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楔子
美國，洛杉磯。
「葉雪喬！甭牛B！有種你特么永遠別回來！！」
清晨，一聲怒吼打破了別墅的寧靜。
站在門外的葉雪喬聞言，靜默了一會，而後伸手輕輕帶上門，拖著行李箱走下台階。
直到徹底聽不到後面的咆哮聲，葉雪喬這才停下腳步。
剛下過一場秋雨，身上的鏤空馬海毛外套很難抵擋潮冷的寒意，葉雪喬縮縮肩，垂眸看著腳下潮濕的腳面，躊躇了一會，到底還是轉過身來。
百米遠處，做工考究的白色雕花柵欄，精巧的矮籬笆，沒有夏天繁茂的各色薔薇的遮擋，可以很輕易地看到那白色的歐式別墅前乾乾淨淨的台階。
此刻，大門緊閉，毫無動靜。
葉雪喬靜靜凝望了一會，唇角不禁浮起一絲自嘲。
耳邊彷彿有個嚴厲的聲音，葉雪喬，你還在期待什麼呢？！
不是應該狠狠帶上門，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的嗎？！
這樣的聲音如如同被綿綿鋼針，瞬間將整顆心穿透，一剎那間疼地她雙腿都有些站立不穩。
此刻，歐式別墅里，一雙銳利的眼眸過隱形紗窗望著外面，看到那個纖瘦的身影走了一段后忽然間停下步子，他唇角一撇，哼！到底是沒有那個膽量。
但是，轉瞬，那個纖瘦的身影毅然轉身抬步，他臉色頓時變了變。
尼瑪！
他狠狠咬牙，還是撥出了手機里的號碼。
突如其來的熟悉的鈴聲讓葉雪喬心底一窒。
步子頓了頓，終究還是拿出手機貼在耳邊。
果不其然，接通后，手機里傳來方禹冷漠入骨的聲音，「你真的要走？」
沉默了一會，葉雪喬點點頭，低低道，「嗯，是的。」
忽然間，手機里就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好吧！葉雪喬！聽著！你特么就是一個白眼狼！這些年讓你特么養尊處優慣了！主意大了是不是？！希望你不要只是耍耍臭脾氣！要滾就趕緊滾！我就不相信離開這裡你特么還能混出個人樣來！」
隔著手機，葉雪喬可以想象到此刻方禹那眉峰緊皺的厭煩和滿腔的不耐。
默默收了線，耳邊頓時清凈了。
茫然抬眸，看看周圍。
不遠處的林蔭道上，鋪滿了深秋的落葉。
陣陣冷風吹過，泛黃的葉子四散翻滾，旋即被過往的行人踩在腳下。
葉雪喬再次自嘲地扯起唇角。
此刻，她和這些任人踩踏的枯葉有什麼區別？
或許是被這種咆哮聲折磨慣了，一顆心早已麻木的找不到北，早就失去反抗的本能，所以就連剛才關門的聲音也都是如此無力。
一陣冷風吹來，葉雪喬打了個寒顫。
身旁的大樹被風搖晃，幾片黃葉落在拖著皮箱的手上。
轉眸，拂去潮濕的落葉，纖細白皙的手腕上，已經空無一物。
身上，針織薄衫，牛仔褲，帆布鞋，都是許多年前最普通的款式。
但是，一剎那間，心底卻是說不清的輕鬆。
抬眸，讓即將奪眶而出的眼淚倒流回去，深吸一口氣，然後拖起箱子，向著相反的方向，邁開步子。
沒錯，繁花似錦的富人區，註定不屬於她。
別墅里，方禹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銀灰色背影，目光變幻，直至其在拐角處消失不見。
不得不說，清冷的天氣里，那個纖瘦的背影顯得格外蕭瑟。
方禹握著手機的手青筋爆綻，葉雪喬，你特么給我滾！有多遠就給我滾多遠！
......
——
中國，B市。
「對不起，葉小姐，雖然您個人非常優秀，但是這個職位我們更傾向於剛畢業的大學生......」
「葉雪喬是嗎？很抱歉，這個職位我們已經有合適的人選。」
「葉小姐，不好意思，我們認為您的年齡可能不太適合我們公司。」
「sorry，我們公司需要相關工作經驗的人......」
「您的簡歷我們已經收到，如果有面試通知，我們會通知你的，好嗎？」
......
早上八點，正是上班出行的高峰期。
在如九曲迴廊般的地鐵外面的排隊欄杆里排了快半個小時，葉雪喬才被擁擠的人流裹挾著進了地鐵。
一路上人上人下，每次她都被擠得幾乎喘不動氣。
幸好回國后的這些日子，她已經適應了這種能將人擠成相片的城市快節奏，而且，求職屢試屢敗的狀況也不容許她有任何的抱怨。
尤其今天這個面試，是她近期接到的最後一個面試通知，直接關係到她的飯碗。
早上特意趕早，為的就是不遲到。
離面試只有二十多分鐘了，她卻剛在立交橋如蛛網般密布的地方看到她要找的那座大廈。
在這棟有些年頭的大廈里對照著房間指示箭頭如同走迷宮般轉了好幾個圈后，葉雪喬終於在九點半之前找到了昨天給她打電話的騰達貿易公司。
不足百平米的辦公環境，地上鋪著明顯磨損過度的暗紅色地板，幾個格子窗並不大，即使開著頭頂上的老款吊燈，光線還是有些昏暗。
看起來有些年份的牆面壁紙，有的地方甚至卷了邊，燈下擁擠的格子間里，坐著十多個人。
看到葉雪喬進來，居然有個長相猥瑣的男人向她擠眉弄眼。
葉雪喬硬著頭皮走進面試的會議室。
這是用老式的木頭玻璃隔斷隔出的一塊十平米的狹小空間，坐下去的時候後背緊貼著牆。
「葉小姐，請坐，能簡單介紹一下你自己嗎？」
濃妝的人力資源資源女經理接過葉雪喬遞過來的簡歷，略微看了一眼，微笑道。
瓜子臉，柳葉彎眉，不施粉黛的肌膚白皙細膩，配上栗色的短髮，看上去清爽宜人，身上的白襯衣和普藍色的通勤裝也是中規中矩。
「感謝貴公司給我這次面試機會，我叫葉雪喬，畢業於H大學，曾經在樂比公司工作過......」
這些日子，這套說辭葉雪喬已經說了不下十幾遍。
樂比？
嗯，聽上去不錯。
「後來，我又陸續在其它一些公司工作過一段時間......這期間，主要是從事和文字相關的工作......」
人力資源經理邊聽邊在心裡迅速給眼前的葉雪喬打著標籤——
名校畢業，漂亮，知名外企工作過，姿態沉穩大方，含蓄不張揚，樣樣OK！
But，聽上去如此優秀的人才，怎麼會屈尊於他們這樣的小公司？
再次拿起葉雪喬的簡歷仔細濾了一遍，人力資源經理眉峰微微一皺。
原來，只不過是在樂比公司短期工作過。
更何況，前邊是名校名企，後面則是雜七雜八的短期兼職，落差著實有些大。
光線透過葉雪喬身後窄不足一米的百葉窗照進來，照在這有些娃娃臉的經理臉上，葉雪喬心底感慨，這麼年輕就是經理了。
過了一會，人力資源經理從簡歷中拔出眼來，再次看看葉雪喬，終於確定她剛才恐怕是錯覺。
最起碼，眼前這位的應聘就違反了人往高處走的定律。
「葉小姐，您當初為什麼離開樂比？」她問道。
「呃......」
這個問題以前也碰到過，但這次，葉雪喬從眼前的人力資源經理驟然變化的眼神里體會到不太好的訊號。
「家裡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她答道。
「哦，葉小姐還有兄弟姐妹嗎？」
葉雪喬愣了愣，「還有個哥哥。」
人力資源經理沒有再猶豫，將簡歷往葉雪喬面前推了推，惋惜道，「對不起，葉小姐，雖然你很優秀，但我們這裡的行政人員需要年輕一些的，不好意思......」
「......」
年輕一些的？她很老嗎？才27歲，離28歲也還有兩個月。
葉雪喬無語，嫌她年齡大，一開始為什麼不說？
再說，行政人員？她應聘的明明是業務人員。
「我想你弄錯了，我不是來應聘行政的，應聘業務人員的。」
人力資源經理纖指落在葉雪喬的簡歷上，「葉小姐，恕我直言，你畢業迄今只連續工作過兩年，雖然你還斷斷續續從事過其它的一些兼職工作，但我們需要的是有相關工作經驗至少五年以上的業務人員......」
她特意強調了一下「相關」二字。
隨後她纖指一轉，指向會議室的外面，「你看我們外面的這些人，都才二十齣頭，可是他們的相關工作經驗卻都比你長......」
畢業六七年卻只有兩年的連續工作經驗，就算名校畢業，名企待過又如何？只看後續就讓人不得不懷疑這麼優秀的女人怎麼就從名企淪落到幾乎沒有工作的地步。
家裡有事？或許只是完美的借口。
不是她心理陰暗，也不是她看不起自己的公司，按照她的經驗，能到自己所在的小公司應聘，說明這個貌似優秀的女人之前肯定被N多的公司拒絕過。
而隔著老式的木頭隔段玻璃窗，可以看到狹窄的格子間里，雖然年輕卻是一致的呆僵面孔，還有牆角凌亂地堆滿雜物的複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