一一從沉思里回過神，低頭喝了口熱乎乎的薑茶，繼而朝李彩笑笑：「我沒事。跟他沒關係。」
總算是開口了，李彩不免鬆了口氣：「門外的狗仔都撤了，網上的帖子也乾淨了，霍氏施壓過了。」
藍宇不至於有這樣的魄力，唯一能解釋只有霍氏集團了。
甚至有知情人在網上爆料，霍啟森至今單身。
這個帖子一路飄紅，現在已經有網路高手查出了兩個人的相交點，居然曾經在一個地方長大，而且還念過同一所初中。
唯一的疑點是，當年胡一一明明已經被z校錄取了，不知為何竟然選擇了一所不知名的女校。
經過李彩這麼一提醒，胡一一這才意識到剛剛進門的時候確實沒見過記者，她眉頭輕蹙卻還是若有所思地點頭贊同。
李彩將她的表情收進眼底，再結合她之前不肯攀上霍啟森的抗拒以及網友的知情爆料，她更加堅定胡一一跟霍啟森之間有奸-情。
事實上藍宇公司的經紀人程瀟，今天已經找上門了，李彩自作主張地將合同留了下來。在她看來，不管胡一一從前跟霍啟森有怎樣坎坷的過去，現在好不容易綁上了霍啟森這棵大樹，要不使勁渾身解數好好利用一番，絕逼是個大傻帽！
如今網上的局勢一片大好，李彩遞過手機讓胡一一看看現在的形勢。
飄紅的帖子已經換成了青梅竹馬類的浪漫小言，突然反轉的戲碼讓胡一一一時有些驚詫，聯想到霍啟森今晚含情脈脈的模樣，她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敢情他是在這兒挖了坑，就等著她往下跳呢！
神馬喜歡她，都是騙小女孩的把戲！
霍啟森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胡一一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地滑動著，果然在財經網的首頁看到了霍氏即將併購榮達的消息。
別人不清楚榮達，胡一一心底卻明亮得跟面鏡子似地。她之前的東家藍宇就是榮達底下的子公司，當年年少只想輝煌騰達五年的賣身契說簽就簽，好不容易才熬過死契，如今卻迎來了榮達即將被霍氏併購的消息，難怪網上現在一片清風，這是為藍宇的上市鋪路呢！
隨之李彩將藍宇今天的合同從抽屜里拿出來。
胡一一疑惑地接過來，逐一看下來條件的確很誘惑，即使別的公司挖牆腳也給不到這個待遇。或許藍宇正是看中了這一點，這才捨得下本吧！
唯一的條件，就是合同期內不允許談戀愛。
這個條件算不上苛刻，她現在正處在年紀的黃金期，公司剛捧出來就戀愛勢必會對藝人的事業有所影響，這也是許多明星選擇隱婚的原因。
期限也算比較寬鬆，一年一簽，比五年的死約要好太多。
合同李彩也看過了，條件確實不錯。不過她還不清楚藍宇跟榮達的關係，當即提議道：「程姐跟我說過了，這條件別的公司可都開不出來，公司這次是有心捧你，你可千萬要把握住機會。」
當初藍宇怎麼對待胡一一的，李彩心裡有數，但是圈子就那麼大，有些事情拿不上檯面講，當年那種情況換誰是藍宇高層，也會作出同樣的決策。
顯然李彩是在擔心胡一一仍舊為當年公司對不起她的事情耿耿於懷。
胡一一拿出筆爽快地在合同上籤好字，爾後才笑眯眯地朝李彩拋了個媚眼：「你放心，送上門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李彩豁然一笑，這才是她所認識的胡一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