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chapter 58

這場戲拍的是蘇言飾演的林驚風，重逢僥倖撿得一條命在的大哥林疾羽。兩兄弟在橫劍山莊慘遭滅門之後，於殺機四伏的樹林里，上演了一場短兵相接。

林晉是台灣人，拍打戲講究大巧若拙，以實招為主，輔以兵器，很少弄些華而不實的特效，能不弔威壓就盡量不弔。因而電影開拍半個多月，這還是蘇言第一次吊威亞。

托前些日子努力練習的福，蘇言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很快就適應了吊威壓做動作的感覺。他不恐高，平衡性也很好，過了一會兒就能夠掌控好力度了。反倒是作為前輩的羅森，因為恐高，頗為折騰了一番，甚至差點叫了替身演員。

武術指導不太放心，重複說了好幾遍動作細節和注意事項后，打戲正式開拍。

羅森扮演的林疾羽，被滅門案的大火燒傷了臉。他知道林驚風身邊的隨從福全有鬼，但是出於某種原因不能說出來，所以就想埋伏著殺掉福全，結果卻被不明所以的驚風打傷了。

天光微茫的樹林里，利器交接的聲音不絕於耳。粗袍麻褂的驚風腳尖一轉，橫刀於胸前擋住了黑衣人的進攻，緊接著他手腕一錯調轉刀柄狠狠擊在黑衣人的肩胛骨上。

黑衣人痛哼一聲，驚風聽見熟悉的嗓音，驚訝得叫了出來：「大哥？」

黑衣人見被識破身份，於是捂著被打傷的肩膀，正準備開口承認，林楠飾演的福全忽然二話不說提劍沖向了他。

以往經常NG的林楠好像今天開了竅似的，行雲流水地做完了一套動作，讓監視器后都預備好了一下午時間，重複拍攝這條戲的導演很是意外。

儘管第一遍已經很不錯了，精益求精的導演依然讓蘇言他們重來了兩遍。看著動作一次比一次流暢自然的演員們，導演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又拍了兩場戲，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下午三點。導演喊了休息十分鐘，林楠穿著濕透的厚重戲服，走過來跟導演請假。

導演看了林楠一眼，心說難怪今天表現不錯，原來是等在這裡。

考慮到之後的戲份沒林楠什麼事，導演最終還是答應了他的請假：「給你半天假，明天上午八點必須到劇組。」

林楠揚起陽光大男孩般的溫暖笑容，「沒問題！謝謝導演！」

導演擺了擺手，林楠說了兩句客套話，就興高采烈地走了。望著林楠遠去的背影，在場的蘇言和沈夜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蘇言並不知道林楠私底下和厲錚的交易，出於內心深處的保護欲，厲錚沒有把林楠手裡有蘇言做\愛視頻的事情告訴蘇言，因而蘇言只隱隱猜到林楠突然請假或許是和厲錚有關，但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

沈夜不了解內情，不過他想得比蘇言多。早些時候林楠反常向蘇言宣戰時他就察覺到了不對，等到姜幕河都被收拾了林楠還沒收到任何「教訓」，就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測——林楠和厲錚做了交易。

一個是想在娛樂圈混下去的十八線，一個是利益至上的工作室老總，想要打動後者，林楠拿出的東西必須有足夠的誠意。

沈夜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頭，以他對林楠的了解，林楠手裡應該沒有什麼底牌了……

*****

林楠從片場出來，先是回劇組訂下的酒店洗乾淨厚厚的妝容，接著又換了衣服拿了證件，收拾妥當了才打了個車，直接去機場。

四十多分鐘的機場路，一個半小時的飛機。林楠出了A市機場，花了近兩小時到了餘燼樓下。

餘燼位於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商業地區，周邊各種商務樓林立，林楠費了點功夫才找到一家吃東西的地方。像利刃一樣懸在頭頂已久的事情終於要解決了，林楠心情頗為不錯，甚至比平常還多吃了一小碗飯。

不過他的好心情很快就到頭了。

白天聚攏的暑氣漸漸消散在夜色中，過了九月下旬，夜晚的空氣就開始帶著不由分說的冷意。林楠單手插兜，另外掐了掐襯衫領子，比約定的時間稍稍提早了五分鐘進入餘燼大樓。

前台聽完林楠的來意，招來精緻美麗的接待員。林楠跟在彬彬有禮的接待員身後，到了3404號包間門口。

接待員屈指叩了叩門頁，得到包間里的人首肯之後，沖林楠做了個邀請的動作，「林先生，3404到了。」

也許是接待員臉上的笑容過於真摯，林楠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他跟接待員道了謝，推開了門。

「厲總？」林楠沒想到厲錚會來的比自己還早，他看見一身煙灰色西裝坐在沙發上的厲錚，臉上閃過了驚訝的神色。

「電話里裝得風輕雲淡的，事實上呢？」林楠在心裡譏笑一聲，「不還是著急的？」

這麼一想，林楠進門剎那被厲錚無形的氣勢所卸掉的底氣又回來了，他微微抬高了下巴，神情篤定地看著厲錚。

空調開得低低的包間里，厲錚把視線從手提電腦的屏幕上移到林楠身上，目光如同利刃般從頭到腳地將林楠囫圇颳了一遍。

「坐。」厲錚道。

沒見厲錚本人之前，林楠還敢肆無忌憚地張口就是威脅。然而隨著厲錚的話音落地，他陡然間產生了一種被厲錚剖開看穿了的錯覺。林楠放在牛仔褲兜里的手指神，經質地捏了捏金屬U，被厲錚眉宇間藏而不露的威勢所震懾，他近乎是狼狽地收起了自以為是的底氣，情不自禁地挨了點沙發邊坐下。

「東西帶來了？」厲錚問。

林楠下意識點了點頭，等他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之後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彷彿為了掩飾底氣不足，林楠刻意松肩垮背地往後一靠，故作無所謂地說：「帶來了。」

厲錚微微頷首，立刻就有兩個隱在門后陰影處的保鏢走上前，一個二話不說扣住了林楠胳膊把他雙手死死扭在背後，一個抓住了他脖子就往玻璃茶几上按。砰地一聲，林楠頭骨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冰冷的茶几上，發出令人牙酸鈍響。

林楠痛哼一聲，劇痛使得他聲音都變了調：「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林楠被一連串的變故整懵了，如果不是兩個保鏢主動走出來，他壓根沒發現這屋子裡除了厲錚，竟然還有別人。他完全沒預料到事情發展會變成這樣，後知後覺地掙紮起來。

黑面的保鏢置若罔聞，手下一用力，就壓住了林楠讓他動彈不得。另外一個直接在林楠身上搜索起來，摸到他褲兜里的U盤后，連忙送給了厲錚。

眼見厲錚把U盤插|入了電腦，林楠終於反應過來，猛地尖叫道：「厲總，厲總你不能言而無信，厲總你答應我的！」

保鏢從來沒見過叫聲這麼尖銳的男人，不由厭惡地皺緊了眉頭。但是老闆沒開口，他也不好隨便堵住林楠的嘴，只能悄悄把大拇指往上挪了一寸，恰好按在林楠開合的下頜骨上。

下顎骨被按住了，林楠發不出成句的聲音，支支吾吾地說著含糊的句子。

厲錚把電腦設置靜音之後，打開了U盤裡的視頻。

視頻不算長，十幾分鐘里，醉得神志不清的蘇言傻乎乎地對著鏡頭笑，沒過一會兒就開始脫衣服，等脫得差不多了，視頻里開始出現了另外一個男人裸|露的下半身……

厲錚猶如靜止的雕像，一動不動地看完了整個視頻，直到播放器出現重播的標識才合上手提本。他把手提本放到一旁，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甚至語氣里都沒有半分怒意：「還有沒有備份？」

林楠心裡一驚，知道承認的後果難以承擔，於是連忙調動微表情，竭力演出了一副畏懼又誠摯的面孔：「無……有……」

林楠這句話說完，久久沒有聽到其他動靜，等他按捺不住努力抬起眼睛時，迎面而來是冰冷猙獰的針管。

恐懼深刻地映在了林楠瞳孔里，他終於后怕起來，猛地用肩膀撞開了保鏢。保鏢拿著自白劑的注射針管，猝不及防之下，竟然硬生生讓他掙脫了。

林楠撲到厲錚腳下，緊緊揪住了厲錚的褲腿：「厲總！厲總！我沒騙您，真的沒有了！」

厲錚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楠，林楠哀求地回望他。

「還有沒有備份？」厲錚重複了一遍。

「沒有！」林楠滿臉驚恐地搖了搖頭，「真的沒有了！」

聞言，厲錚揚手做了個手勢。

得到示意的保鏢立即上前半步，一個按住林楠往回一脫，另外一個乾淨利落地把針劑推進了林楠體內。

「林先生你別怕，不是什麼壞東西，自白劑而已，連副作用都沒有……」

冰涼的液體注進血管，林楠瞳孔猛地收縮一下，連保鏢後來說了什麼都沒聽清。他突然記起了很多以前發生過的事，第一次偶遇蘇言，第一次見到沈夜，乍然知道蘇言喜歡自己……所有事情都清晰地浮現在林楠腦海里，包括被沈夜鼓動錄下了和蘇言做|愛視頻，和背著沈夜將視頻備份。

重溫人生的渾渾噩噩中，林楠聽到一道低沉的嗓音問：「蘇言的視頻還有沒有備份？」

「有。」林楠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有幾份？在哪裡？」

林楠：「有的在公寓抽屜里，有的被我偷偷放在門口信箱里，還有一份……」

「還有一份在哪兒？」

林楠苦惱地皺起了眉毛：「還有一份我設定了自動上傳，奇怪，我怎麼不記得密碼了……」

「是微博？」

「不是，」林楠搖了搖頭，「是個叫C站的視頻彈幕網站。」

「奇怪，我怎麼覺得還有什麼東西忘記了……」林楠坐在地上，露出一個茫然的神情。

低沉磁性的聲音諄諄善誘道：「你再好好想想，忘記了什麼。」

「我忘了什麼……我忘了什麼……視頻……哦對視頻網站的密碼是我出道的日子，還有什麼沒想起來？」

林楠一個人自問自答地好幾分鐘，厲錚忽然聽到了一句話。

厲錚：「你說視頻的原件在誰那裡？」

「封厭，沈夜把它給封厭了。」

被注射了自白劑的林楠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