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第四章血與沙·掉段·失望

客戶端正在升級。

血沙下載畫面，慢慢增長的進度條。

電腦運行得有些慢了，這樣的感覺令人非常暴躁，這和耐心無關。

於是他將後台運行的程序一個個關掉，連代表桌面的explorer也關了，所以屏幕上空蕩蕩一片，只留下正在更新的《榮耀聯盟》。

關掉所有後台運行的程序，這樣的行為當然是不可取的，電腦是由無數運算和程序組成起來的，如果你想運行遊戲的話，至少得有一個系統在支撐著。

所以電腦黑屏了。

他看著電腦的黑屏，目光沉寂，他的眼睛和漆黑的電腦屏幕沒什麼不同。

他倒影在電腦屏幕上，是黑白色的線條，有著凜冽的輪廓。

AR丶血與沙，AR中單，於今天中午十二點正式對外宣布不參與本次國際聯賽，安心養病，配合治療。

敲門聲響了，「噔噔瞪」的敲門聲在這樣的夜晚顯得很空洞。他沒有說「請進」也沒有去開門，他聽著這敲門聲很久，直到自己的心跳也隨著那「噔噔」聲而一起進行，他才慢慢地說了一個字，「進。」

進來的是AR丶教父，AR的隊長。

AR戰隊成員所有ID都是以雞尾酒命名，比起血與沙這樣充滿殺伐意味的ID，教父則顯得沉穩很多，而事實上的確如此。教父是他們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在職業圈經歷了沉沉浮浮，現在狀態已趨於穩定，心態也平和無比。

血沙知道自己隊長是來幹什麼的，所以他在打了個招呼后便說自己想出去走走。

出乎血沙意料的是教父沒說什麼，他沒說你要好好養傷別用電腦了，也沒說要保持心態，甚至連現在外面下著雪也沒說。他接受了這個現在看起來不合理的說法，然後說，「喝杯熱飲再走。」

血沙不禁有些感激，或者說慶幸。他將電腦關上，然後將座椅推到電腦桌下面，說道，「電腦運行有些慢了。」

「嗯，我和俱樂部那邊說一下。」教父說道。

「謝謝隊長。」血沙說，他在經過教父的時候停下了腳步，他看著教父，教父也在看著他，然後教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要表達的感情不言而喻。

有一種激烈的感情在血沙胸腔里燃燒著，他的喉嚨有點哽住，他掩飾似地笑了笑，說道，「我先走了。」

在血沙走後教父將他電腦桌上的各類垃圾收拾好，然後走到俱樂部大廳，正好看到血沙穿上了他黑色的長外套，端著一杯咖啡，推門離開，走入茫茫的大雪中。

教父站在俱樂部門口好一會兒，外面的街道似乎空無一人，只有紅綠燈在頻繁地跳動著顏色。

*

「勾引一下。」

「秒對面ADC，別管AP。」

「繞后繞后。」

有條不紊地指揮，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和滑鼠操作聲。

外面的風還是很大，但是網吧里卻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一場團戰結束，她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指，看著自己的戰績興緻勃勃地湊過去問哥哥，「哥哥怎麼樣怎麼樣？」

「還好。」哥哥點了點頭。

得到哥哥的認可后她非常開心，直接在哥哥身上蹭了幾下，然後被哥哥拎到一旁的座位上按著坐下。

「就這個速度來說今晚可以滿級。」哥哥說。

「然後就要打排位賽了嗎？」她問道。

【排位賽則是玩家在遊戲實力的直觀體現，排位等級越高實力越強。系統會根據玩家的實力情況來進行匹配和己方隊伍實力相近的隊伍進行比賽，所以實力不佳的玩家完全不需要擔心被高段位碾壓。排位聯賽一共分為六大段位：英勇青銅，秩序白銀，榮耀黃金，華貴鉑金，璀璨鑽石，最強王者。】

而她的目標，則是兩個月內在一區達到鑽石水平。

「不著急打定位。」哥哥說道。

「喔……」雖然不知道哥哥怎麼想的，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滿級比想象的還要快一點，最後幾局她發揮不錯，統統都贏了。接著哥哥丟給她一個賬號，她登陸后看到是一個鑽一的大號，ID為星辰代練加扣10086。

「哥，這是你的號嗎？」她好奇地問道。

「嗯。」哥哥說道，「拿去打排位。」

「可我會給你掉段啊……」即使再自信，對於哥哥那個等級的比賽來說她感覺自己完全不行。

【排位中每勝一局就會增加相應勝點，提升段位，而每輸一局也會減少相應勝點，從而降低段位。】

「沒事。」哥哥看著自己電腦屏幕說道，「你先玩著，我打個單子。」

「喔……」她吶吶地應了一聲，然後開始了自己的坑人之旅。

一個小時后。

「哥……給你掉到鑽石四了。」

「嗯。」

半個小時后。

「哥……鑽石三。」

「嗯。」

等到一氣呵成地掉到鑽石五后，她發現自己匹配不到人了。

「可能是這個分段的大部分人把你給拉黑了。」哥哥從容地說道。

她都想捂臉了。

差距真的是太大了，無論是補兵，走位還是技能釋放、時機把握，她都被這個分段的人完爆。虧她今晚打沒滿級的匹配時還沾沾自喜的，以為自己水平已經不錯了，沒想到，差的那麼多。

從網吧出來后她還是耷拉著頭沮喪萬分，連自己的帽子都沒有帶。寒風攜帶著雪片洛道她的頭髮上，哥哥把帽子從她手上拿走，幫她戴上。

這個冬天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冷。

「哥……」她悶悶地開口。

「不開心？」哥哥問道。

「嗯。」她說。

「為什麼？你才剛接觸這個遊戲。」哥哥說道。

寂靜無聲的長街，腳步聲都被積雪所吸納。兩旁商店的燈光在這樣的雪夜也顯得微弱，照在搖晃的樹上，篩落一地流離碎光。

「我不想讓哥哥失望。」她的聲音在圍巾後有點模糊不清，但是在他腦海里卻清晰地響起，「我不會做飯，學習也不好，如果連遊戲都打不好的話，哥哥會不會對我徹底失望。」

路過一家KTV，裡面傳來喧鬧的音樂，KTV那邊有個穿了很少衣服的女孩扶著牆嘔吐，嘔吐聲中傳來她的嗚咽聲。她看起來很難受，也很難過。

又路過一家燒烤店，燒烤架被移到了棚子里，炭火在黑夜顯得有氣無力。只有一個客人坐在裡面，老闆哼著小調上下翻動著肉串，給上面刷上一層層的油汁。

然後是一家書店，裡面的燈已經關了，但外面的招牌還亮著。

他們就這樣路過了好多人的人生，一直沉默不語。

走到長街的盡頭時，哥哥握住了她的手。

「沒有失望，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其他的都交給我。」

在十一月的寒風中，哥哥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