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為什麼

我的意識在黑暗之中不知道沉湎了多久，直到我聽見了細碎的哭聲才緩緩地找回了自己的知覺。

「不……不要……哭……」

眼睛還沒睜開，我辨認出哭聲是肖建軍，抖著嗓子安慰他。

然而我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大，可是耳邊卻什麼都沒聽見，我用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病房裡面，鼻孔插著氧氣管，臉上手上的皮膚敷了一層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很好地緩解了我的痛楚。

我看到了肖建軍，他坐著病床旁邊的椅子上，一臉獃滯地看著我，他的眼睛通紅，顯然是哭泣了很久的時間。

見到我蘇醒過來，他的雙眼瞪大，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驀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往外面衝去，莽莽撞撞地甚至差一點把椅子給帶倒了。

「她醒了！醫生！我姐醒了！我姐醒了！」

肖建軍高興的聲音充滿了整條走廊，下一秒，我看到章昱從外面沖了進來。

「老婆！」章昱兩隻眼睛布滿了血絲，俊美的臉上滿是胡茬，看起來整個人憔悴無比，和我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就這麼哭了出來！

看到章昱哭，我心裏面也難受的要死，想要伸手去給他擦乾眼淚，卻發現自己手剛抬起來一點就沒了力氣。

「你別動，天然氣爆炸把你掀了出來撞傷了，雖然腰椎和脊椎沒受傷，但你現在還是需要卧床休息。」

章昱看我的動作，急得不行了，連忙阻止我亂動。

「來，我給你喂點水，你先緩和一下。」章昱拿起一旁的涼白開兌了一點熱水，然後一點點地用棉簽把溫水沾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從來沒想過水會有這麼好喝……

那甘甜就像是蜜糖一樣紓解了我的乾渴，我足足慢慢地喝了小半杯水，章昱這才停止了喂水，而此時，肖建軍和醫生也正好從外面走了進來。

肖建軍看著我，眼圈一紅就哭了出來，與此同時，他的眼裡有著濃濃的痛苦和自責，慢慢地走到了一旁。

醫生過來給我檢查了一下，然後當著我的面對兩人說：「病人現在還有一些腦震蕩的跡象，我們最好再做一些觀察比較好。她可能會有眩暈和嘔吐的後遺症，通過慢慢恢復，這些後遺症會逐漸減低。」

章昱和肖建軍送走了醫生，肖建軍轉過身一下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姐！我求你了，你救救媽，她只是糊塗啊！」

我看向了章昱，章昱卻別開了視線，緊抿著嘴巴沒說話。

我的心一下變得冰冷，為什麼肖建軍知道會有天然氣爆炸，為什麼他能及時救了我的命，一切答案都凸顯在了我的面前。

這場天然氣泄漏和我媽有著莫大的干係！

我媽為什麼要做這個事情？為什麼！

我氣得渾身都在發抖，我看著肖建軍，只覺得大腦變熱，眼淚也不知不覺中流了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

巨大的打擊讓我甚至沒有辦法喊我媽的名字，因為這一切讓我太痛苦了，讓我無法承認那個想要讓章昱送死，甚至是在我離開以後並沒有試圖挽救我性命的人是我的親媽！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章昱走了過來，有手擦拭掉了我臉頰上的眼淚。他一句話都沒說，但我知道他心裏面壓著憤怒和痛苦。

等到我情緒穩定了一些，章昱看著肖建軍說：「把你告訴我的話再跟你姐說一遍。」

章昱的話語有些奇怪，我聽到他強調了你姐兩個字，我抬起頭看向肖建軍，他已經是滿面的淚水。

「姐，對不起，媽昨天跟我打了電話，讓我暫時離開豐城，去外地躲一段時間。」肖建軍擦了臉上的淚水，沙啞著聲音說，「我當時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情，就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她跟我說，她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怕做了以後你不會原諒她遷怒到我的身上，所以她讓我出去躲躲。」

「我覺得事情不對勁，一直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一直沒說。我心裏面不放心，所以我一直在追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情，前天晚上我給她一直打電話，她才說她必須要在家裡弄點手腳，讓姐夫死於天然氣爆炸……」

肖建軍臉上寫滿了痛苦，他哽咽著說：「一開始我覺得這不會是真的，可是到了晚上一點多的時候，我的賬戶上到了六百萬，我才覺得她沒說謊！」

「不管我以前多麼不懂事，傷害了你多少，可是我知道我媽做的這個事情絕對是會讓我背負一輩子的痛苦，我不能讓她走入歧途，毀了你和姐夫，也毀了她自己，毀了我！我嚇著了，馬上就給媽打了電話，可是她的電話已經關機打不通了……」

說完這一切，肖建軍放聲大哭，章昱在旁邊輕聲地說：「他當時就是意識到了不對勁，才給你打了電話。也好在他是直接給你打了電話，所以你活了下來，否則的話，你也不在了……安安也沒了媽媽……」

說到安安的時候，章昱的聲音帶了幾分冷意和壓抑的憤怒，我看了看章昱，又看了看肖建軍，心裡感慨萬千。

曾經因為不懂事讓我受到了莫大痛苦的弟弟，搖身一變竟然救了我一命……

這個轉折我壓根想也沒想過，然而它確實是實實在在的發生了。

「現在……她呢？在哪兒？」

我清了清喉嚨，輕聲地問章昱，章昱看著我低聲說：「還能在哪兒？肖建軍打了電話給我，說你出事了，我丟下她就回來了。她從救護車上跳下跑了，我從肖建軍那裡知道了事情的緣由，讓人在高速路上抓住了想坐長途汽車跑路的她。」

頓了頓，章昱又說：「我把她送到了警察局，沒有對她用私刑。」

章昱是沒有把我媽怎麼樣，可是這一切的事情如果走正道，恐怕她所受到的懲罰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姐，媽年紀大了，她折騰不起……」

肖建軍擦著眼淚跟我救助，我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不去看他。

如果我媽在做出這個選擇和陷阱之前找我和章昱詳談，那麼我們兩個人肯定能夠保護她或者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又或者利用這個事情找出背後的主使者。

可是她做了最糟糕的選擇，我此時此刻怎麼也沒有辦法如肖建軍所想的那樣救救她。

她犯了法，我能怎麼救她？

一想到她眼睜睜地看著我去送死也沒告訴我真相，這個打擊讓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現在先別談這個了，我回頭會慢慢處理這件事情，先出去讓肖童休息吧。」章昱意識到了我的難過和心痛，寬慰了肖建軍一句，然後給我把被子拉了起來，蓋住了我的身體。

肖建軍也知道現在談這個事情或許不是很合適，嘆了一口氣離開了病房，我看著這樣的肖建軍，又想起了我媽跟我相處的這一段時間，心裏面難過的無法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