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梅雪聽琴
琴聲和著梅香,隨風悠揚飄於空中。
皇宮安昌殿內,皇帝宣召太子與諸位皇子訓導。拓跋濬隨父親東宮太子一同去,正在平王府玩耍的拓跋澄也跟著拓跋翰入殿。
雪停后,拓跋翰與拓跋濬、拓跋澄三人剛從安昌殿出來,正說笑間,走著走著,拓跋濬卻忽然駐足不前。
拓跋澄疑惑地問道:「皇兄,怎麼了?」
「噓,你們聽,有琴聲。」
拓跋澄側耳傾聽,果真有隱隱約約的琴聲傳來:「聽上去,好像是北邊。」
拓跋翰輕皺眉道:「北邊?北邊不就是北苑嗎?這剛下完雪,誰會在那邊彈琴?」
「走,去看看。」拓跋澄挑挑眉,興緻盎然地就往北苑方向大步走去。
「喂,澄兒!」拓跋翰阻攔不及,無奈地搖搖頭:「這小子。」
拓跋濬笑言:「正好也無事,皇叔,我們也一起去看看吧。」
三人到達北苑,循著琴聲走進紅梅林,影影綽綽間看到有幾人坐在梅林中央。
待他們走近,映入眼帘的是如畫般的美景:紅梅白雪,梅花樹下,撫琴的少女身穿紅色衣裙,裙邊綉著粉蕊白瓣的梅花。少女略一抬頭,粉雕玉琢,眼眸靈動,微微笑著,神情卻又似飄忽於世間之外。琴聲清泠,梅香淡雅,枝頭紅梅上覆著的白雪,不知是被風吹動,還是被琴聲震動,倏爾數片雪花飄然而下,落於少女烏髮和肩膀之上。
霽月一曲彈畢,左昭儀笑著點頭,看向樂菱,想聽她點評。樂菱還未答話,忽然聽到背後有掌聲響起,轉頭去看,居然是拓跋澄。宮女齊跪伏於地:「參見皇孫澄殿下。」
拓跋澄向左昭儀行禮:「給左昭儀娘娘請安。」
左昭儀略頷首:「澄兒今日怎麼來了?」
「左昭儀娘娘安好。」隨後的拓跋濬道,「今日陛下召父親與皇叔入宮訓導,我和澄弟也跟來了。這時候正準備回東宮,恰巧路過,聞見梅花清香,循著琴音而來。沒想到是左昭儀娘娘在此,叨擾了。」
拓跋翰也上前給左昭儀行禮。
左昭儀微笑道:「平王爺也來了。真是難得,想必諸位也都是來欣賞雪中紅梅之美景。」
「是。「拓跋濬讚歎:「娘娘真是好雅興,雪后賞梅,果然比平日里更為秀麗如畫。」
「也是這兩日一直下雪,難得出來走走。」左昭儀眼神越過拓跋濬,望向跟在最後沉默不言的拓跋翰,關心問道:「平王爺如今怎樣?自立王府後,也是極少在宮內見王爺了。」
「回娘娘,一切都好。多謝娘娘關心。」拓跋翰也僅以兩句話回應。
「那便好。先皇后也能安心。」
「這人還真的是,為人冷淡,對左昭儀的關心竟也無多回應。這等性子,不知是怎能在王宮中生存下去的。」霽月伏地行禮,心內思付著,沒留意有一人走到她身前,只聽得一句:「姑娘彈得真好聽。」
「謝殿下。」霽月忙回。
「快請起身。」那人彎腰伸手扶起霽月。
霽月微微抬眼看他,卻是拓跋澄,沒想到正與他四目相對,忙低垂眼眸,輕聲說:「今日正好雪后紅梅開,故來此賞梅彈琴。若是打擾了殿下的閒情逸緻,還望多加包涵。」
拓跋澄笑著說:「哪兒的話,這哪裡是打擾?我還擔心我們打擾了姑娘彈琴呢。」
拓跋濬看向霽月,眼神定了定,說:「姑娘琴藝當真不錯。」
「霽月是跟著左昭儀娘娘學了些雕蟲小技,也就只能閑來無事里,彈來隨便聽聽,殿下謬讚了。」霽月答道。
左昭儀說:「這丫頭才疏學淺,倒是殿下雅量。霽月,還不快快謝過幾位殿下。」
霽月福身:「謝過殿下。」
拓跋澄看這小宮女低眉順眼,彬彬有禮的模樣,不禁想要與她開開玩笑:「要不,姑娘再彈一曲,就當謝禮了。」
「這……」霽月還沒說完,左昭儀便說:「今日倒是有些晚了,這天色,怕是待會雪還會落。」
拓跋翰略咳了一聲,拱手說:「皇長兄方才說還有事商議,那我們就先行回東宮,不打擾了娘娘了。」
「啊?」聽聞此話,拓跋澄猛一轉頭,驚訝道:「父親什麼時候說了?」
拓跋翰瞪了他一眼,他似乎領會到意思,又忙改口:「噢,你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幸好九皇叔提醒我。娘娘,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左昭儀點點頭:「好,路上小心,雪化路滑,澄兒走路可得看著點。」
「是,拜別左昭儀娘娘。」三人隨即離去。
左昭儀復又回到座位,讓樂菱點評霽月的琴藝。
樂菱說:「雖是你教的,倒是與你琴韻大不同。」
「這是自然。彈琴之人,各有各的韻味。」
幾人閑聊了一會兒,清麗小聲提醒說:「娘娘,還是早些回去吧,這天色復又暗沉了些。」
「也好。」左昭儀起身。
霽月披上斗篷,跟著回長信殿。一路上,左昭儀與樂菱儘是聊些賞紅梅的閑話,霽月心裡卻清楚:這一趟,該是姑母早就料想到的。
東宮太子府。
太子晃,當今東宮之主,明德溫厚,賢名聞世。年幼時便聰慧過人,有過目不忘之能。成年後熟讀史書,精通要領,既有文采又善武功。皇帝征伐北涼之時,命他主掌朝政,朝野之內評價甚高。后隨皇帝出征柔然,軍事之才也是令眾人刮目相看。
太子晃不似皇帝性格,倒與與先皇后極為相像,一向謙遜,素與人為善,頗為有才之士推崇,皆投身於東宮幕府。
太子正與府中幕僚商議政事。
「今日,父皇留我與三弟商議『滅佛』之事。」太子向來冷靜鎮定,不形於色,此刻卻是愁容不展。
「太子殿下,這『滅佛』,從何說起啊?」
「因上回蓋氏謀反一案,有人上奏父皇,說是有寺廟包庇謀逆叛軍,私藏兵器軍火。」太子嘆氣搖頭:「只怕是有奸人陷害。」
幕僚之臣道:「太子定是要多加勸誡。皇上受人影響,奉道排佛。這已經是有違先皇之意了。自太祖皇帝入主中原起,我朝皆宣承佛法,是為了平定民心,敷導民俗。皇上繼位之初也頗崇佛法,如今竟似受人蠱惑一般,怕是於穩定民心不利啊。」
太子點頭:「正是如此。我必會多向父皇進諫。這等事萬萬不能。」
「父親。」拓跋澄於門外喊道。
「澄兒,有何事?」
「父親,九皇叔來了。府中晚膳已備好,天氣嚴寒,父親早些用膳吧。」
太子與眾人道:「也罷,這幾日多冰多雪,諸位先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