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番外】鬼魂姑娘

?褚蕎在這個古代靈異世界中是一個飄蕩著的鬼魂,而且是一個千年厲鬼。她陪伴在崇威候府病弱的大公子穆堯身邊,以「入夢魂」術構築夢境,與穆堯在當中相聚，后又進入了穆堯所畫的畫卷中，以畫妖之體現身在外。穆堯的身體在她的調理下也愈發強健了起來。

不料他們遇到了有陰陽眼的三皇子龍祁，在他的多方作梗下,褚蕎在隨同穆堯護送龍祁和虎威侯龐愈返程的路上為救穆堯中箭，在又變成鬼魂飄蕩了許久后，機緣巧合下投生在了命定之女龐璇璣身上。

穆堯一直以為褚蕎已經魂飛魄散，沒能認出她的身份。直到在祭天禮上,龐璇璣襠下了龍祁放的冷箭，真正地魂飛魄散在了穆堯懷中。

多年之後,穆堯看到了她曾經為了相認留下的兵書、字帖和畫卷，心神俱裂、痛不欲生，卻偶然間發現了夾在畫卷中的紙片，上面寫到了褚蕎的離別之言：

「阿堯：

當你看見了這封信，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龐璇璣還沒死，那就趕快過來！我已經等你很久啦！二是龐璇璣已經死了，那也不要緊，因為我仍然存在著，以你看不見的形式。」

「阿堯,因為我的體質的關係,或許很長一段時間沒辦法與你見面,但你要相信,我一直在為此做著努力，所以……你也一定不要放棄好嗎？」

「總會有一天，萬物生靈，再無阻擋你我之力——阿堯，期待與你的下次相會。」

***

這一次兩人進入營養艙，在戴頭盔的時候穆堯那邊出了問題，等主系統出聲提醒時褚蕎已經手快地按了按鈕，只能眼睜睜地等待失去了意識。

穆越登基后，為兄長在京城最好的地段新建了一座府邸，穆堯便深居簡出。好像是一個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青年人每日按部就班地活著，但又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希望。

這一日，小廝又來通報道老爺和夫人請他回去用膳，這已經是本月的第三次了，穆堯再推脫不過，只得獨自一人出府上了馬車。

馬車停下來后，夫人的貼身丫鬟翡翠已經等在了門外，見穆堯下車，立刻笑著迎了上去，「大公子，可算是把您盼回來了！」

穆堯微微一笑，清俊的臉上透出淡淡的平和沉穩，「進去吧，別讓母親久等了。」

府中的亭台樓檐都跟從前一樣，沒有任何的改變。

身形修長的公子踏進了屋子，將身上的暗青色披風去下交給翡翠，這才發現在座的不止是崇威候和侯夫人，新皇穆越也笑眯眯地轉過了身子，叫了聲：「大哥！」

「小越，你怎麼也跑出來了。」

「什麼叫跑出來？」穆越不滿地撇撇嘴，「我回自己的家還需要偷跑嗎？你們各自舒舒服服的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把我一人留在裡面，悶都悶死了！」

翡翠忍不住捂嘴小聲笑了出來，崇威候拍了他一巴掌，呵斥道：「你瞧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成天像什麼樣子？！這是在自己家裡，要是在宮裡讓別人看去……」

趕在父親長篇大論前，穆越趕緊打斷，「好了好了爹……爹爹！我又不是沒腦子，這不是在家么……」

「你們別吵了，堯兒也來了，爺倆就消停消停行不行？」侯夫人向穆堯招呼道，「快來，坐到娘身邊來，別理他們。」

穆堯笑著凈過手，走了過來，低頭時這才發現母親的腿上還抱著一團什麼東西，頓時愣了下。

侯夫人見狀「哧哧」笑了起來，輕輕將懷中的毛絨團抱起，肚皮對著穆堯，晃了晃它的小爪子，「看，這是越兒給我帶來的，聽說還是外面上貢的珍貴品種呢！」

穆堯垂眸一看，竟然是一隻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小貓崽，那一雙水藍色的瞳孔又圓又大，看著他透出無辜的神色，「喵~」了一聲。

「哎呦，這小傢伙喜歡堯兒呢，讓他抱呢！」侯夫人面露驚喜，看著手中的小毛團撲騰著小短腿，粉嫩的小肉墊在空中朝著穆堯的方向扒來扒去，忍俊不禁。

另一邊侯爺和穆越也看著有趣，穆越起鬨道：「大哥，抱抱呀，再不抱這小傢伙自己都要掉地下了！」

穆堯一臉無語地看著面前這個小東西，乾脆地拒絕道：「不抱。」

聽見他的話，那撲騰著的小短腿停住兩秒，接著更劇烈地撲騰起來，力氣大的侯夫人一下沒抓住就要往地上掉，還是穆堯眼疾手快伸手撈了過來。

這一動靜把侯夫人也嚇了一跳，心有餘悸地看著已經成功進駐穆堯手心的小貓道：「幸好沒摔著，這才剛滿月呢，要是摔一下可了不得！……別別，別給我，你先抱著吧，在我這兒也不老實！」

穆堯看著在自己腿上撅著屁股拱的毛絨團，「……」

「吃飯吧吃飯吧。」崇威侯爺發了話。

一家人開始動了筷子，穆堯剛夾起一塊燒肉，還未放進嘴裡，忽然覺得前襟一緊，低頭看去，見是那隻貓崽用爪子刨住了他的領口，正仰著脖沖他呲著小奶牙。

穆堯當著它的面，緩緩將肉送進了口中，果然見那小傢伙圓滾滾的瞳孔縮了一下，接著揮起小短爪，狠狠地撓了他一把。

坐在身邊的侯夫人見到，立馬伸手翻了翻兒子的衣襟，緊張道：「怎麼樣堯兒，沒撓傷吧？」

穆堯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沒事。」捏起貓崽的小爪子，見那上面軟乎乎的連指甲都沒伸出來，但嘴裡還是不依不饒地奶叫著，不由眼角帶出了輕微笑意。

接下來，穆堯自己一邊吃著，一邊用餘光看著蹲在腿上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的小絨團，那雙圓滾滾亮晶晶的藍眼睛隨著他的筷子移來移去，好生有趣。

有幾次穆堯裝作跟別人說話，手中的筷子便無意識地往下落，可又在遙遙讓它夠不著的地方頓住，一邊說話一邊看它直起上身歪歪扭扭地伸爪去夠，張開的小嘴還能看到裡面粉粉的小舌尖。等到逗夠了，穆堯這才慢悠悠地將筷子上的東西放入了口中，然後滿意地看到了那小傢伙身子蔫了下去，不服氣地呼嚕呼嚕自己團成了一團。

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地吃上一頓飯了。

吃飽喝足，奴婢們將盤碗撤下，換上了茶具，一家人圍坐著邊喝茶邊說閑話。

穆堯靜靜聽著，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著貓崽溫熱的小耳朵，摸著摸著，貓崽似乎覺得舒服了，自己翻了個個兒，將下巴放在了他的手心裡，見他不動，又自己蹭了蹭，鼻子動了動示意讓他摸。

穆堯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它的下巴處隨手撓了兩下，小傢伙被伺候舒服了，滿足地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侯夫人與穆越悄悄對視一眼，分別從對方眼中看出了欣喜。

難得有了能讓穆堯發自內心感到愉悅而放鬆的東西了，原本這小貓是抱來給侯夫人解悶的，可如今與穆堯如此投緣，也算是意外之喜。

侯夫人提議讓穆堯帶回去養著。

穆堯愣了愣，搖頭拒絕了，「母親，我不會養這種小東西，還是留在你這裡比較妥當。」

侯夫人連忙道：「不麻煩，我會交代你身邊的近侍，你只管抱著玩兒就是了。」

穆堯無奈，說道：「我也並不喜歡這些……」

侯夫人又勸了許久，見他態度堅決，只得嘆了口氣，從他懷中接回了貓，嘴裡遺憾道：「多可愛的小傢伙啊，你怎麼就不喜歡呢？」

天色已經不早，穆堯和穆越起身告辭，在他們快要走出大廳時，忽然聽到身後侯夫人一陣短促的驚呼，回頭看來，只見那小貓崽不知怎的掙脫了侯夫人的手，跌跌撞撞地朝著穆堯跑來。

它的個頭還很小，走路都走不穩，跑起來更像是一顆毛絨球在地上滾，時不時還會被自己的腿給絆了個跟頭。

穆堯條件反射地就蹲下了身子，伸手將它接了起來。

「喵嗚~」小貓崽似是對他自行離去表示不滿，用兩隻小前爪合攏抱住他的手腕，毫不客氣地呲出小奶牙。

穆堯撥了撥它的小耳朵，低聲道：「想跟我走？」

「喵嗚！」

「跟我走，我可不會慣著你，養的也不會很精細。」

「喵……」

「呵。」穆堯低低笑了幾聲，似是在斟酌，片刻后，對著侯夫人點了點頭，「母親，這小東西，我就帶走了。」

「帶走吧，帶走吧！」侯夫人自是樂見其成，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又吩咐翡翠將穆越一道送來的貓盆、貓窩、貓玩具也一併讓人搬上了大公子的馬車。

……

這隻純白色剛滿月的小貓崽，自然就是穿越而來的褚蕎了。

在她手快提前按下按鈕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穆堯「失憶」的心裡準備了。上一世來到這個世界，她最後悔的事就是處處猶豫，平白浪費了許多次的機會，於是這次在她剛穿越來，正好撞見了穆越抱著外使進貢的寵物貓回侯府的時候，便一不做二不休先將鬼魂之體附了上去。

這一次沒有了任務的束縛，她自然是想附誰身上便附誰身上，但考慮到穆堯現在連夢都不會做，對別提會重新相信其他人了。與其以一個陌生人的形態來取得他的信任，倒不如從讓人毫無防備的動物上下手更容易親近。

反正從前做貓也做慣了，她倒是沒什麼心裡障礙。

就這樣隨隨便便賣了個萌，便成功地跟著穆堯回了家。

可是回到府上后，穆堯彷彿真的不會怎麼管它一樣，徑直交給了婢女，任它怎麼「喵喵」叫，仍是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婢女抱著小貓，小心翼翼安撫地順毛，「咪咪乖，咪咪不叫了啊，跟著姐姐去吃東西。」

褚蕎繼續撲騰著小短腿，不滿地在心裡咆哮：誰是咪咪啊！誰又是姐姐？！她才不餓，貓食有什麼好吃的，況且她是隨隨便便什麼人喂的都吃嗎？她可是需要御用鏟屎……呸，餵食官的！！

在被強行洗了個澡后，褚蕎終於找到了空當，偷偷溜出了房門。

沒一會兒的功夫，婢女便匆匆忙忙地敲響了穆堯的房門，「公子！不好了公子，小貓跑掉了！」

「跑掉了？」穆堯也是剛沐浴完畢，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衣，長發披散下來，還透著潮意。他微微蹙眉，踏著鞋走了出來，剛走兩步，餘光飄向窗檯時，忽地頓住了。

只見窗檯下面的花叢間，多了一團會動的白毛團。

「我看到它了，你們都下去吧。」穆堯說完，幾步走了過去，提著脖子間的皮將它從泥里摘了出來。

褚蕎先是一驚，渾身的毛都要豎了起來，在看清穆堯的臉后，「喵」地放軟了身子，墜在了他的手中。

穆堯將她帶進了房中，先是丟進了自己用過的浴桶中涮了涮，不甚溫柔地著重搓了搓它沾了泥土的腳心，「自己亂跑什麼？本來就不幹凈，現在更成了泥做的了。」

褚蕎忍了下來，被搓過之後，又被從頭到尾用毛巾擼了一遍，這才被丟到了柔軟的床上。誰知還沒打完一個滾，又被人給提了起來。

只聽那人不放心的聲音道：「你這麼小……還會尿床的吧？」

「……」

當然，褚蕎最終還是頑強而倔強地睡在了床上，反倒是穆堯擔驚受怕了一整晚，直到到了早上見它並沒有尿在上面，這才鬆了一口氣。

叫來婢女擺上了早膳，給褚蕎準備的是一碗羊奶。

穆堯將碗放在了地上，又把褚蕎放在了碗邊。自己直起了身子，剛坐下準備吃早點，就聽到「哐當」一聲，接著腳背就覺得有些濕，低頭一看，見貓崽已經將碗給打翻，正蹲在地上晃著尾巴。

穆堯在心底給自己平下了火氣，又讓人端來一碗，結果這次當著他的面，無法無天的貓崽就伸出爪子把它給踹翻了。

穆堯沉下臉色，將它提溜起來，訓斥道：「再給你最後一碗，不吃就餓著！」

在準備把貓放地上的時候，誰知它死死扒住桌面，就是不肯走。婢女重新端來一碗羊奶，見狀便放在了桌子上。

褚蕎回頭「喵嗷」了一聲，穆堯鬆了鬆手，便見它挪動著小屁股，蹭到了碗邊，乖乖低下頭，伸出小粉舌一點一點地舔了起來。

穆堯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擼了一把它頭頂的毛，「好啊，你還非要上桌子才吃，脾氣不小啊。」

褚蕎被揉的身子沒站穩，一頭扎進了奶盆里，等再出來時臉上全沾上了奶漬，那呆呆傻傻的模樣惹的穆堯哈哈大笑了出來。

小貓崽自此住進了府中，成為了府內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福星寶貝。

眾人清楚地感受到，有了小貓在身邊之後，自家公子的笑容明顯多了起來，連帶著身上的那股溫和氣質也愈發由內產生而來，讓人如沐春風。

漸漸的，公子也愛帶著貓出府去外面轉一轉，有時候找一間臨街的茶館一坐坐到打烊，有時也會到近郊去爬爬山、賞賞花。

新皇看見這一變化，賞賜源源不斷地送進了府中，全是給那隻貓功臣的。

什麼外來的貓食啦、最新的玩具啦，都堆滿了屋子，但當事人卻不怎麼愛用。

這些對於貓來說最好的東西，放在他家主子和他家主子的貓眼前，全都變得不值一提。

原本說的進府後不會管、喂的也不精細的公子爺，現在在養貓的問題上事畢親為，照顧的體貼萬分，再縱容不過了。

吃飯是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喂的，喂的還全是貓自己選的，睡覺也任由它鑽進被窩，霸佔了胸膛上的位置。哪怕晚上被壓醒，也沒有把貓叫醒的說法。

若說就算以後府上來了女主人或是未來的小主人，自家公子也不可能比這更上心的了。

在貓崽的陪伴下，穆堯的心情越來越放鬆，直到有一天兩人沐浴后躺在床上，白絨團又窩在了胸膛那塊溫熱又平坦的地方，穆堯揉著它身上的軟毛，漸漸閉上了眼睛。

等他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鮮花滿園的峽谷中，不遠處木柵欄圍住的小屋，看起來是那樣的熟悉。

他微微愣了一會兒，看到柵欄邊，一個白影一閃而過，他急步走了過去，看見自己的貓正鑽過花叢，站在院中的草地上，回過頭來看向了自己。

一陣微茫的光暈中，白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穿布衣的姑娘。一雙桃花眼好似蘊含了萬千星華，專註地看著他，看著他，微微地笑了起來。

在那一瞬間，穆堯好像被哽住了一樣，胸口沉澱了許久的酸澀翻湧而上，眼眶漸漸地紅了。

好像等待了千年萬年，歷經多少次的絕望與希望，本以為對什麼都再也無動於衷了的心臟，又會劇烈跳動了起來。

他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地，看著藏在心底里的好姑娘向他走來，撲到了自己的懷中，聽見她輕軟的聲音在耳邊說道：「阿堯，我回來了。」

她回來了。這一次，她沒有再騙他，真的回到了他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