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今天你又下.葯了嗎? (11)

在後方目睹一切的愛神與彩虹女神，對於宙斯的作法，選擇了默不吭聲。

一路上，她們兩人亦是看著那些凡人一次又一次的對著宙斯甩上大門，就連脾氣極佳的伊莉絲，都不免感到誇張。

誇張的是這些人類惡劣又自私自利到了極點的靈魂。

而老爺子看著底下的洪水淹沒過了屋舍，昔日的鄰居此刻在水中呼救，掙扎著想要博取活命的機會，實在於心不忍。於是他又向宙斯跪了下來，說道：「天神之王啊，請原諒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眼睜睜看著與我住在同一個村落的人被淹死，我的良心受到了極大的譴責！」

宙斯皺起了眉頭：「他們全是一些自私自利的人，即便如此，你也想要拯救他們？」

「是的，天神之王，我想拯救他們。」

宙斯為老爺子變出了一艘船，說道：「既然是善良之人的請求，那麽我就在給他們一次機會。」

於是老爺子乘著船到水上，救起了不少居民。然而船上的空間很快的滿了，卻仍有人在水中掙扎。這時候，幾個村民看著眾人中年紀最大的老爺子，開始起鬨了起來：「老爺子，你自己有點自覺得跳下水吧，這裡就屬你年紀最大，反正你也沒幾年好活了，不如把生存的機會留給我們這些年輕的人。」

老爺子驚恐地看著昔日的鄰居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下一刻他便被推下了水，而原先在水中掙扎的人則被救上了船。

老爺子只感覺到水灌進了他的喉嚨與鼻腔，很快的，他失去了意識。

宙斯、赫米斯、阿芙蘿戴蒂與伊莉絲等眾神看這這一幕，臉上越發越憤怒，阿芙蘿黛蒂氣的褪去了神息的偽裝，來到宙斯身旁說道：「這些凡人實在過於囂張，比起妖魔毫不遜色！」

宙斯與赫米斯看見兩位女神的現身略感驚訝，而老婆子看見了兩位女神則跪下來對著兩人拜了拜，但宙斯此刻因為正在氣頭上，也未如同平日一樣開始毫無邏輯的追求。

老爺子被宙斯以神力救回了山頭上，對於這些忘恩負義至極的凡人，宙斯怒不可遏，以閃電將船上所有人類噼成了焦炭。接著老爺子悠悠轉醒，醒來之後發現老伴焦急地看著他，便問道：「那些人…那些人現在怎麽了？」

「已經被我消滅了。」宙斯冷冷地說道：「這些人類不配活著，讓他們到塔耳塔洛斯接受懲罰吧！」

接著，他微微收斂起了怒氣，對著老夫妻問道：「你們二人有什麽心愿，儘管告訴我，我必定滿足你們。」

老夫妻對望了一眼，隨即兩人說道：「我們年歲已大，在人間的日子也所剩無幾了，只求剩下的時間中能夠祭祀天神之王，並且讓我兩同年同月同日死，永不分離。」

「我滿足你們的要求。」

於是山頭上突然出現了一座極其雄偉的神殿，在神殿中有一座宙斯的凋像，神殿外頭有一張桌子，是老夫妻原先家中的，上頭布滿了美酒與佳餚。

「那張桌子上的美酒與佳餚永遠不會減少，永遠不會變質，你們能夠盡情地享用。」宙斯看著這對老夫妻：「以後你們就在這座神殿，為我祭祀吧。」

老夫妻感激的又跪了下來。

宙斯滿意的點了點頭，便帶著赫米斯離開了。

阿芙蘿黛蒂與伊莉絲看著宙斯與赫米斯的離開，便也隱去了身影。

「宙斯他們回去了，我們也要回奧林帕斯山嗎？」阿芙蘿黛蒂問道。

「你不是說要帶我看看愛情的第三種樣態嗎？」伊莉絲說。

「你放心，」阿芙蘿黛蒂微微一笑：「過一些日子，你就能看到了。」

「啊？」伊莉絲疑惑的看著她。

「這樣吧，要不我兩就一起待在此處，你就能夠明白我的意思了。」

於是阿芙蘿黛蒂與伊莉絲便留守在這座神殿附近，看著老夫妻的日常生活。

起初，伊莉絲並不明白阿芙蘿黛蒂所指的第三種樣態，雖然她們兩人在此地以神力建起了一座相較神殿簡陋了許多的屋舍，方便就近看著。

但講真的，日子非常的稀鬆平常，況且作為諸神的使者，伊莉絲還要查看自己所派出的影子是否每一個都順利完成了任務。偶爾接到了希拉傳來的消息，還要特地回到奧林帕斯山上為她處理。

相較之下，作為愛神的阿芙蘿黛蒂，可以說像是出來度假，成日無所事事，在屋子的外頭搭了一張躺椅，虛度光陰似的看著春去秋來。畢竟作為愛神，她原本就沒有什麽職責，唯一堅持的，只有操練馬甲線的運動還保持著。

更重要的是，伊莉絲原先這一趟旅途，便是想與愛神的關係更進一步，但兩人明明在同一座屋簷底下，阿芙蘿黛蒂卻是每日與她閒話家常，兩人的房間自然也不是同一間。如此一來伊莉絲更加不明白阿芙蘿黛蒂所做的事情了，但當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當她終於遲鈍的察覺，每日早晨最早與她說早安的人是阿芙蘿黛蒂，每晚睡前與她說晚安的人也是阿芙蘿黛蒂，她忽然意識到，這不也是一種平凡的幸福嗎？

就好像她們平日觀察老夫妻那樣的，老爺子總會在睡前為老婆婆蓋好棉被，兩人也總是笑呵呵地看著四季的變化。而宙斯為他們留下的那桌美饌，總能令老夫妻兩人吃的開懷大笑，老婆婆會以刀叉為老爺子將肉弄得細細碎碎，老爺子則耐心地替老婆婆剝去鮮果上的果皮，並且剔除果籽再放到老婆婆的碗盤當中。

明明都是普通又細碎到了極點的小事，但總是有一方不厭其煩的持續實行。

而阿芙蘿黛蒂看著無所事事，事實上則是每天都能夠為她做出美味的食物，她對於製作甜品與料理，似乎永遠都有耐性。

每當伊莉絲處理完了今日的職務，阿芙蘿黛蒂總會面帶微笑地喊她吃飯，伊莉絲這下才明白，雖然他們倆人還不是情侶，也沒有經歷過熱戀，但這樣的生活型態，即使平凡無趣，可有了對方便能夠繼續期待明日的驚喜。當然，她並沒有將這一切思想的轉變告訴阿芙蘿黛蒂，只是偶爾，當她回到奧林帕斯山上的時候，總會順便為她捎回一些栽種於她神殿裡的花朵。阿芙蘿黛蒂總會開開心心的將花朵放在小屋中的籃子裡，讓屋裡充滿花香。

想與她度過每一個瑣碎的日子，伊莉絲便是這樣的心情。

就是這樣的心情，沒有錯的。

某天，當伊莉絲拿起了茶杯正要喝下一口熱茶的時候，阿芙蘿黛蒂卻像是突然感應到了什麽，站起身來。伊莉絲不解地看著她的動作，隨即聽到她說：「看樣子就是今日了，走吧，我們到宙斯神殿的老夫妻那裡去。」

於是兩人雙雙飛到了宙斯神殿，彼時，老夫妻兩人正依偎著，坐在神殿外頭的階梯上。一如既往的，老頭子看著外頭的山色，不禁感嘆的說道：「今天的天氣可真好呀，老伴。」

「是呀，老伴。」

兩人一遍又一遍的回憶著艱辛的過往與愉快的往事，說著說著，兩人突然發現手上長出了樹葉。老夫妻對望了一眼，明白時限已至。

只說了一句：「再見了，老伴。」

便雙雙被樹葉包圍住了視線，而身軀也逐漸的僵硬、抽長，成了樹榦，逐漸的，兩人的軀體變成了一棵生長在同一根樹榦上的橡木與菩提樹。巨大的樹枝纏繞著，一如他們兩人死前相依偎的模樣。

伊莉絲看著這一幕，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突然，阿芙蘿黛蒂牽起了她的手，輕柔的說道：「這就是愛的第三種型態，堅若磐石的愛，也是我認為最美好的類型。」

伊莉絲恍然驚醒，轉過頭看著阿芙蘿黛蒂，又看了看兩人握著的手。

只聽阿芙蘿黛蒂又問道：「現在，你還認為，你對我的感情是愛嗎？除去驚喜與瘋狂，你能夠與我忍受天神無止盡的歲月中年復一日的生活嗎？」

不知為何，伊莉絲竟然流下了眼淚。

阿芙蘿黛蒂瞪大了眼睛，不明白自己哪句話惹得她哭了，慌張地用指腹輕輕拭過她的眼角，拭去她的淚滴。

「沒什麽…就是…覺得很感動。」伊莉絲整理了下情緒：「你這樣問我，那你對我的感情，也是這樣的愛嗎？」

阿芙蘿黛蒂微微一笑，在彩虹女神的期許之下點了點頭，她說：「最初的時候，我也不曉得為什麽，一見到你就腦袋發熱，可能那是真的對你一見鍾情。後來驚覺也許這樣的感情會對你造成困擾，卻沒想到後來你來找我坦白你的想法，我便想，總要確認一下，免得我兩位彼此虛耗甚至造成傷害。」她握住了伊莉絲的手：「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其實我最享受的，就是前些日子與你一起的生活，與你虛度時光，這些日子未曾令我感到厭倦，而我希望，未來也能夠如此度過，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