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番外五

有時候謝思清也覺得，和鍾揚在一起也不是一點壞處都沒有。

比如，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很多時間「被浪費了」。

按理來說，他應該總是在忙的——要做的事有那麼多，一秒鐘都不想耽誤。

但是現在，他卻總是一天一天地荒廢時間……因為他非要跟著鍾揚去片場。說是為鍾揚擔任副導演，其實大部分時間在發獃，默默看著那人忙來忙去。

這天主演沈浩把小孩也帶到片場參觀。

孩子已經有5、6歲大。

他帶著孩子走到鍾揚的面前：「這是導演，我們都聽他的，你也要聽他的。」

小孩子眨著大眼睛看著鍾揚。

他的父親又說：「這個是副導演……他說的話你也要聽。」

謝思清蹲下身和他打了招呼。

「行了。」那個演員又繼續道，「爸爸要去做些準備，你先在這等一會兒。」

「不和你一起去？」謝思清問。

「算了，之前也看過，他不感興趣，更喜歡看我演戲的過程。」

「……哦。」謝思清說，「那就和我一起待著吧。」

作為片場唯一一個閑人，謝思清就陪小朋友聊天。

說了幾句對方卻覺得沒意思。

於是，謝思清去問了問他那爹，這孩子平時都喜歡聊些什麼話題。

他得到的答案是：聽故事。

孩子到了5、6歲，開始喜歡情節完整的故事了。

謝思清點點頭。

「你不用管他的，讓他自己待著。」

「……還好。」謝思清說，「反正我也沒什麼事。」

講故事啊——

謝思清覺得這個倒不難，畢竟他看過那麼多電影讀過那麼多書。

琢磨了半天後，謝思清開始講述一個他很喜歡看的科幻電影。

不過，講著講著，發現內容似乎有點複雜。

「他們進入黑洞……」謝思清努力解釋著，「黑洞就是高緻密度的類天體，由質量足夠大的恆星在可以核聚變的材料耗盡后，發生引力坍縮而形成的。它有巨大引力，任何物質以及輻射都會被吸引到中心去，連已知傳播速度最快的光都沒法逃脫。所以，主人公們陷入恐慌——」

小孩子看著謝思清：「……………………」

「這時他們想到白洞，物質進入黑洞之後會從白洞湧出。」一段劇情之後，謝思清繼續說：「白洞與黑洞相反，只發射不吸收，對外界的斥力有無窮大。科學家們普遍認為，宇宙最早是一個點，大爆炸後向外膨脹，白洞就在這時產生。」

沈浩的小孩子：「？？？？？？」

「可是怎麼到達白洞？」謝思清繼續說：「那就是蟲洞了。蟲洞可以連接遙遠宇宙。如果□□終點是地圖上的兩個點，蟲洞就相當於把地圖折起來，從另一個維度到達，實現空間跳躍還有時間旅行。」

「_」，小孩子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講些什麼，「*&……%￥#*&……%￥#」

正在繼續講著，沈浩帶著妝回來了。

「爸爸……」他的兒子弱弱地叫了聲。

「怎麼回事？」鍾揚也問。

「我一時腦抽了。」謝思清說，「講了科幻電影。」

他覺得自己平時明明沒有這麼笨。

「……」

「我說故事不是指這些啊。」沈浩說道，「就講一個《灰姑娘》的故事就好了。」

謝思清沉默了一下：「我不喜歡灰姑娘這故事的邏輯。」

「……啊？」

「只是跳了支舞，王子便因為灰姑娘美麗而愛上了她，並且找遍全國，命令每個女人都必須要試穿那鞋子，挺奇怪的。」

「那……《白雪公主》？」

「也不喜歡。」謝思清說，「王子還是因為她的美麗愛上她的。」

「《睡美人》？」

「……王子還是因為她的美麗愛上她的。」

「哎，」最後沈浩嘆了口氣，「堯導，這就是現實啊，童話作者都明白的。真相太殘酷了，長得好看就有幸福。」

「……我不這麼覺得，你肯定說錯了。」

「你看一看鐘導。」沈浩還挺固執，視線突然移到鍾揚臉上，倒讓鍾揚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如果鍾導特別地丑，你還會愛上鍾導嗎？」

「嗯，」謝思清說，「愛的。」

「你在鍾導面前當然是這樣說啦……」

「我沒說謊。」謝思清低聲道，「都是真的。」

上輩子他一直在暗戀池文越。池文越最多算高大英俊，「英俊」兩字還有謝思清情人眼裡出西施的成分在，比起邵羽實在差太多。

至於這一輩子……一開始討厭鍾揚那會兒，對他實在是沒什麼感覺，後來漸漸地接觸得多了，發現對方有很多特別的地方，然後才慢慢開始臉紅心跳了。

「好好珍惜吧堯導。」沈浩開玩笑道，「別人會想要打你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

「對了。」沈浩突然轉移了個話題，「生活製片剛說，有些水果長毛了，大家不要吃了。」

「……哦。」謝思清應了句。

「奇怪，」沈浩又再開口，「才買來沒幾天，怎麼就長毛了？」

鍾揚淡淡地回了句：「因為它們閑得沒事幹。」

「……？」

見沈浩不明白，鍾揚又看了他一眼：「跟你似的。」

「………………」

鍾揚離開之後，沈浩還是站在原地琢磨。

閑得沒事幹？

跟自己似的？

他說自己閑得長毛？

為什麼？

就因為自己說堯導愛他有外表的因素？

不會吧——

不過，沈浩突然間又覺得，那兩人之間的感情，也許真的不是別人能看懂能評價的。

他們好像有一種很深的牽絆。

堯導曾經說過，他們從未產生任何爭執。

在沈浩眼裡看來，這種關係穩定得簡直是無聊。

現在，就連狗仔都對他們兩個沒興趣了。

半年前剛剛宣布關係的那一陣子，只要兩人親密出行，就會立刻成為新聞，有時扯下對方的手，那狗仔簡直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後來呢？

不管在哪，那兩個人都是那樣……

每天都發生的新聞，就完全不算是新聞了。

總有記者跟著他們，希望拍些二人冷戰、吵架、甚至動了手的鏡頭，整整蹲了一個半月，完全沒有任何收穫。

所以現在狗仔已經不想搭理那兩人了。

另外一邊，謝思清笑笑，對鍾揚說道：「昨天星滿天說我們兩個星座很不合。」

「……哦？」

「會給對方帶去壞的運氣那種。」

「你回答他什麼？」

「我說我有一段好的愛情，還有一個金像獎啊。」

「然後呢？」

「他說確實你幫助我拿了這個，但是其他方面肯定不會這麼好運。」

「再然後呢？」

「我還是說，我有一段好的愛情，還有一個金像獎啊。」

「……」

「他就被我氣得跑了，說不相信他就算了。」

鍾揚也低聲笑了笑。

謝思清想了想，自從遇到鍾揚，似乎就總有好事發生。

他有時會覺得，幸虧與鍾揚發生了交集，才能跳脫出前世的自己。

可能這就是適合的人吧，謝思清想，可以將一個人變成更好的他，甚至是過去完全想不到的更好的他。

暗戀池文越時，為了讓池文越高興，他越來越縛手縛腳，越來越不像他自己。現在回想起來，「池文越並不是對的人」這件事情其實早已明明白白，是他一直很固執地不肯放棄，在一條很黑的道路上一直不停地追逐，根本不曾停下來過，更沒發現從一開始就跑錯了路。

現在的話……身邊的人好像可以一直給他力量，讓他相信自己還能到達新的地方。這些希望讓每一天都變得很明亮，偶爾幻想之後路上還會看到一些什麼樣的風景也是非常有趣的事。而在「前世」，他雖然也會有這種幻想，但和幻想同時升起來的常常是種茫然。

「……」謝思清又看了看身邊的鐘揚。

「怎麼了？」鍾揚問。

「沒事。」謝思清搖搖頭。

——因為身邊多一個人，每個明天都變得很值得期待。

這似乎與很單純的兩人相愛不大相同。

過去曾有人說，兩人相愛之時，恨不得時間能就此靜止，相處的瞬間能永遠定格。

但謝思清並沒這種感覺。

他還是很期待明天，明天的明天，以及之後的無數個明天。

只是，在那些日子裡，全有鍾揚存在。

這是不是就是，他能夠擁有的最好的愛情了呢——

（全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