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紅燒牛肉麵

?姜阮從洗漱間拎著做菜時專用的擦手巾出來時，就看到慕澤析曲著長腿靠在沙發上，就著一個類似於「平板電腦」狀的懸浮金屬裝置在寫寫畫畫。

「有弄好家用星網嗎？」順手把毛巾放在流理台上，姜阮俯身在流理台內置的冷藏櫃里拿出一個密封大碗。「吃面可以嗎？可以下一點牛肉青菜。」

「剛弄好，我定了一批生活用品，下午送到。」慕澤析比了比手裡的設備，看著姜阮拿出了準備好的材料，放下手裡的「吃什麼？需要我幫忙嗎？」

「我來就好，很快的。」姜阮笑了笑，擺出了兩個大碗，敞口的素白海碗模樣，「這麼多的量，你夠吃嗎？」

慕澤析側身靠在流理台邊，「面？」

「嗯，對。這就是面，其實是糧食作物磨碎了和水之後再發酵而成。最初是柔軟的麵糰，切成一條條的就是麵條，做成平面狀的就是麵餅。而麵餅就可以用來做很多吃的。我們這次吃的是麵條，這就是我昨晚做好，撒上了麵粉收起來的手工麵條。」姜阮指了指從冷藏櫃拿出的面碗。

熟練地刀工讓米白色的麵條粗細均勻，根根分明，整齊地蜷曲在碗中。

「這會很難做嗎？」即使是吃過首都星所有餐廳，慕澤析仍然覺得看著年輕的烹飪師獨自一人給他做吃的，真的是件很幸福很神奇的事。

「不會，很容易，誰都可以學會。」姜阮頓了一下，又從流理台下的收納櫃中抽出一個個小盒子，揭開蓋子給慕澤析看，「這是我準備好的佐料，等會兒我們做個紅燒牛肉的碼子。這是香葉、陳皮、八角還有小茴香。還有花椒，干辣椒。」

「嗯。」慕澤析不置可否地點頭，指著姜阮手裡的干辣椒，「我以前在首都星的餐廳裡面見過這個，但比這個大，也沒有這麼地……脫水。」

「他們怎麼做的？」來到這個世界好幾天了，他還沒有接觸過同行，如今聽新舍友這麼一說，便好奇起來。

「烹飪師有自己的食材來源，所以我沒有想著去問他們這是從哪裡來的。但當時他們也只是用這個食材做簡單的裝飾，似乎不用吃它。」慕澤析皺著眉頭回憶。

「不吃？」姜阮失笑，擰斷了一顆干辣椒湊到慕澤析鼻前，「你聞聞，別吸太大口氣，會嗆鼻子。」

「咳咳……」慕澤析剛湊過去便被辣到了，趕忙把頭撇到一邊用手揉了揉鼻尖。

「會不會覺得這個味道你不喜歡？」姜阮失笑。沒來到這裡之前，他見多了吃不了辣的顧客，拿不准沒試過的慕澤析會喜歡。

「沒事，你放吧。」慕澤析輕輕搖頭。

「行，這是已經初步處理好了血水的肉，我切一下再下水撇下血沫子，等會兒用這些調味料爆一下。」姜阮把手裡兩大條肉就著鋒利的刀口切成小塊，等鍋里水開了就放下去，轉而又在收納櫃里掏出蔥姜蒜來。

「這是什麼？」慕澤析一手托住才爬上流理台的微型機器人，抬眸就看到姜阮在處理土黃色食材。

「我姓啥？」姜阮勾起嘴角。

「姜？」慕澤析一瞬不瞬盯著看著桌上的三樣被姜阮洗凈，切段去皮一氣呵成。隨著姜阮的動作，食材散發出的獨特氣味瀰漫在空間里。

「對，這個是姜，驅寒去腥都可以用他，蔥提香用的，蒜就是排毒的。在做很多菜，特別是肉菜時候，我們會用這三樣。」姜阮頭都不抬，快速處理好三樣倒入了放香料的碗中。

慕澤析沒說話，看著碗中顏色各異的配料若有所思。

姜阮處理還配料后，把鍋里去好血沫的牛肉塊撈起來放置在空碗里，迅速把鍋子洗好擦乾，又重新點火倒油。等油熱起來開始冒出小氣泡的時候，便端著香料放下去，刺啦一聲讓一旁的慕澤析縮了縮脖子。

「怎麼，不習慣？」姜阮看了眼高大青年，「其他烹飪師也會這麼做的，對嗎？」

「對，他們會放油，但我沒見過你這些佐料。」慕澤析點頭。

姜阮笑了笑沒說話，順手又加入了冰糖食鹽等調料，等拌勻之後倒入牛肉。柔韌的肉塊剛一接觸濃香的調料，便被冰糖裹得油亮通紅。慕澤析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看著鍋里的肉塊出神。

「還沒好呢，等會兒。」姜阮接了一碗水加入，讓牛肉在醬汁中大火中慢慢翻煮收汁。轉身看到深口鍋的水沸了，便抓了大把的麵條下了下去。慕澤析看著麵條在水中變得柔軟，沒翻滾多久就被姜阮關小了火，放到一邊不管了。

「是還沒有熟嗎？」

「看看肉這邊的情況，嗯……收汁好快啊。」姜阮笑了笑，「等它快燒乾了就喊我，我去燙把青菜，煮兩個蛋。」

「好。」慕澤析看著姜阮走到流理台的另一側，「菜和蛋對么？」

「是。」姜阮點頭。

姜阮專心處理食材的時候垂著脖子露出白皙纖瘦的後頸，微抿著嘴的側臉線條起伏優美。慕澤析看著面前還缺一年才真正成年的烹飪師，眼神凝了凝。

很快地，夾上來的面便沒有了白芯，牛肉也剛好收完汁。青菜過水燙好，雞蛋滾熟剝殼，姜阮快遞把麵條撈到兩個調好湯汁的大碗里，對切雞蛋放置在一角，又把鍋里棕紅的牛肉一塊塊地堆放在碗中央，幾根青菜擺放在周圍。

慕澤析接到手的，便是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早餐。湯汁中的麵條順著同一個方向盛放在碗里，上面碼著種類多樣、色彩豐富的碼字。

「趁熱吃，要放香菜嗎？」姜阮順便就把切好的香菜碗放到了兩人的面碗邊，轉身又去洗手。剛一回頭就發現慕澤析看著香菜碗一臉糾結，默默地用筷子尖把香菜碗推到了姜阮這一邊。

「看了是不吃咯？」姜阮拿著勺子舀了大大一勺香菜扣到面碗里，把香菜碗放回了流理台。「別光看著了，吃吧。」

慕澤析夾了一筷子麵條送入嘴裡，怔楞地看著面碗沒做聲。早在姜阮爆炒香料的時候，他就被那一陣濃郁的香味所吸引。如今加入了肉香更是惑人。紅燒的牛肉收汁后，味道都鎖了進去。麵條很筋道，咬在嘴裡柔軟又彈牙，混合著醇厚的湯汁，鮮香可口。雞蛋煮的剛剛好，蛋白不柴，蛋黃不散。

蒸汽騰騰，一口湯麵就暖到了心裡。慕澤析難得顧不上禮儀，幾大口就把麵條撈了個乾淨，端起碗把湯汁喝了個乾淨。

「很好吃。」

「是吧？那就好。廚子最喜歡別人說東西做得好吃了。」才吃到一半的姜阮抬頭笑了笑，看到對面空了的碗，「會不會不夠？要不要再煮點？」

「夠了夠了，還有點撐。查理？別鬧。」慕澤析眨了眨眼，把想爬上碗邊緣的微型機器人彈了下去。

「他叫做查理？你的機器人？」來到新世界還沒出過門的姜阮好奇地問。

「對，是改造過的微型智能機器人，可以替換外形變大，大小就像你的機器人一樣。平時有事需要幫忙的時候，查理會很樂意的。」慕澤析點頭，指了指客廳牆角一動不動的小七。

「哦，是這樣啊。」姜阮新奇地看著像火柴人一樣的查理。

「你好啊！我好喜歡你哦，我聞得到香味的，但是澤析從不准我吃東西。」查理被主人無情地彈到了桌面，也不惱，發現烹飪師正在看著自己，便支愣著金屬小細腿往姜阮手裡湊去。

「你好，查理。我也有個機器人夥伴，叫小七，在那邊。」聽著查理告慕澤析的黑狀，姜阮不厚道地笑了，手指頭點了點查理的小腦袋，又指了指。

「嗷？那我去找他玩。」查理小孩子心性，聽著有小夥伴，就火速去找小七去了。

「我等會兒要在客廳直播，然後改一下全息投影的採集範圍。改到只有流理台那一塊會被拍到，沙發這一塊都是沒問題的。」姜阮看了眼星網終端上的時間。

「中午直播嗎？」慕澤析看著姜阮吃完，順手就收了碗筷準備送去洗碗。

「誒？不用啦，放著我來。」姜阮觸到青年的胳膊，才發現衣服下的手臂結實有力，推翻了單純從視覺上的所認為的斯文。

「沒事，我在家洗慣了。我媽媽也烹飪師，有時間就會自己做菜，但是沒有你做得好吃。」慕澤析笑笑，極其熟練地開水沖碗。「她做菜，我們就洗碗。」

「這樣啊。」姜阮點頭。

「主人，離直播時間還有兩小時整，您設定的提醒時間到了。」角落裡的小七不知道是不是被查理纏得煩了，一到時間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嗯？行，那我開始準備材料。」姜阮拍了拍手，走到家用星網終端顯示屏邊。回復觀眾線下的留言，好一會兒才回過頭問正彎著腰收拾檯面的青年，「澤析，真的只有烹飪師才可以製作菜肴嗎？」

「怎麼這麼問？」慕澤析抬頭，深深地看了姜阮一眼。

「我其實直播過一次了，上次做的糕點。」姜阮頓了頓，偏著頭一臉認真，「其實做一輪很快，也很簡單。就像我剛才煮的面，材料都提前準備好了的話，正在煮麵的時間也才十幾二十分鐘。為什麼只有烹飪師才可以烹飪呢？」

「……這其實是有淵源的。」慕澤析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微眯著眼沉聲道，「最開始，人類從大劫難逃出來，便丟失了很多資料，其中就有烹飪技藝的。但資料沒了，人的本能還在，手把手地也能剩下點常識來，但更多的花樣就得從頭學起。」

「這我知道，歷史裡頭有說。」姜阮點頭，他確實在星網查找歷史的時候有看到這一段。

「這是說出來的一半事實，還有另外一半。」慕澤析勾著嘴角，眼中泛著冷意，「在新的星系開始繁衍生息，人類就免不了鬥爭。各個派系、家族的爭鬥，明面上暗地裡都沒有停止過。最開始保存了些許烹飪技藝的人群，不知道用了怎樣的方法，保存下了少數的食材原料。在政治鬥爭中，聲稱那些食材都是專利，以此來提高自己家族的聲望和地位。」

「然後烹飪就變成了私家技藝？」姜阮擰起了眉頭。

「可以這麼說。」慕澤析頓了頓，「後來就有了烹飪師協會。」

「這我知道，我烹飪師證還是他們發的。」姜阮一邊回復觀眾留言一邊說。

「最開始烹飪師協會是把持在烹飪世家手裡的，但凡有新晉的、有天賦的烹飪師，便會被烹飪世家利用職務之便收在麾下。這樣就間接地壯大了烹飪世家的權利。同樣的，提高了烹飪師協會的話語權。」慕澤析洗完碗，擦手便走了過來。

「我還真沒想得這麼複雜過……」姜阮總覺得做飯是件很家常很普及的活計，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成為了爭名奪利的利器。

「關鍵是，烹飪世家雖然把持著烹飪師和食材，但實際上每年新菜式的產出率也很低，並且效率不高。大部分的公民還是得依靠著帝國提供的分子套餐來滿足日常需求。」慕澤析皺著眉頭，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過往。

「所有的烹飪世家都是壞的么？」姜阮這麼一聽，就覺得星際的烹飪世家不是什麼好東西。

「也不是，壞心眼耍手段的不多，頂多就想多點權力罷了。有幾個烹飪世家雖說做風老派，但的確對待烹飪這門技藝還是擺得對心態的。後來，帝國就把烹飪師協會的管理許可權收回，情況似乎好了很多。」慕澤析否定了姜阮的猜測。

「那這樣就不能隻手遮天了對嗎？但為什麼沒有證件的公民就不能烹飪呢？」姜阮抿嘴。

「首先烹飪師要有食材才可以做下去，烹飪世家把控著食材，找個由頭好方便控制罷了。」慕澤析嗤笑了一聲，按下了心頭的反感。

他沒說實話，真正的原因是烹飪世家拒絕公開烹飪技術，並聯合起來抵制帝國對食材進行基因複製的設想。還刻意找人去偽造了「無證公民烹飪食物有毒」的新聞造勢，去恫嚇對這方面不了解的公民。

姜阮失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烹飪是無法被控制範圍的。在家裡，只要菜不端出去給人看到，誰知道有沒有人無證還參與了烹飪製作。只要食材沒問題，技法都是可以後天培訓習得。何況星際還有大把對此感興趣的人群，烹飪的推廣，是勢在必得的事情。

沒來在星際前，他就是個廚子。無非是把菜做得更為精緻地道。但要會把菜煮熟能吃的市民，大馬路上一抓一大把。中華廚藝源遠流長，對美食的嚮往根植於骨血，又怎麼會隨隨便便被抹殺掩蓋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