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2章 行火

「……」

火焰的狂風席捲著整個火焰之地的中心，越是靠近中心區域越能感受到那將此地照耀成白晝的紅色光柱所帶來的無盡灼熱，原本遊盪在這裡的火焰生物此時也像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一般，於翻騰的岩漿與蒸發一切的高溫中盡數躲藏起來。猶如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中，另一名踏入此地的玩家此時也成為了迎著高溫照射與灼熱狂風的逆行者，只不過那環繞在她身旁的血色劍氣與泛起的血色能量涌動，此時正成為她從容行走於這片絕境中的最大倚仗：「……就是那個東西嗎？」

「沒錯，那就是火元素之泉，曾經支撐帝國的四大魔法源泉之一。」

同樣是雪靈幻冰在開口，開口的內容也與她自己之前的話語形成了自問自答的形式，然而若是也有活人能在此處看到她，肯定也能發現這位女劍士在回答的時候，背後的長發明顯正在亮銀的白色與濃郁的深紅色之間轉換：「當然，你應該明白，我指的這個掌控著全大陸所有魔法之泉、擁有無限魔力的瘋狂帝國，究竟是哪個帝國。」

「能被你稱之為『帝國』的，應該也只有那一個，芙蕾帝國應該排不上號吧。」紅色的長發又一次變回了白色，與雪靈幻冰再度開口的低沉話音一起隨著迎面而來的灼熱高溫一起向後飛散：「當時的你便是與這種力量在對抗么？」

「那個法拉布自稱炎神，但充其量也只是一位魔法實力極其高強的魔法師而已——哦，那個時候他們會將這種人稱呼為『魔導師』和『魔法領主』。」雪靈幻冰的頭髮再一次變回到了紅色，神情和語氣也變得傲然而輕佻：「可惜，余之劍下眾生平等，即便是再強大的魔法師也是一樣，即便他們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全數壓榨、動用了元素之泉的力量也是如此。」

「『你』能安全地站在這裡，便是余之偉業的冰山一角。」

暗紅色的長發與膨脹的光焰在空中交匯，幾乎融為一體的顏色又在下一刻陡然分開，吞沒所有的熾熱狂風在雪靈幻冰身旁掀起的無數血色劍氣中出現了凌亂的切割線，四分五裂地沿著她所站立的輪廓線以外分散飛離：「當然，若是你擁有足夠的火焰魔力，以及足夠正確的知識，你也依然能安全地站在這裡，那便是魔法一側的規則了。」

「……你似乎對這個規則也非常熟悉。」

「當然，因為余在成為大帝之前，也是一名魔法帝國的魔法師。」

隨意輕拂著自己臉頰邊胡亂飛舞的長發，雪靈幻冰微微抬起了自己握劍的手，將正在不斷吞吐血色的長劍端詳到了自己的面前：「余耗費半生，最後鑽研出了這種可以稱之為魔法剋星的力量，它隨余征戰良久，最後成為了余親手埋葬魔法帝國的利器……你可知當時的余麾下有多少名親手培養的血劍士？又有多少名將鮮血之力提煉成特殊的魔力、並將其煉化己身的魔法師？他們都是余用來反制魔法帝國殘酷統治的結晶，只可惜——」

「只可惜他們都沒有活下來。」發色閃動回了白色，雪靈幻冰閉上眼睛回答道：「想必是那個時候的鮮血之力沒有什麼更深入、更安全的研究，副作用太多所導致的吧。」

「現在也沒有。」

「雪靈幻冰」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容：「難道你天真的以為自己就安全了？鮮血之力的使用方法，自千年以來幾乎毫無寸進，它現在依然是一頭噬人生命的魔物，你那披在肩后的白髮，就是生命之力急劇流逝的徵兆。」

「我不在乎。」雪靈幻冰睜開眼睛望著眼前轟鳴燃燒的巨大光焰，彷彿那明亮的光焰可以化作鏡子照映出如今的自己：「況且歷史上的芙蕾大帝也活了很久，即是說，你應該有了成功控制它的方法了吧？」

「當然。」紅髮的雪靈幻冰輕蔑一笑：「你想學嗎？」

「這種威脅對冒險者無用，你應該清楚得很。但——」白髮的雪靈幻冰將淡然的神情取回到了自己的絕美面龐上：「你若想教，我便會學。」

「……有趣，實在是有趣。」

手中的血色長劍忍不住開始顫抖，紅髮的雪靈幻冰陡然揚起了千層血浪，將眼前不斷撲面而來的火焰長風劈斬成了更多的碎片：「自余復甦之後，余越來越中意你這個鮮血之力的真正繼任者了，比起余的那些名義上的血脈後裔，你顯然更加……咳，既然我們已經如此熟悉，你也向余稱呼你一樣，用更隨意的方式稱呼余如何？」

「芙蕾殿下。」搖了搖自己的頭，白髮的雪靈幻冰對著自己說道：「我們還是說回正題吧。」

「余知道，你想要幫助『天上』的那個人，是么？」見自己的攻勢沒有效果，紅髮的雪靈幻冰臉上也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余要提醒你，雖然余可以幫你斬斷火元素之泉，不過只有你真正接受鮮血的力量，余才能發揮出全部的實力，以及——」

「余還要提醒你：強行將火元素之泉送回元素界，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紅髮的雪靈幻冰面色恢復了嚴肅：「曾經的芙蕾帝國也是這麼做的，余的子孫後代甚至派駐了最強大的士兵駐守此地千年之久，為的就是抑制魔法帝國的力量不再重現於世——哼，大錯特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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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元素枯竭嗎？」白髮的雪靈幻冰略顯驚訝地開了口：「你是怎麼知道的？有人告訴了你這個世界的現狀？」

「余本來就能看到你所看到的一切，這個世界的狀況本來也與餘生前所預料的狀況相同——余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遍歷過所有的元素之泉，你肯定知道吧？」紅髮的雪靈幻冰舉起了自己的長劍：「不管是過去，現在，甚至是未來……一切都無法逃過余的眼睛，那個來自未來的塔達亞族究竟想做什麼，余的心中也清楚得很，只是——」

「等等，來自未來的塔達亞族？」雪靈幻冰一瞬間搶回了自己的白色長發：「你指的是埃爾尼菲亞公國的祖先？」

「還能有誰？」紅髮的雪靈幻冰露出了理所當然的面容：「他們不是上古時代可以預見未來的種族，但他們是某個世界線盡頭的生還者，他們畏懼我的芙蕾帝國統治到最後的悲慘世界，所以穿越回到芙蕾帝國建立之初、我壽終正寢之後的那個時間點，以強行建立公國的方式改變了世界的格局，並留下了那份預言……哈，何其愚蠢。」

「總覺得自己又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知曉了不得了的內容。」白髮的雪靈幻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因為過度灼熱的溫度而不自覺咳嗽了兩聲：「那你明白了『預言』的內容了？」

「不用明白，余便能猜出他們想要做什麼。」紅髮的雪靈幻冰也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因為這個世界的未來需要元素之泉，它們必須被複生。」

「解決元素枯竭，打通元素界的通道，這幾個元素之泉的重燃也是必然的結果。」白髮的雪靈幻冰將長劍向前一指：「但不應該是這樣的方式。」

「余倒是還有轉圜的餘地。」紅髮的雪靈幻冰則是輕笑著搖頭：「與你一起前來的小姑娘，還有她的魔法導師——她們兩個也有相同的資格，你不打算讓她們先試一試么？」

「……」

終於沒有再回答對方的話，長劍平舉的雪靈幻冰緩緩抬頭，在她的正上方，衝天而起的光焰正佔領了陰雲密布的天空一隅，將正在那上面集聚成型的巨大「太陽」支撐在環形日食一般的天空中：「我也有我的底線。」

「看來是關心則亂啊。」紅髮的雪靈幻冰再度發出了一聲輕笑：「不相信那對火焰魔法師徒也就算了，你連你自己的男人都不相信？」

「即便我相信他，這份力量也太過危險了。」白髮的雪靈幻冰堅定不移的表情出現了片刻的鬆動：「除非……喂。」

「你能幫我聯繫上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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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現在還是不是落日孤煙？」

不知道下面的世界正在發生著什麼，段青依舊在高速飛馳的列車上勉強維持著站立的姿勢，籠罩在巨大「太陽」之中的那道模糊的人體也正在他的眼前變得越來越清晰，那紅色的魔法袍與高壯的身形也越來越像某個剛剛還在與段青交手的傢伙：「我能找個辦法先問一問他嗎？」

「事到如今，你和他都已無退路。」維金斯的聲音還在他的耳邊響起：「難道你還想替他求情？」

「我倒是沒有那個想法，我只是有些擔憂。」一枚魔法符文在段青抬起的手心中形成，即便是有維金斯「們」維持的防護魔法盾，這枚符文看上去也依舊在高空的狂風與近在咫尺的高溫之下搖搖欲墜：「要是我就這麼把他從那個『太陽』里挖出來，情況就會變好嗎？」

「至少不會變得更糟。」維金斯的聲音再度回蕩而來：「最差的情況是，火元素之泉在接近無主的狀態下暴走，將大量的火元素拋到天地之間，這對目前這個世界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

「聽起來根本就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第二枚符文隨後也在段青的手心中生成，它與第一枚紫色符文亮起的光芒相互糾纏在一起，最後向著段青面前的方向展開成一條模糊的路徑：「水元素過度傾瀉的後果我們已經見到過了，我可不想自由大陸和風之大陸的水分全部蒸發，一夜之間變成沙漠和戈壁……有沒有更溫和一點的辦法？」

「更溫和一點的方式。就是讓火元素之泉現在就平息下來——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維金斯平靜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遺憾的低沉感：「最好的方式就是：控制火元素之泉的爆發，緩慢釋放它的力量，配以等量的其他元素力，讓世界中的四元素以平衡的方式緩慢增長。」

「好了，別說了。」第三枚符文在段青的嘆息中形成在他的面前，然後被他小心翼翼地安裝在了模糊路徑的末尾處：「還有其他的方法么？比如馴服火元素之類的？」

「你可以嘗試平息火元素的怒火。」維金斯的回答聲恢復了正常：「考慮到你的魔法資質，我覺得這個選項的成功率很低。」

「那就先試試這個選項吧。」

額頭上滲出了幾顆汗珠，段青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眼前的符文朝向，虛握的兩隻手也在他的移動下將符文和那條模糊的路徑一起緩緩轉向，逐漸瞄準到了遠方正在被列車環繞的太陽中心：「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去除』它們頭頂上的那個統括意志，也就是落日孤煙，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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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隨時都可以開火，我可以配合你將『四元四象之盾』撤掉一部分。」維金斯的聲音也適時響起在聚精會神的段青耳邊：「機會只有一瞬，別打偏了。」

「那是當然！」

陡然抬起了自己振奮的聲音，瞄準良久的段青終於趕在自己虛握的雙手即將支撐不住之前，將最後的一絲魔力送入了眼前的第三枚符文中：「風能激發！電磁加速！」

「符文電磁炮！」

巨大的雷電爆裂聲中，由前兩枚符文絲線纏繞形成的模糊路徑在靛藍色的亮光中寸寸碎裂，被環繞其中的電光所送出的第三枚符文也化為一道超高速的流光，徑直沒入到了前方太陽的中心處。倒卷的熱風在下一刻變得強烈，原本沒入到那邊白光中心的黑點也在與那道高壯人影重合的一瞬間化作激揚綻放的靛藍色火團，然而沒過多久，那刺眼的火團與正在熊熊燃燒的藍白魔光就被四周佔據整個天空的「太陽」迅速吞沒了：「——嘁，果然。」

「我想讓你拿出來的可不是這些不成熟的『米粒兒』。」維金斯的聲音在段青的身旁響起：「但我不會阻止你的嘗試，畢竟你嘗試得越多，你就越會死心。」

「總覺得你還是在試探我。」段青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快：「雖然我真的不想拚命，但眼前的這個局面……嗯？」

剛剛想要咬牙繼續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灰袍魔法師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耳朵：「怎麼忽然有魔法通訊——喂？」

「靈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