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的夢想

林姐連報警也說出來了，陸泠還是面無表情，頂多在林姐眼皮子抬了抬，疑似翻出半個白眼。

不愧是繞開保安硬闖小區的女人。

符悅看得一愣一愣的，因為陸泠的鎮定真以為沒什麼大事，直到聽見林姐說了一句，「喂，你好……」

接通了！？

終於有了緊迫感，她也不管平常的陸泠會怎麼做、對林姐的態度是怎麼樣了，上前拽下林姐的胳膊，腆著笑臉好聲好氣說，「別別別，有話好好說。」

「陸泠！」林姐咬牙切齒，「我知道你心軟，但你這樣慣著她，只會越來越糟！」

陌生的稱呼讓符悅懵了懵，下意識看向另一邊的陸泠，又反應過來現在自己是「陸泠」，得由自己跟林姐溝通。

但是……怎麼溝通呢？

遇到難題，符悅仍是用眼神向陸泠求助。

她這視線來回打轉的樣子，十足的猶豫不決、心慈手軟，把林姐氣得一摔手機，「行行行，家醜不可外揚，陸泠，你倒是跟我說說，你想怎麼樣？」

林姐的嗓門大，一生氣更是震耳欲聾，符悅面對一個半吊子面試官都緊張得不行，對上身經百戰的林姐，更是弱爆了。

先前陸泠交代的那些全忘了，符悅光記得堅持二字，小聲答，「就……就讓她留下來，當助理嘛……」

「到這時候了，你還想讓她當助理？」林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她，「搞出一條大新聞，讓你放棄演《孤獨》，這是正常人乾的事？」

抑揚頓挫，咄咄逼人的，符悅聽得頭疼，瞥一眼觀戰的陸泠……

發現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陸泠眺望遠處，整個人罩在從外頭打進來的強光之中，模糊了身形讓人看不真切，但這樣的強光之中，映出用手環抱自己的縮小剪影，朦朧的輪廓微微發顫。

是在發抖嗎？

符悅看不到臉，對這樣的陸泠終於脫離了違和感，感受到幾分無助可憐。

罵的是她符悅的名字，但真正罵的是做這些事情的人。

歸根結底……林姐氣勢洶洶吼的，是陸泠。

「停！」符悅鼓起勇氣，打斷了林姐，「遇到記者，大家都不想的，而辭演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全怪在陸……符悅的身上，還罵她，不好吧！」

差點說錯了名字，符悅的氣勢硬生生削弱一截。

「你的決定？」林姐眉頭緊鎖，「你為了《孤獨》減肥，劇本都翻爛了，為什麼突然辭演？」

這個事情沒有跟陸泠商量過，到底是替別人說，符悅沒底氣，含糊說，「你不要問了。」

林姐嘴唇翕動，似乎又要說什麼。

「不是因為她。」符悅提前申明，「是我自己的原因。」

大概是陸泠平時就這風格，林姐愣了愣，眼神定在她堅定的表情上兩秒，已有了妥協的跡象，「真的不演了？」

「真的！」符悅慌忙答。

奇怪的是，那種心慌的感覺又出現了，符悅感覺胸口悶得慌，空空落落好似缺了什麼，捂著心口，止不住地身子打顫。

明明林姐已經有順從的意思了，明明這件事情要過去了……

怎麼這麼難受？

「你把劇本都翻爛了……」林姐氣勢洶洶的樣子忽的消失，聲音有些顫抖，「做了那麼多準備，而且……這麼喜歡這個角色，就這麼放棄了？」

剎那間，符悅的痛苦到達了頂峰。

不甘心，不捨得，無可奈何……

符悅總算明白煩悶痛苦的情緒是由什麼而來，自己所在的是陸泠的身體，有著為了新作品精心準備，拼盡全力的記憶。

哪怕她不是陸泠，也如此感同身受。

這時，符悅感覺有人走到她的身邊，撫了她的背，緩緩地，柔柔的。

「沒事的，不演就不演了。」

熟悉的聲音，陌生的強調。

那種心慌的感覺驀地消失了，符悅轉頭去看給她溫暖的人……

嗯，跟她長得一毛一樣。

「謝謝。」短短兩天，符悅仍有點不大習慣交換身體，溫馨的感覺一下子消失了，道謝都說得彆扭。

陸泠並不介意，拍拍她的背收尾。

要是沒換身體的話，符悅估計會被那熟練又溫柔的動作蘇一臉。

但是換了身體的話……

拍自己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符悅有點走神，直到林姐不滿地清咳兩聲，才定了定神，堅定表明自己的立場：「總之，辭演是不會變的，助理的事情也是不會變的。」

林姐斜眼，「辭演可以，助理不行。」

「為什麼！」符悅急了，「都是誤會啊。」

「現在大眾同情你，站在你這一邊，要在這時候澄清她是個遠房親戚，還把她當助理……」林姐言盡於此，用不滿的眼光看著她。

符悅有些明白了。

陸泠路人緣那麼好，第一是演技，第二是低調的設定，不幹那種炒作的花里胡哨的事情，認真拍作品，總是「被上熱門」。

昨天被瘋狂粉絲襲擊的事情鬧得那麼大，微博上大V營銷號一溜兒呼籲「理智追星」，聲勢浩大，今天馬上闢謠，說是個遠房親戚……

說不是炒作，都沒有人信。

符悅無言以對，犯愁，想著怎麼說才能讓陸泠留下來。

「也不急於一時。」陸泠忽道，「聲明先不發了，這件事情淡下去一些再說。」

說完，陸泠皺了皺眉，不去看林姐反而看向她，似乎……有點愧疚？

有了前頭的例子，符悅這回反應挺快的——不管內心是誰，被罵的永遠是「符悅」的身啊。

不過，陸泠都為了她放棄心愛的作品，她被罵兩句怎麼了？

「嗯，到時候再說。」符悅知道陸泠在等她的回答，主動說，「陸……符悅先留下來。」

林姐冷哼一聲，「隨便！」

說完，林姐轉身就走，砰的一下摔上了門。

……

只剩了她們兩個人，那種劍拔弩張的氛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尷尬。

「對不起。」陸泠再次道了歉，很真摯地半鞠躬。

就差跪下了。

語氣太過誠懇，符悅覺得這句道歉沉甸甸，讓她很受不住，擺擺手故作輕鬆，「沒事，誰讓老天給我們開這個玩笑呢，都是老天的鍋，嗯。」

陸泠抬頭，一臉不解，「鍋？」

「背黑鍋的鍋啊~」符悅意識到雖然背黑鍋的俗語常在，「甩鍋」「你的鍋」這種說法，倒沒有興起多久，便笑眯眯解釋。

陸泠恍然點了點頭，板著臉十分認真地評價，「有意思。」

「……」

符悅莫名被戳中了笑點，捂著嘴偷樂，不過笑著笑著，她突然意識到：陸泠平常很忙吧，即使不拍戲，也在充實自己，所以經常對正流行的用語一片茫然。

而這幾個月……

上次陸泠在大眾面前露臉，是參加一個慈善晚會，穿著一身白色長裙，頭髮盤起，露出纖長白皙的脖子，微微昂頭，高雅大氣，卻遮不住日漸消瘦的細胳膊細腿。

當時粉絲們都心疼，陸泠只答為了新戲做準備。

飯拍裡頭，陸泠不是在拍戲，就是在為了拍戲做準備，忙裡偷閒眯一下，看劇本是常事，連從慈善晚會回去時被偷拍，都端著一本書細細在讀。

符悅那時還跟著買了同樣一本書，是《孤獨》的原著，劇情很簡單，一個被關在地窖，在那兒長大的女主角，飽受苛待卻在內心充滿陽光，在獲救之後卻被世俗污染。

在地窖里，女主角會唱歌會跳舞，會跟傢具說話，一點都不覺得孤獨。

出了外頭，金錢，欲丨望，權力，女主角為了適應丟失自我，成了庸碌的一員，想要這個想要那個，不斷追逐，因病停下來之時，才感到最深切的孤獨。

原著全靠文筆出彩，電影要靠導演和女主角的演技撐場了。

陸泠那麼喜歡的作品……

「真的放棄嗎？」符悅擔憂問。

陸泠笑了笑，「你想演？」

「我不會呀……」符悅咬唇，「但是你那麼喜歡這個劇本。」

陸泠嘆氣，「既然喜歡，就要對它負責，現在這樣的狀況太亂了。」

符悅點點頭，也跟著沉默。

「你呢？」陸泠忽然問，「我知道你叫符悅，剛剛畢業，桌上還放了簡歷，是準備找工作吧。」

「是啊，不過現在也沒辦法啦~」符悅不知不覺嘆息，又怕陸泠感到抱歉，補充，「還好我是提前畢業，家裡也沒什麼負擔，現在或許有一份助理噹噹，也不錯~」

即使她這麼說，陸泠仍是內疚了，「你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情？」

符悅樸實答，「吃水果？」

「不是，」陸泠笑了笑，倒真的幫她洗了個蘋果，「除了找工作，你還有什麼目標，或者夢想？」

這一下，符悅不說話了。

她有兩大夢想。

第一找到好工作，買到一套房，吃喝玩不愁。

第二……

符悅默默接過蘋果一陣啃，縮著身子裝不存在。

偏偏，陸泠看人挺準的，馬上看出她隱瞞了什麼，「不可以告訴我嗎？」

當然不能！

符悅咬得一歪，門牙差點被蘋果磕崩了。

第二個夢想是……

睡陸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