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行長的辦公室單獨在六樓往上，一整個走廊只有兩間，大的是行長室，小的是行長秘書間，喬深一般沒什麼事不會去找穆廖麻煩。

雖然這兩人在一致對外上可以說情比金堅，但平時不需要對外時，內戰能斗個你死我活。

「什麼意思？提升10%額度？」穆廖將計劃書扔到喬深面前，「這就是他們開會討論出來的結果？」

喬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與穆廖的英俊有所不同，他的五官冷得很不近人情，雖然仍然是好看的，但卻並不討人喜歡。

「市區公積金所佔比不到3%。」喬深將打出來的數據表擺到了穆廖桌上，「他們的意思是憑支行歷年開門紅的成績，這個份額一定能完成。」

穆廖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聲，他伸手去夠電話，喬深盯著他的動作冷冷道：「受了委屈找媽媽告狀有點幼稚。」

「……」穆廖單手指著門口，「閉嘴，出去，泡咖啡。」

喬深面無表情地站起來，還真的乖乖出門去給他泡咖啡。穆廖猛地把電話扔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快速撥了串號碼：「上來一下，有事和你說。」

陳竹皺眉握著手機，想不明白大早上副行長叫自己上去幹嗎，她示意剩下的人繼續開會，自己一個人去了六樓。

出了電梯陳竹就看見喬深手裡拿著兩罐速溶咖啡。

「要喝嗎？」喬深問這話時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陳竹有些莫名，但還是接了過來：「謝謝。」

喬深拉開易拉罐環，喝了一口才道：「不客氣。」

兩人一起進了行長室，穆廖從數據表裡抬起頭，看了眼喝咖啡的喬深，挑眉道：「我的咖啡呢？」

「陳總正好上來。」喬深沒有任何負罪感地坐到一旁，「所以我給她了。」

穆廖的目光移到了陳竹手上，發現那罐咖啡的拉環已經開了，陳竹一臉尷尬地握著罐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喝吧。」穆廖不怎麼在意地揮了揮手，「你過來看下這個。」

陳竹繞到桌子一邊，穆廖將那份數據表推到陳竹面前，盯著對方的表情。

陳竹看了一會兒，慢慢皺起眉：「10%的額度是只指針對公積金嗎？」

穆廖：「提案裡面並沒有說明，不過市區只有3%份額。」

「10%是肯定達不到的。」陳竹直起身，她的表情嚴肅，「但分行的毛病向來都是給你多少額度你就必須用足，否則下次想再申請，他們會找各種理由推諉。」

穆廖突然笑了起來：「這可是逼我們下軍令狀啊。」

他平時向來都是和煦穩重的表情，待人接物文質彬彬、春風和煦，清貴傲人是藏在骨子裡的氣質，笑得如此放肆的時候實在是不多，連陳竹一時都揣摩不準對方的心思。

「離開門紅結束還有不到兩個月。」陳竹說道，「我再去跟公積金那邊談一下增加公貸的份額，商貸如果算進去的話也不是完成不了。」

「讓喬深陪你一起去。」穆廖突然道，他指了指喬深，「你欠我一杯咖啡。」

喬深的回答仍舊是沉默地冷著一張臉。

穆廖沒理他，繼續問陳竹：「外包上手了嗎？」

陳竹：「這個星期應該可以上手，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孩子。」

穆廖頗覺訝異地挑眉：「難得見你夸人。」

陳竹露出些笑意，沒多解釋，只是道：「那我先過去了領導，您有事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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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夏初對系統後台沒花多少時間就摸索得很熟練了，她跟著周師傅學了幾筆純公積金貸款后基本已經能自己上手，連周師傅都沒少誇她聰明。

雖然操作上手快，但是方夏初是真的不喜歡考試。公積金的廣告活頁上各種期房、現房、二手房材料和貸款流程，等額本息、等額本金的演算法和含義，模擬卷子上居然還有應用題！方夏初背得腦子都快炸了，她連吃飯的時間都在看，搞得周師傅都勸她：「別那麼緊張啦，走個過場而已，基本都過的。」

「走個過場？」方夏初不是很懂，「什麼意思？」

周師傅：「只要不交白卷，中心的人不會為難你。畢竟銀行派來的人，總得給點面子，難道真的不滿意讓人換了？人哪有那麼多，你都學了這麼久了，崗位可不能缺人。」

方夏初：「……」

「比你能力差的人多得是，就是個臨時工位置而已，你以為多少人搶？」周師傅揚起下巴比了比另一桌的幾個人，「看到沒，小銀行都是老阿姨，快退休了過來養老的，你讓他們做貸款？省省吧。」

陳竹和喬深到公積金中心的時候，方夏初櫃檯上的工作牌擺著「暫停服務」那一面，陳竹四下看了一圈，旁邊農行的周師傅認出了她。

「小方去主任辦公室考試了。」周師傅挺熱心地道，「剛進去了10分鐘。」

陳竹點了點頭：「謝謝。」

喬深將方夏初的工作牌轉過來，正巧看到了上面的員工照。

方夏初的照片是第一天上班時候拍的，因為怕陳竹批評，妝容要比平時淡了很多，她對著鏡頭笑得如山野般燦爛，看得人分外高興。

喬深盯著看了一會兒，才將工作牌轉回背面，陳竹已經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等他了。

「看什麼呢？」陳竹隨口問了一句。

喬深冷淡道：「沒什麼。」

陳竹側頭看了他一眼，雖然覺得奇怪，倒也沒再追問。

主任辦公室在公積金大堂的最裡面，陳竹過去的時候發現門沒有關，方夏初坐在一張小桌子上答著卷子，聽到動靜才抬起頭，看到是陳竹，表情明顯是嚇了一跳。

「陳、陳總……」她下意識站起來，以為自己又犯了什麼錯，陳竹是來找茬的。

「你繼續做。」陳竹示意她坐下。

陶主任也很驚訝陳竹這再次造訪的頻率，起身相迎道：「陳總。」

「陶主任。」陳竹讓出了半個身位，「這是我們支行的副行秘書喬深。」

喬深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你好。」

陶主任有些不確定他們的來意，試探道：「我們……去旁邊會議室？」

「小方還沒考完吧？」陳竹突然問。

陶主任：「啊，才剛開始呢，我們就不要打擾她了，反正旁邊會議室空著的。」

陳竹笑道：「既然如此，陶主任先監考吧，我們等會兒沒事的。」說完，她便和喬深兩個人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方夏初一臉絕望地盯著莫名其妙多出來幫著監考的兩個人。

陳竹抱著胳膊，平靜道：「看什麼，做卷子啊。」

方夏初：「……」說好的走個過場呢？！三個人監考這是什麼過場啊！公務員面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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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茉莉盯著手頭新的開月計劃眼神充滿了殺氣，李敬澤倒咖啡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就怕一不小心打斷了黃大仙的大招cd受到波及。

黃茉莉長吸了一口氣，深沉道：「小媳婦，這是分行要我們死，我們不得不死啊。」

李敬澤：「……」

黃茉莉：「這已經不是穿小鞋了啊，這簡直是逼著你光腳踩地上還順便撒了玻璃渣。外人看上去覺得分行特別器重新區支行，其實就是『你不是要錢嗎，行啊，我往死里撐死你！』」

李敬澤無言以對，雖然黃茉莉這話說得糙了點，但理還真是這個理。

「你手頭還有多少資源？」李敬澤只好轉移話題。

黃茉莉嘆了口氣：「新區樓盤開新期的就這麼幾家，這個月唯一能搶的只有海潤的鳳凰熙岸，這是新開的樓盤，是塊大肉，地段好，檔次高，幾家大行都虎視眈眈。」

李敬澤有些驚訝：「你已經談了？」

黃茉莉得意道：「它買地的時候我就盯著了，過年的時候禮也沒落下，人情該做都做到了，現在只能拼實力，四大行有客戶群優勢，我們只能靠優惠政策。」

李敬澤有些好奇：「政策是什麼，下浮幾個點？」

黃茉莉神秘兮兮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李敬澤瞪大了眼睛：「10個點？！」

「嗯。」黃茉莉嘆了口氣，「普通客戶，一律九折，高優質客戶可以申請八五折。不過，都要寫提案，相當於為了這個政策，我們支行所有貸款客戶經理的工作量要翻一番。」

李敬澤苦笑：「風險審批和貸后也一樣。我們又得改流程，多審核一項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一臉不知該互相同情還是互相嘲笑的表情。

黃茉莉喝了一口咖啡，自暴自棄道：「下個星期開會的時候這政策就要正式實施了，這最後幾天，能不加班就不加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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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夏初做完了卷子感覺自己簡直像被扒了層皮，更過分的是陶主任還當著陳竹的面批改了她的試卷，讓方夏初深刻體會了一把學渣被深層解剖的過程……

幸好陳竹對她這種剛過及格線的分數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陶主任倒是打趣了她幾句：「怎麼，陳總在這麼緊張啊？都沒發揮好。」

方夏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下。

陳竹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等會兒再走。」她轉向陶主任，開門見山道，「不知現在公積金給dw分配的貸款額度是多少？」

陶主任愣了愣，倒也沒打太極，頗為誠懇道：「除了四大行外，其他銀行的額度我們都是固定的一個月1000萬，至於能否用足這1000萬則是要看客戶的選擇傾向。」

陳竹重複了一遍：「選擇傾向？」

方夏初壯著膽子解釋道：「公積金貸款的流程就是客戶先拿著公積金卡去公積金櫃檯預估貸款額，然後確定貸款數目后再選擇通過哪個銀行貸款。」

陶主任笑道：「學以致用嘛，說得很好。」

喬深看著方夏初，突然問道：「所以公積金櫃檯會向客戶推薦某個銀行嗎？」

方夏初思考了一會兒，才說：「一般公積金櫃檯會主動詢問客戶有哪個銀行的銀行卡，就會推薦客戶去相應的銀行辦理流程，所以歸根到底還是客戶自己的選擇，怎麼方便怎麼做唄。」

陶主任聽完倒是有些驚訝：「這個你都清楚？自己去公積金櫃檯問的？」

「我就是去聽了幾趟。」方夏初有些害羞道，「因為一開始實在不懂公積金、擔保公司和銀行的關係，我就學著客戶都跑了一遍，然後就懂啦。」

陳竹與喬深準備走的時候，公積金部門還有半小時就要準備下班了，他們兩個一起去了方夏初櫃檯，看到小姑娘趴在桌上寫著什麼東西。

方夏初看到陳竹下意識又準備站起來，被陳竹一個手勢按了下去。

「在寫什麼？」陳竹問。

方夏初把本子遞給她看：「這是今天後台我錄入的純公貸款。」

陳竹：「電腦里不是記錄了嗎，幹嗎再寫一遍？」

「這個方便我自己看。」方夏初指著自己寫的東西道，「貸款放了后就會到公積金的後台去，我就看不見了，到時候記不起來就可以看這本子上寫的。」

陳竹看了她一眼，將本子遞還了回去。「做得很好。」她說。

方夏初大概是沒想到陳竹會表揚自己，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你在說啥」的表情。

「遇到問題的話記得跟我講。」陳竹的表情難得不是很嚴肅，她溫和地道，「好好乾，方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