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辜負

秦栗從來想到有一天她會這樣感動的哭成淚人。

奉傾感覺到肩膀上的濕意就明白了，微微一笑。

當天的鸞家非常熱鬧，所有的子弟全部出席了，無論是秦栗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

余茹很霸氣，當著所有子弟的面大聲道：「你們給我記住了，秦栗就是我鸞家的二小姐，都給我記住她的樣子，倘若日後遇見了，二小姐有什麼事情，不用我多說吧？」

哪個敢說不？眾子弟轟然應諾，秦栗卻是尷尬的不行，有點羞恥啊有沒有？

余茹其他什麼都沒說，沒有問秦栗如何回來的，也沒有問她為何變成了現在的模樣，對她來說，她回來了就可以了，是她就可以了。

余茹對於秦栗的感情很特殊，是對女兒的愧疚和愛轉嫁在了秦栗的身上，有時候她自己都分不清愛這個孩子是因為喜歡她還是因為思念女兒。

晚上秦栗並沒有住在鸞家，因為，她收到了一封信。

她沒想到，寫封信竟是來源於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姐姐。

上面只有一句話，明日午時一人前來，鸞程下落。秦明月。

秦栗整個身體都僵住了，上面的兩個字彷彿透過紙張穿進心裡，一陣鐵馬金戈。

秦栗知道不會有好事，也知道此去危險。只是有些事情不能不做，即便會死。

何況，她如今一點實力都沒有，脆弱的隨便一個都能殺了她，躲能躲的過？

該了結了。

秦明月一身白色裙子站在華蔓樹下，粉色的花朵簌簌落下，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這樣美麗的景色在誰看來都是有些震撼的。

所以秦栗站在不遠之外靜默良久。

對於這個姐姐，她期待過，失望過，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恨和不解。

「我好看嗎。」秦明月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轉過身的一瞬間彷彿世界的花都開了。

這三年過去，她越發美的驚心動魄，褪去了最後的青澀，像朵完美盛開的花，徹底展現出了高不可攀的清貴。

秦栗颯然一笑，隨意走來，在秦明月身前的石玉桌前坐下。

這樣洒脫的樣子讓如今面目平凡的她卻絲毫不落下風，自成氣度。

秦明月若仙子一般優雅的坐下，心中微微自嘲，這大概就是她永遠也沒有的東西，洒脫。

她其實也是羨慕過秦栗的吧？三年未見，如今的秦栗，也不一樣。

她卻不知，秦栗不是三年未見不同了，而是死過一次不同了。

沒有經歷過死亡，人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能學會什麼。

人把這種學會叫做成長。

「有茶嗎？」秦栗神情悠然，既不問讓她所來何事，也不問鸞程如今在哪，隨意的像做客一樣。

秦明月手中出現一套茶壺，身邊出現煮水的火爐，每一件東西都很精緻優雅，像擺件和藝術品。

看得出她雖是把這些東西帶在身上。

「不累？」秦栗蹙眉。

「活的精緻是一種態度。」秦明月手腕翻轉，一系列動作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秦栗撇嘴。對於這些不可置否。

「不問嗎？」秦明月將沏好的茶放在秦栗面前，彼此心知肚明。

「問了你告訴我？」

「不會。」秦明月笑了。笑容很清冷也很淡，卻似乎是真心實意，「你看的比我更清楚，你很通透。可惜，你是我妹妹。」

「我很想知道一個問題，為什麼一定要殺了我？」這個問題秦栗早就想知道了。

「因為，你快死了。」她的目光落在秦栗臉上，說的認真。「你的絕症。」

秦栗心中一跳，完全沒想到她會說起來這個。

可即便她快死了也用不著別人動手吧？難不成秦家還想要她換個死法不成？

「喝茶。」秦明月將茶盞推過來。

「我只問有沒有，誰說我要喝了？」秦栗眉毛挑起來。

秦明月語氣一滯，不喝問什麼？隨即徑自端起茶盞自己喝道：「怕我下毒？」

秦栗表情奇怪起來：「不是，我怕你沏的難喝。」

秦明月手微頓，將茶盞放下。她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不喜歡這個妹妹了。

果真是，完全喜歡不起來。

既然這樣，秦明月也不想拐彎抹角，她常年身居高位，習慣了命令，也沒有誰能讓她委婉。

她鄭重看著秦栗，眼神犀利真實：「如果你現在自殺，我就幫你救出鸞程，你的舅舅。」

秦栗整個人怔愣在那裡。她想過很多秦明月想殺她的方式，但從來沒想過她會這麼直接的要求她自殺。

不得不說，她真的很聰明，而且拿捏了秦栗的軟肋，以秦栗對鸞程的感情來講，她真的會答應這個要求。

秦明月調查過這個妹妹的一切，知道她是什麼樣的性格，所以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秦栗會怎麼做。

這個妹妹很好，只是，很蠢。為別人活著很蠢。

秦明月喝下最後一口茶，等著秦栗給出答案，今天過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然而她剛當下杯子，一隻白細的手掌出其不意打了過來，她完全沒有想到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秦明月整個人都是懵逼了。她不可思議，「你打我？」這種第一次被人打的經歷讓她憤怒，可是憤怒之中又不可思議和茫然。

秦栗豁然站起來，下巴微揚，整個人好像一塊完全雕琢好的璞玉正在發光，秦明月感覺，這樣的秦栗彷彿想通了什麼。

「你確實很了解我。我也差點就如你所願，不過很抱歉，我拒絕了你的提議。這一巴掌是你做為我的姐姐卻屢次三番想害我的報答。第二是為了我爹爹，你用他來威脅我，這一巴掌我原諒你了。」

秦明月所有的怒氣不翼而飛。此刻的秦栗氣勢逼人，鋒芒畢露，完全不像任何她了解的樣子。

「你怕死？」秦明月想了良久開口說道，語氣帶著諷刺，「原來的感情也不過如此。」

秦栗卻微微笑了，神情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不，我只是怕辜負。」

因為，她已經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活著。

「哼，說的…」秦明月突然住口，整個身體僵住，她心中一片驚濤駭浪。她發現她已經沒有辦法動了。連說話的能力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