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時值深秋，賀海城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系著深藍色的圍巾，左邊耳朵上藍寶石的耳釘在白熾燈的照射下反射著光芒，他抱著一束生機盎然的花束，笑意盈盈的看著寧昭。

「小丫頭醒來啦，你海城哥擔心的很呢。」他躬身輕輕彈了彈寧昭的額頭，距離太近，寧昭看的到他濃密的睫毛下漆黑的眸子。

這個男人長得太好看，甚至說是過於好看，以至於寧昭從來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不過他的性格也和這長相相去不遠，玩世不恭，恣意揮霍，囂張跋扈，賀老將軍的寶貝孫子，芬芳假日集團的繼承人之一，就算他再怎麼不靠譜，那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以至於聞則珺到底怎麼和他認識，關係還這麼親密，寧昭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她卻知道，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卻能夠為自己修水管換燈泡隔著好遠喊她過去他家吃一頓精美菜肴。

她的心情忽然就輕鬆了下來，笑著接過花，說：「我好多了呢，爸爸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一邊的聞永軍敏銳的發現，女兒似乎在賀海城出現的時候，就有些不太一樣了。

這……

賀海城說：「好起來之後有什麼想做的嗎？」

他這麼一問，聞永軍和楊慧蘭就都豎起了耳朵，這個話題他們可不敢和女兒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啊！

寧昭愣了一下，她還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好像也沒什麼可做的，無牽無掛不是么。

「上……上學吧？」她選擇了一個很普通的回答。

賀海城哈哈大笑起來，颳了刮她的鼻子，「小丫頭，言不由衷啊。」

寧昭有些窘迫，揮開了他的手。

賀海城說：「我覺得暫時不去學校也行，休養好了再去，要不跟哥哥去國外玩一陣子？」

寧昭搖搖頭，「不……」但是她忽然有了個想法，「我想去你的別墅住一段時間，好嗎？」

她這麼一說，大家都是一愣。

這個要求，實在是有些奇怪。

聞永軍雖然是很信任賀海城，他年輕的時候和賀海城的父親是戰友，這也是賀海城和他們關係親近的理由之一。但是即便是這樣，也不放心女兒去他家住著啊，而且賀海城這個人，私生活……貌似不太……

賀海城也有些被驚到，「怎麼忽然想去我家住了？」

雖然那的確是個別墅區，但也不是度假的地方啊，歸根到底還是在霧霾的籠罩之中。

寧昭之所以做這個決定，主要是因為她的狗狗。

她的確是沒有太多牽挂，可是她還有一隻薩摩耶，雖然才相處了一年多的時間，但是那是她唯一的牽挂了，她走了，誰養著呢。再說了，她如果一直和聞家人相處，非常容易露餡，必須要有個過渡期才行。

寧昭轉頭看聞永軍和楊慧蘭，說：「我就住一陣子行么？」

聞永軍心裡快要糾結死了，但是哪裡敢當場拒絕女兒，和楊慧蘭面面相覷了一陣子，勉強同意了。

賀海城知道他們的顧慮，也不甚在意，畢竟聞則珺才十七歲，在陌生人家住一段時間，也太不讓家人放心了。

賀海城說：「這樣吧，反正則彥他們學校離我家很近，就讓兩個孩子都住過來怎麼樣？」

聞永軍雖然知道這樣非常非常麻煩別人，但是現在情況特殊，在經過商議后，也只能暫時就這樣了。

三天後，寧昭出院。

那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昨日的一場大風將連日的霧霾趕走。

她已經換上了呢子衣，裹著大圍巾，戴著帽子，被賀海城接走了。

聞永軍目送他們走遠，對仍舊不放心的妻子說道：「醫生都說了這是調整期，如果她不願意回家，就說明心理上還是有點陰影，在海城家住一段時間也是一個調整，是好事，你別太擔心了。」

楊慧蘭握住聞永軍的手，低聲說：「老聞，我心裡很不安，你發現沒有，小珺變了很多。」

聞永軍嘆了口氣，說：「這也是必然的，我……哎，我真是對不住老韓。」

楊慧蘭搖了搖頭，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只是……我們以後……以後怎麼辦啊？」

聞永軍說：「你放心，這次綁架的曉珺的人已經都被抓了，幕後老鬼也要被引渡了，沒事了沒事了。」

—

賀海城開車，寧昭和聞則彥坐在車后。

雖然聞則彥很想和妹妹說幾句話，他生怕妹妹內心依舊有陰影，可是對方一直靠在車門上發獃，根本不分給自己一個眼神，他也是抓狂。

過了好一陣子，聞則彥才說：「小珺，今天你幾個朋友找我問你的情況，大概是想和你見見，你覺得呢？」

寧昭回神，想了想，說：「過段時間吧。」

雖然寧昭自己沒什麼想法，但見面自己容易露陷，反倒會讓家人和朋友擔心。

聞則彥內心有些焦躁，雖然妹妹回答了，怎麼還是感覺被敷衍了？可是即便是焦躁，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嘴巴張了張，愣是沒說出話來。

賀海城看著樣子，說道：「小珺，其實沒什麼的，你心裡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你和你父母不好溝通的話，可以和則彥溝通，你們年紀相仿，肯定能互相理解。」

寧昭嘆了口氣，知道她要是不說出點什麼來，這兩個人是會一直鍥而不捨的努力的，說：「其實……」

在兩人密切的關注下，她很真摯的說：「之前發生的事情我很模糊，有點忘了，真的。」

「……」聞則彥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茫然，不知道怎麼回答，竟然忘了？爸媽知道嗎？醫生知道嗎？他的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了。

到賀海城家已經是下午，聞則彥作為高三狗，根本沒有學習的自覺性，躺在賀海城家舒服的大沙發上就不想起來了。寧昭坐在另外一邊，也不知道做什麼好。

賀海城收拾好了客房，給寧昭找好洗漱用品后，讓她去洗漱，然後儘早休息。

看著寧昭拿著新的毛巾進了浴室，聞則彥才鬱悶的嘆了口氣，啊啊啊啊啊到底怎麼和妹妹開口談人生啊！

於是在煩惱了五分鐘之後，寧昭已經洗漱完畢，賀海城帶著她去房間。

看著賀海城收拾被子，寧昭略有些不自在，「我來吧。」

賀海城順手將被子抖開，「恩，那我先過去，好好休息。有事兒就叫我。」

寧昭：「恩。」

賀海城到門口，回頭看，寧昭正在默默的拉被子。

聞則彥看到賀海城下了樓，一下子坐了起來，悄悄問：「哥，我妹說什麼了嗎？」

賀海城攤手，「你覺得能說什麼。」

聞則彥朝後倒在沙發上，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賀海城道：「她似乎變了挺多，不知道是刺激過大，還是真的忘記了那些事情。」

聞則彥一聽，就緊張起來了，「那怎麼辦。」

賀海城想了想，說了一個計劃，「這樣吧，明天你先和你爸媽溝通，而且你還要上學，我接觸小珺的機會多一點，我找機會和她談心。」

聞則彥點點頭，「謝謝哥，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

賀海城揉了揉他的頭髮，說：「行了你小子，快去洗洗睡，明天按時去上課。」

—

聞則彥睡在一樓，賀海城的卧室在二樓，聞則珺就在他對面，現在，兩個卧室都已經熄燈，整個房間只有玄關處的小燈孤零零的亮著。

賀海城睡到半夜醒了，看了眼時間，兩點半。不知道為何，睡意全無，便睜著眼睛想聞則珺的事情，想著想著，忽然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難道是有賊？可是這個別墅區的保安系統非常的好……但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賀海城輕輕翻了起來，再去聽，果然又是一聲咔噠聲，好像是門的聲音。他家的門本來聲音就很小，如果他不是醒著，肯定聽不到。而且外面進裡面需要經過雙重驗證，不可能是這個聲音，那就只能是……從裡面出去。

賀海城忽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好在他的房間是正對著院子的，於是他趕緊去了窗口，果然看到了一個瘦弱的背影。

賀海城倒吸了一口冷氣，莫名覺得渾身都有些發冷。

他迅速的穿好了衣服和鞋子，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