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人使壞
因為煤礦企業眾多的緣故,工辦算是寧山鄉政府的大部門,共有十二人,除領導馬明道和司機景心朋外,主任胡志航平素極少在辦公室露面,副主任吉明風和謝寶峰負責企業聯絡工作,趙曉英和趙明博、錢朝軍則主要負責值班,另外的五人平時在駐礦和企業,不參與工辦的工作。
趙明博初來乍到,又是財經專業畢業,正巧工辦對企業進行財務審計,副主任吉明風便安排趙明博和錢朝軍前往,臨行之前,吉明風將錢朝軍叫至一旁低聲說著什麼,趙曉英向趙明博撇撇嘴,在趙明博耳旁輕聲道:「審計的時候別太較真兒,寧河化工廠的廠長周孟山是周鄉長的表弟,你小心一些,錢朝軍壞著呢!」
「有多壞?」
兩人離得太近,少女的氣息吹得趙明博耳朵痒痒,趙明博一動,正好碰在趙曉英唇上,再配上趙明博的問話,趙曉英美眸橫了趙明博一眼,「就像你這麼壞!」
正好錢朝軍和吉明風回來,趙曉英退了一步,與趙明博拉開了距離,錢朝軍笑嘻嘻的道:「小趙不愧為名牌大學畢業生,泡妞也有一套,才來兩天就把鄉花泡了!我說鄉花,咱能不能矜持點兒,我還是處男呢!」
「活該!」趙曉英反應奇快,立刻反唇相譏,「我願意讓人泡,我就不矜持,你管得著嘛!」
吉明風和錢朝軍哈哈大笑,趙明博訕訕的,他沒想到趙曉英居然如此火爆,錢朝軍拍拍趙明博的肩膀,故作同情的道:「兄弟,看到了沒?這女人要是彪悍起來,那是相當恐怖滴……」
錢朝軍話未說完,一枝筆便丟了過來,錢朝軍側身閃過,笑著與趙明博出了辦公樓,到了樓前,錢朝軍向趙明博道:「你沒驢吧?等一下,我去把驢騎來!」
騎驢?
趙明博還沒反應過來,便見錢朝軍騎著一輛嶄新的大陽125摩託過來,趙明博這才知道錢朝軍說的「驢」是摩托,向錢朝軍道:「錢哥,這車新買的吧?」
「六千!」
錢朝軍聲音張揚,頗有幾分炫耀的意味,趙明博微微一笑,也難怪錢朝軍炫耀,以寧山鄉的工資水平,買輛摩托車估計需要一年的積攢,還得不吃不喝。
路途之上,錢朝軍告訴趙明博,今天要去的是寧河化工廠,位於寧河上游的上河村,是寧山鄉排名第一的鄉辦企業,年產值五百萬,利潤五萬,錢朝軍說這番話的時候,摩托剛由寧河大道轉入環鄉路,滿地的石子與塵土飛揚,兩人都閉了嘴,直到重新轉入水泥路,趙明博才道:「錢哥,你說利潤多少?」
「五萬啊!」
錢朝軍重複了一遍,趙明博這才知道自己沒聽錯,作為財經專業的畢業生,趙明博對工業企業有過了解,不提化工企業的高額利潤,僅僅是年產值五百萬的普通企業,利潤也不應該只有區區的五萬,這簡直是在開玩笑!
不用審計,趙明博也知道這化工廠絕對有問題!
寧河化工廠轉瞬即止,但到了化工廠前,錢朝軍卻沒有急於進廠,而是讓趙明博等他一會兒,他則進了化工廠旁邊的加油站。
等錢朝軍的功夫,趙明博打量著寧河化工廠,破舊的大門,殘缺不全的圍牆,站在門前,便能嗅到一股似甜膩的味道,令人聞之欲嘔,化工廠的左邊是寧河,河面上飄浮著五顏六色的污油,還有幾條肚皮泛白的死魚,幾隻鴨子站在死魚旁邊,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化工廠的後面和右面都是玉米地,半人高的玉米,卻沒有一絲綠意,而是灰白的顏色,顯然是化工廠污染所致。
「走吧!」
不知何時,錢朝軍來到了趙明博的身後,樓著趙明博的肩膀道:「一會兒進去的時候,審計一定要認真一些!」
「認真?」
趙明博狐疑的看著錢朝軍,剛才在辦公室,趙曉英分明說過,這些化工廠長都是領導的親戚,要他別太較真兒,現在錢朝軍卻要他認真一些,這不是坑他嗎?
難怪趙曉英要他防著錢朝軍!
「化工廠產值五百萬,利潤卻只有五萬,這正常嗎?領導們早就懷疑他們了,所以才要進行財務審計,我出來時,吉主任特別交待的,你聽我的,沒錯!」
錢朝軍說著,便率先向化工廠里走去,趙明博愣了愣,方才跟了上去。
所謂的化工廠,不過是蓋了三個大車間,正中是一幢二層小樓,數個工人穿梭其中,其中一人向錢朝軍笑道:「前朝幹部,又來刮地皮啊?」
「滾蛋!」
錢朝軍瞪了那人一眼,便熟門熟路的進入廠長辦,兩個中年人正在專心致志的下象棋,其中一人年約四十,鬢角的頭髮略微禿進去一些,眉毛濃黑而整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聽到響動,那人抬頭看了一眼,便繼續低頭下棋,對兩人視若不見。
錢朝軍也不在意,站在那人身旁笑嘻嘻的觀戰了片刻,直到兩人一局結束,方才道:「孟山哥,你這棋藝又有增長啊!」
「你小子會不會兒說話?我忒媽都輸了,你還說老子棋藝好!」
周孟山站起,作勢欲扇錢朝軍,錢朝軍一笑躲開,向趙明博道:「明博,來見過寧山鄉的財神爺周廠長,孟山哥,這是鄉里剛分配到工辦的趙明博,京華大學財經系高材生,張書記吩咐了,由明博負責此次的財務審計!」
「哦?」周孟山瞥了趙明博一眼,趙明博本想打個招呼,卻見周孟山面色一沉,便開始破口大罵,「張治國算個鳥,不是要審計嗎?寶山,把帳拿來讓他審,老子看他能怎麼樣!」
周孟山發完脾氣,轉身就走,和周孟山下棋的寶山、錢朝軍都跟了出去,趙明博冷眼旁觀著發生的一幕,雖然他剛剛畢業,而且年輕,但他已經經歷過無數的大風大浪,腥風血雨,這小小的鄉政府,相比他的過去,根本不堪一提。
真相如何,趙明博並不知曉,但他至少可以猜到一些,趙曉英說的不錯,錢朝軍確實壞,適才錢朝軍在介紹他時,有意識的將張書記三個字咬得格外重,令周孟山誤以為他是張治國派來的,周孟山是鄉長周全安的表弟,又是寧河化工廠的廠長,顯然並不懼怕張治國這個鄉黨委書記,所以才會對他發飆。
趙明博初來乍到,並不清楚審計的原由,但鄉里既然安排了審計,就必然有審計的理由,或許確實有對付周孟山的意思,唯一令趙明博不解的是,他只是個剛到寧山鄉的大學生,張治國如果真想對付周孟山,僅靠他這個大學生又有何用?難道指望他傻傻的衝上去揭開蓋子,和鄉山周全安做對?
這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對於趙明博而言,眼前的這個局並不難解,只要他在審計中放鬆一些,或者根本不去審計,周孟山自然不會再給他難堪,更不會夾在周全安和張治國之間難受。
ps:謝謝lovenonam兄的大力支持,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