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並不矛盾

TH拿下加州第一併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加州這麼多的中學校隊，競爭也算激烈，每年的州冠幾乎都不是固定的一支校隊，良性的競爭才是大家都願意看到的場面。

NSAA的比賽暫時告一段落，內馬爾先生充分表達了自己的民主，將賽后慶祝的計劃交給男孩子們自己制定。

事實上，當黃瀨涼太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隊長伊森和馬克兩個人已經非常不「民主」地替所有人決定了。

「嘿！為什麼你們倆非得去海灘？你們不知道現在聖塔莫尼卡到底有多擁擠？」強尼一臉鬱悶。

馬克一臉不在意：「還沒到高峰期呢，況且我們是去看日出的！」

黃瀨涼太靠著椅背思緒放空，如果是曾經十來歲的自己，合宿、旅行、燈火會……哪裡好玩、哪裡熱鬧他就和朋友們往哪裡鑽。

後來他一年到頭的行程多到忙不過來，曾經也路過加州的十號公路，那裡的盡頭就是聖塔莫尼卡海灘，一年四季都有源源不斷的人在海灘邊賞景玩耍。

黃瀨涼太曾經也期待過，如果他們也在身邊那就好了……

「文森特，嘿夥計！你不是很喜歡衝浪了嗎？」馬克看著沒有反應的好友，慫著肩膀撞了撞對方。「我們待會回去就去預約酒店，暫定玩3天？夠不夠？」

大哥，看個日出再沖個浪，打個沙灘排球，你跟我說你要在一年四季擠滿人的海灘玩三天？

處於興奮狀態的馬克沒有發現黃瀨涼太的興緻並不高，他又重新和伊森討論起來。男孩兒們的興趣愛好總是相似的，尤其是在這片土地上，無非就是籃球、棒球、衝浪、輪滑，或者是更炫酷一些的極限體能運動。

「文森特怎麼不說話，當初還是你提議說賽后要一起去衝浪的呢！」伊森笑著遞過來一瓶礦泉水，這個即將畢業的籃球隊隊長笑起來尤為燦爛，一雙灰綠色的眸子讓他看上去真誠又陽光，「剛好菲茲和馬克都想打沙灘排球，就這樣安排了。」

伊森的確是個面面俱到的人，至於選擇困難症晚期、連午餐吃什麼搭配都要別人幫忙做決定的強尼，自動被大家忽視了。

強尼怨念地看了一眼伊森：「我也渴了。」

伊森二話不說，又取出一瓶水，遞了過去，強尼卻癟癟嘴：「我想來點兒汽水。」

「那你想要什麼口味的？橘子味還是葡萄味？或者檸檬柳橙？」

強尼謝爾利果然又開始糾結了，他煞有其事地認真思考著，好一會兒，猶猶豫豫地開口：「我現在還沒能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文森特你覺得呢？」

黃瀨涼太眨了眨眼，濃密而卷翹的睫毛在短暫的時間裡快速交疊了一下，從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哦，我比較喜歡純凈水。」

果然，強尼皺了皺眉頭，隨後探起身子接過了隊長手裡的礦泉水，「哎，還是回家了再喝果汁吧！鮮榨的呢！」

馬克在一旁哈哈大笑，所有人都已經習慣強尼這種選擇困難、外加嚴重失去自主選擇能力的套路，對他來說，大概只有一條路是最好的，因為他能筆直地朝前走，不怕走歪或者岔路口。

黃瀨涼太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退路太多，未必是好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2001年NSAA加州區的全部賽程就到此為止。當然，州際交流賽另當別論。所以，在暑假結束之前，男孩子們有大把的時間用來揮霍，不然也不會安排三天的時間來慶祝這場勝利了。

「我記得文森特前不久入手了一塊新板子？剛好這次你可以帶著一起來玩了！」強尼略有些羨慕地說道。

在男孩們的眼裡，文森特家境優越，成績運動都拿得出手，如果不是因為太英俊太能吸引女生，或許他們可以玩得更好一些。

當然了，有一個優秀而能夠很好引導自己的朋友，誰又能不好好珍惜呢？

黃瀨涼太靠在椅背上靠了一路，現在終於打起點精神來，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金色的睫毛尾端彷彿停留著細碎的陽光。

「嗯哼，不過你休想偷偷地在我的衝浪板上畫畫。」

強尼自己收集了好幾塊衝浪板，每一塊上都有著他花費大量時間彩繪的圖案，雖然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繪畫水平和創意都很不錯，但是現階段的「文森特」並不能接受那樣的品味。

果然，大家都露出一副「我們都懂」的表情。

插科打諢間，大巴很快就將球隊送回了學校，除了內馬爾和伊森還有一些事情要交代，其他人可以解散各回各家。馬克拉住黃瀨涼太，顯然是有話要說。

「文森特，你知道我一直想要朝著這條路走下去。」少年的棕發在陽光下微微有些偏紅，深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同伴，身體健壯而高大，日耳曼血統在馬克的身上盡顯無疑。

「我熱愛籃球，希望能夠在籃球場上一直活躍下去。」馬克與黃瀨涼太並肩走在路邊。洛杉磯雖然靠海但是常年少雨，街道邊有著整個城市都隨處可見的高大的棕櫚樹，直入雲霄。高溫下，柏油馬路散發的氣味和棕櫚樹葉的清新混合在一起，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我知道，有個目標並且為之奮鬥，這是件好事。」黃瀨涼太有些羨慕馬克，他有著極好的身體素質和成長環境，並且願意為自己的夢想付出一切。很會打籃球和專業打籃球是兩碼事，中學時代籃球打得好和長大後進入NBA打球更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馬克聽到好友的話卻有些遲疑地問：「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嗎？」

在TH校隊，馬克打的得分後衛，黃瀨涼太打的小前鋒，同一批入選校隊、同一場比賽第一次首發，兩個人的配合默契遠超其他的隊友，馬克已經習慣和自己燦金色頭髮的好友綁定打球了。

「我也有想要做的事情。」黃瀨涼太聳聳肩，「我的確很喜歡籃球，但是馬克，我有更想要做的事情。」

文森特的興趣是做一個建築設計師，而黃瀨涼太想要做的是一個演員，正常來說，這很衝突。

作為一個十七歲的大男孩，黃瀨涼太覺得原主已經足夠成熟。

他的衣櫃里沒有浮誇的衣服和配飾，顏色不超過四種但手感上乘的各種襯衣熨燙地沒有一絲褶皺，只有邊線和裁剪才能區分設計的看上去一模一樣的長褲整齊地掛在衣櫃下放。要知道，時尚並不意味著繁複華麗，簡易就是時尚的極致，這也是黃瀨涼太認同的品味。

但是很顯然，對於十來歲的青春期男孩女孩們來說，他們不一定認同文森特這種近乎偏「冷淡」風的時尚。

當然，款式寬鬆隨和的運動服和家居服另當別論。

書櫃里沒有藏匿《花花公子》或者其他的青春期男孩需求的色/情雜誌，頂端放著各種建築類的文獻和文森特本人欣賞仰慕的幾位設計大師的圖冊。黃瀨涼太甚至還找到了為數不少的心理學著作，上面留有一部分筆記，字跡清晰端正帶著一股主人獨有的氣質。

少年文森特的十七歲真的是一言難盡。

品味簡潔超前，長著一副很能沾花惹草的臉，內心卻自律自製。

文森特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黃瀨涼太亦是如此。

「那你想做什麼？」馬克反問，他突然覺得其實自己並不是那麼了解對方。

「我很喜歡建築設計，任何一座建築都有自己的靈魂，各式各樣優美的靈魂在吸引著我。」黃瀨涼太眨眨眼，洛杉磯發展地很快，這片土地上年年都有新的高樓大廈林立而起，而那些充滿年代感的建築也並沒有隨著時代遷移消失在人們的生活中。

小到教堂旁的一個鳥居木屋，大到一個容納數千人參觀的美術館，都有讓人著迷的地方。

馬克注意到他的視線，穿過生長繁盛的棕櫚樹看到樹葉之後的樓房，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黃瀨涼太輕輕笑了兩聲，喉嚨間帶出兩聲低沉的回蕩，「我還想要當一個演員。」

馬克長長地「嗯」了一聲，「呃……我是說，這很適合你，你的外貌和形象會是一張非常好用的通行證。或許，你可以成為一個打籃球最厲害的演員？」

沒有立刻回話，黃瀨涼太笑出聲來，爽朗的笑聲融化在陽光中，「對，你說得對。」

「你真的沒有敷衍我隨口說說嘛？」兩人繼續朝前走去，馬克上下拋著手裡的瓶子，跳起來接住在空中做了一個投籃的動作，輕快地落地。「我是說，我覺得你做什麼都可以。但是這兩者相差很大。」

黃瀨涼太搖頭，懶洋洋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纖長的脖頸朝後仰去，任憑陽光落在自己的肌膚上。「的確，但是並不是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