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弱水三千

雍正八年的雪，落得極晚。

往年間，到了孟冬時分，早不知飄過幾場大雪，偏只這一年，寒梅都在含苞待放，一片雪花也無。

闔宮上下想什麼的都有，只覺得詭異極了。

誰也不敢提，私下都不敢。

原以為這難熬的一年就要平靜著到頭了，一夜大雪覆蓋京城。

皇帝在養心殿前立了一柱香的工夫。

蘇培盛垂著腦袋站在階下，小徒弟也是。

時辰將誤，蘇培盛示意小徒弟撐傘。暗黑天地間，比落雪還輕，胤禛眉心倏動，抬步下了石階。

蘇培盛一愣，竟是往反方向去，連忙接過傘來小心翼翼跟在後面，沉吟道：「皇上，時候不早了。」

「朕知道。」

聲穩且低，腳步愈快。

門窗皆閉。

守門的侍衛機靈，悄手頂了下門，跪在地上。

不一會，解語自內開門，半福了身子讓到一旁。

天陰著，房裡黑得什麼也似，胤禛直望著門內，抬手接了片雪信步進去到得床邊，空站了好一會探手覆上，掌心濕涼，顯得髮絲愈發柔軟溫暖。

「月兒，下雪了，還不起么？」

怕吵醒似的，更輕得幾乎難辨，「早知今兒會下雪，昨兒該帶你去園子，這生辰過得才有意思。」

熟睡的人忽而一動，錦被騰轉。

半彎的腰背驀然一僵，待她翻過身去，仔細掩好被角，更輕更快地退到屏風后，捻過指間濕涼涼的雪水，回身步出門去。

日落時分，雪猶未停，宮門長開，不見頭不見尾，蜿蜒行向西北方。

快馬揚鞭，捲起積雪如龍如浪。

斗篷里咳了好一陣，壓抑著似的，隨著馬蹄狂奔偏偏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