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內鬥

趙明宏無奈，回頭和正在打電話的宋瑜使了個眼色，又安慰似地看了趙晗如一眼，朝到場的眾人抱歉地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坦然的笑容，彷彿這些警察的出現並未給他造成任何影響，「我還是那句老話，清者自清，我相信法律會還我一個公道的，各位大可放心，今天是我們家晗如十六歲的大好日子，大家給我老趙一個面子，該吃吃，該玩玩，務必盡興而歸！」

說罷，趙明宏便跟著幾位警察施施然地出了門。

趙晗如看著父親的背影，想張口喚住他，卻覺得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住了，竟然任何聲音都發不出來，臉上突然有些異樣的感覺，她木木地伸手一摸，滿手都是淚水。

原來自己哭了嗎？她還在發懵，直直地盯著自己的右手。

「晗如，媽媽在，別怕！」宋瑜打完了電話，臉色並不好看，但還是堅定地握住了她的手，低聲在她耳邊道，「這個時候不能怯！」

「各位，老趙剛才說了，生日派對繼續，大家不必為老趙擔心，有我宋瑜在，老趙出不了事，趙氏也出不了事。」宋瑜站了出來，強勢地說。

宋瑜是商場上有名的鐵娘子，趙明宏雖然被C市的人稱為「鋼鐵大王」，但是趙氏集團卻是趙明宏和宋瑜兩人白手起家，一手創立的，在趙氏宋瑜的話語權並不弱於趙明宏，她的話暫時壓下了賓客中的竊竊私語。

但是主人已經被帶走了，生日派對的主角站在一邊不住地掉眼淚，一看就沒有心思過生日，賓客們怎麼可能再盡興玩樂。

趙明宏被帶走這件事，無疑是C市商場上的大地震，勢必要影響整個商業格局，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沒有幾個人願意和趙明宏這樣即將失勢的大亨扯上關聯，尤其是在這風口浪尖上。

很快賓客們開始陸陸續續告辭，宋瑜的臉上並無任何不悅，反倒將人一個個客氣地送到門外，再三致歉。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大廳，瞬間走得一乾二淨，只有那些傭人和臨時雇來的服務生在收拾著殘局。

趙晗如站在城堡面前，覺得一切都如一場夢一樣不真實，剛才還是萬眾矚目的小公主，現在卻被全世界遺棄了。

「趙小姐長得真好看，連哭起來都好看。」有個年輕的服務生偷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低聲對身邊的同伴道。

「再好看也不是你能肖想的……」

「那可不一定哦，那個趙明宏被抓了，她可就是落難公主了，明仔抓住這個機會，說不定就是黑馬王子了。」另一個服務生賊笑地加入討論，他們只是來勤工儉學的大學生，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豪門八卦，心中都充滿好奇。

宋瑜送走最後一個客人，轉身正望見女兒這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心口驀地一疼，這些年是不是她把女兒保護得太好了，他們太有自信了，自信自己能夠護住女兒一輩子，捨不得讓她受一丁點兒的委屈。

她第一次覺得無力，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預感，興許他們夫婦再也護不住這個寶貝女兒了。

可是如果他們真的出事了，晗如該受到多大的打擊？她今後的人生該怎麼過？女兒是她心裡最柔軟的存在，單是想象她可能會受到的苦難，她就忍不住鼻子一酸。

「晗如，你要堅強起來。」宋瑜牽著女兒的手回到房間，就像趙晗如還是當年那個愛膩著她的小女孩，一向冷硬的鐵娘子百感交集。

她親手幫女兒卸了妝，「你要記住爸爸媽媽都很愛你，想要盡自己全部的力量守護你，不讓你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但是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無論今後爸爸媽媽還能不能為你遮風擋雨，你都要獨立起來，堅強起來……」

「媽媽，爸爸到底出了什麼事？那些警察說什麼挪用資金，是不是真的？我不相信……」趙晗如撲進宋瑜的懷裡崩潰地痛哭起來。

宋瑜靜靜撫著她的頭髮，等她哭聲漸漸弱了下來，才開口道，「不是真的，但是商場上的事情太複雜了，為了利益，什麼黑手都能下，你的性格單純，商場卻是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大染缸，所以你不願意讀金融和經管，一定要讀歷史，爸爸媽媽卻沒有任何異議，其實你的性格不適合接爸爸媽媽的班，我們寧願你一輩子平淡安穩，今後做個學者也不錯。」

宋瑜淡淡地說，趙晗如卻敏感地抬頭，「媽媽，你是在怪我嗎？」

「媽媽不是怪你，而是在怪自己，如果過去的我能夠心腸硬一些，也許你將來就不用經歷太多的痛苦，就像今晚的事兒，媽媽沒有想到你會被嚇成那樣，如果爸爸媽媽今後不在你身邊，你該怎麼辦？」宋瑜痛苦地說。

「媽媽，你要去哪裡？」趙晗如慌張地抓著母親的手，「媽媽別離開我！」

「媽媽不會離開你的，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陪你一輩子，沒有任何人能夠保護你一輩子，一切都還是要靠你自己，媽媽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了。」宋瑜將女兒緊緊擁入懷中，「趙氏這一兩年內鬥得很厲害，你的叔叔趙明偉一直在和我們爭奪趙氏的控制權，就在不久前，我發現趙明偉做假賬，擔心他一直在轉移資產，可是你爸爸心太軟，始終下不了決心，今天這件事我懷疑是趙明偉的反撲，他要把這盆髒水潑到你爸爸身上……」

「可是那是我叔叔啊！」趙晗如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趙明偉是看著她長大的，這麼多年來一直待她很好，只要是堂姐趙雪如有的，她一定也有一份，她和叔叔一家的感情很好，他們是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要記住，在商場上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朋友、親人、愛人，甚至父母子女，多少人因為一時的婦人之仁而失敗，你爸爸就是一個例子。和你說這些也晚了，你根本不能理解，你這樣的性格就不適合做這種爾虞我詐的事兒。」宋瑜自嘲地一笑，「難道你沒發現今天趙明偉一家都沒來嗎？」

「他們不是去香港血拚了嗎？」

「你相信？」宋瑜笑了，她的女兒始終還是太天真了，「好在你讀的是歷史，今後好好讀書，離這些破事兒遠一些。」

「媽……」如果是過去，趙晗如一定會和母親撒嬌說她小看她，可是現在她找不出任何話可以反駁，她的人生觀在一瞬間顛覆，連適應的時間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