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二十一 情理合一人格全
衣櫥的抖動徐長卿察覺到了。
第一時間,他就意識到,小女孩跟敵人應該有著特殊的關聯。
小女孩越是激動,敵人便越是活躍。
反之,小女孩在跟他通話之後,遵從他的吩咐,冷靜克制的對待事情,情況便得以拖延。
代入到他之前的推導公式中。
小女孩代表感性,她越是向理性的方向偏斜,就距離中正越是近,相對而言,其狀態也會越穩固。
而他自己則相反,他代表理性,越是向感性的方向前進,比如明知救小女孩十分危險,仍舊冒著自認為最高包括死亡的風險來救。
這很不理智,但卻符合了人性中的正向光芒的定義。
都說人與動物的最大差別就在於思維的深度和廣度,人更勝一籌。
如果說趨吉避凶的躲避體現了動物的理性,舔犢情深體現了動物的感性。
那麼比動物更具思維深廣性的人,要如何表達?
更複雜的算計,更真摯的情感。
從這個角度講,徐長卿覺得自己已經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放心,我是我們中最智慧、最理智的那個,我會想辦法解決問題。」
「哦。」
徐長卿能夠感覺的出,小女孩是有些言不由衷的。
但另一方,他同樣能感覺的到,小女孩已經竭力選擇信任他了。
她表現出了對他的依戀,但也沒有停止瑟瑟發抖,尤其是衣櫥的抖動,進一步引發了她的憂慮和恐懼。
任何情緒超出正常範疇,都可以用激動來形容,恐懼也不例外。
作為感性的代表,小女孩是格外敏感的,這意味著讓她平靜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她的情緒總是波動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正向、負向。
徐長卿猜測,若是正向,外在表現就會是白晝、炎熱。反之,則是現在這種,黑暗,寒冷。
那麼他呢?他所代表的理性又是負責這座城鎮的什麼?
他覺得是鎮中所有事物的結構等等。
一旦理性缺失,這裡很有可能就會變成妖異扭曲的世界。之所以景緻構造等等一切正常,就是因為他在。
那麼衣櫥又代表什麼?
代表秘密,經常接觸卻,卻被忽略的秘密。
這秘密中包含著極大的危險,並且極有可能是由情緒引發的。
能危害到他完整人格的、感情方面的秘密。
或者換個說法,一旦揭露,就會給他造成巨大的打擊,讓他有意識崩潰之險的秘密。
這個秘密很有可能就是他的頭號大敵,在他尋找散落的自我的過程中,一旦引爆這秘密,就會崩潰。
這就如同本就情緒低落,處於半迷亂狀態,結果想起了種種糟糕不堪的過去,那麼就很可能會懷疑人生,陷入癲狂,難再清醒。
埋葬,有些信息知曉未必就是好事,寧肯選擇遺忘。
想到這裡,徐長卿將壺裡的油澆在衣柜上,還讓小女孩閉眼,然後將衣櫥拉開個縫隙,將油撒進去,他自己也刻意不看。
不管裡邊有什麼,他這一刻都選擇遺忘。
隨後他就用火把點燃了衣櫥。
小女孩哭道:「我的玩具沒了,家也沒了!」
徐長卿平靜的道:「你還有我,我答應你,不管你想要什麼,我都幫你置辦,只會比過去的更好。」
小女孩癟嘴:「拉勾。」
徐長卿笑了笑,走過去與小女孩拉勾。
就在這時,衣櫥門似乎因燃燒變形而要打開。
徐長卿的眼角餘光一直盯著那邊,見此,從后腰抽出一把菜刀,回頭就是猛的一刀。
哆!
菜刀狠狠的斜斬在門和門框上,宛如一把扣鎖,將櫃門封死。
隨後,他三兩下就將被單扯成條,擰得幾擰成了繩。
將刀架轉到身前,脫了夾克給小女孩穿上,然後讓她趴在自己背上,用布繩宛如帶娃背包般背在自己背上。
「摟緊我,閉上眼,我在,你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哦!」小女孩雙臂環住徐長卿脖子,雙腿盤在他腰上,側臉枕在他的肩頸之間。
這時,衣櫥已經被大火覆蓋,櫃門開啟,露出了內里的景象。
肉泥,色澤十分艷亮潤膩,就像是現宰的鮮肉,連血都沒有放盡就那麼絞成血肉沫。
而在這肉泥中,有無數的眼珠,轉動,瞪視,瞳孔還會收縮。
徐長卿哂笑一下,嘴裡道:「燒起來很好,暖和。」
轉身開窗,然後將半扇窗戶三兩下便扯了下來,砸進火堆里。
另外半扇窗是固定的,被他拉過單人床,站在床上咣咣幾腳踢破。
與此同時,房頂開始迅速發暗,很快就形成了被潤濕的景象,鮮血混著泥灰,不斷滴落。
等到徐長卿用他穿著靴子的右腳將窗檯附近的碎玻璃都清理了,並將小床墊扔出去,房頂已經彷彿是泡孚了的餅乾,不斷的往下墜肉泥。
牆壁上也流淌血泥,其中尤以靠近衣櫥那邊和有著壁燈的那邊嚴重。
徐長卿哂笑:「有些東西就是自不量力,在我的世界,我的家中喧賓奪主,你以為你是誰?無非是其他人有著種種不舍,不願意輕易斬斷,留下漏洞,被你藉機侵蝕。」
說話間,他將屋中的玩具、木馬什麼的都扔向火堆,讓火勢更大。
「燒,給我狠狠的燒,即便燒成白地,我照樣能重建所有美好。而你,你等著,這仇不報,我就不叫徐長卿。」
「咦?名字竟然脫口而出了,原來我叫徐長卿,很好,我的核心記憶找回了。」
說話間,他背上的小女孩化作了光芒,消失在他的身體中,讓他頓時感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他掌握的信息頓時多了不少。
探步上前,一把將牆上的插座式壁燈拔下,塞進了兜里。
這東西是心燈,對方剛才就試圖污濁或毀滅它。
沒有了小女孩,他一下子變得利落了不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將更多的可燃物扔進火堆。
這時大火已經成勢,在濃煙中四下蔓延,點燃整座小別墅只是時間問題。
而那灘長有許多眼睛的肉泥,已經在烈焰中燃燒,眼睛紛紛爆炸,空氣中散發著腐肉被燒焦的惡臭味。
徐長卿從窗上跳下,草坪上的床墊起到了緩衝作用,讓他沒有任何不適。
舉著自製火把又從正門進入,黑暗中影綽綽有什麼東西,但被火焰的光芒逼退了。
之前他擁有的火焰只能稱作認知火焰,並不完整。
現在有了核心情感記憶,就多了感情之焰。
理智是冰冷的,感情則是有溫度的,兩者合一就是生命火焰。在他的世界,沒有什麼地方不能被這火焰照亮,也沒有什麼不能被其點燃。
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之前被撒了油,現在一點即燃。之後他進入廚房。
廚房中已經沒有人,他咣咣幾下砸爛數把椅子,將椅子腿等扔到灶火上,隨即從後門來到後院。
濃重的夜霧中,一家人正抱在一起。
見徐長卿舉著火把出來,均舒了口氣。
女主人道:「家沒了!」
徐長卿笑笑:「只要我們在一起,哪裡都可以是家。我心安處是故鄉。」
女主人點點頭,一家人挨個跟他擁抱,然後一個個消失,融合到他身體中。
最後是女主人,她道:「你得儘快醒來。」
徐長卿看了看錶,1:04。
「不急,有外物來我們的大鎮,我們的家搗亂,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的。」
「那你小心點。」
「放心,媽媽。」
等女主人化光消失在他身體中,他閉目片刻,隨後又從後門進入宅邸。
當他走到廚房通往門廳的門口,敏銳的發現通往地下室的小門上的磨刀棒已經不在了。
他回頭取了兩把椅子,一頂一,頂在小門和靠近廚房門這邊的牆之間。
然後,又拎了兩根燃燒的廢椅子,扔進了門廳最北的死角區域,這才離開廚房,進入門廳。
這時,樓梯上的毯子已經徹底被引燃,樓梯本身也開始燃燒。
與之相應的,未被火光照亮的區域已經非常小,在那些地方,黑暗中似乎有無數觸手如蛇般盤卷扭動,卻又總被光芒灼傷,而難以逾越舒展。
鈴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來自客廳。
徐長卿想了想,從樓梯上扯過半條燃燒的毯子,扔進了客廳。
頓時,呼嘯的嗖嗖聲響起,隱約可見無數觸手四處躥鑽。
徐長卿沒有急著進客廳,而是等燃燒的毯子將客廳中的沙發都引燃,形成了大火,很難被撲滅了,這才進入。
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女聲:「我躲在我們最常待地方,我感覺它們就在外邊,你快點來。」
之後,未等徐長卿說什麼,電話便掛了。
徐長卿思忖了一下。
電話,意味著自我提醒。
理論上,這個女人所代表的,對他而言同樣重要。
只是這回,明顯沒有代表自我的那種極度熟稔,而是另外一種感覺。
他分析,應該是生命中重要的人,聽其說辭,很可能是愛人、妻子之類的存在。
整體分析,他懷疑自己不僅僅是意識喪失而想要醒來那麼簡單,還伴隨著嚴重的記憶紊亂。假如他不能在這個世界找回記憶,那麼那部分記憶,極有可能因深陷混亂而失去,也就是人醒了,但喪失記憶。可能是短期的,也可能是長期的。
他離開客廳時看了下表,發現時間與他手錶上的時間並不相符。
5:30這個是相同的,但另外一個,客廳的表,所顯示的時間,要比手錶的快半個小時。
思索了一下之後,他將手錶調快了半小時。
他是這麼考慮的:這不是什麼標準時間,而是代表生命力的一個時間。
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具體應該是大腦)最多支持他在這個時限內蘇醒,否則意識就會徹底陷入黑暗,也就是腦死亡。
他與這個世界互動,將家宅都燒了,這種破壞行為,必然會產生一些影響。
他藉此獲得了剋制敵對力量的光明,卻也如同飲鴆止渴般縮短了可用時間。
所以他寧肯選擇相信客廳中顯示的這個時間的準確性。
重新回到門廳,樓梯已經燒的半塌,他又幫了幫手,將燒的通紅的木炭捅下去,下面也同樣是木樓梯,這火炭下去,用不了多久下面也會被點燃。
他之所以這麼重視地下室,是因為『藏在心底的黑暗』這個概念的隱喻。
他認為他所對抗的怪物,本體並不在閣樓上,而是在這下面。
不久之後,他製造了更多的火頭,整座小別墅都開始燃燒,濃煙和火舌突破燒爆的玻璃窗,四下舔舐,霧氣被這炙熱逼退到十數米之外。
實際上,這時籠罩大鎮的濃霧已經不那麼重。
濃霧象徵迷茫,他找回了最根本的情感記憶,意識人格已經基本完整,自然不再像先前那樣,雖然表現的堅強,但實際上被各種不確定困擾。
出發!向著下一處,不僅僅是拯救除自己之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記憶,也是為了出路。
直到現在,他都對要如何醒來沒有什麼頭緒。
路是人走出來的,他只能相信,出路就在前方等著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