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陸靖遠3

衛書雁沉默了許久，最終決定當做沒聽到，但也沒再和陸靖遠說什麼，一路上緊盯著車子前方，生怕沒考過駕照的陸靖遠一個技術失誤帶著她一起升天了。

直到快回到衛宅時，衛書雁突然扭頭看向陸靖遠，「靖遠，我不想回去。」

陸靖遠靠邊停穩車子，「你想去哪裡？」

衛書雁沖著陸靖遠柔柔的笑，「我爸給我新買了套房子，我們一起過去好不好？」

女朋友話里的意思，陸靖遠自然明白，只是問：「地址。」

衛書雁雙眼中有光芒綻開，迅速抱了個地址。

生在C市長在C市，即便這兩年在外地念書，但C市仍舊是沒什麼地方陸靖遠是不會去的。

二十分鐘后，車子在衛書雁所說的那個小區門口停下。

等衛書雁刷過卡，車子緩緩駛入小區內，最終在衛書雁所住的那個單元樓前停穩。

衛書雁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見駕駛座上的陸靖遠沒動，喊了聲：「靖遠？」

陸靖遠轉頭看著她，「很晚了，快上去吧。」

衛書雁抿了抿唇，低下頭來，伸手過去輕輕的扯了扯陸靖遠的袖子，「你陪我一起上去好不好？」

陸靖遠沒有應聲，收回目光直視著車子正前方。

衛書雁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陸靖遠的回應，一抬頭，見他甚至沒在看自己，一股委屈感立即湧上了心頭。

探身過去，抱住陸靖遠的手臂，語氣十分委屈：「你是不是還介意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見陸靖遠還是沒反應，衛書雁心一橫，摟住他的脖子吻了過去。

陸靖遠偏頭避開，衛書雁的吻落在了他的側臉。

「靖遠……」眼淚順著衛書雁的臉頰流了下來，她仍舊不死心的親吻著他，「你說你會原諒我的，你說你會的，你為什麼不讓我吻你……靖遠，我想要你……」

陸靖遠不為所動的推開了衛書雁，在她不滿甚至有些憤怒的目光下，輕聲開口：「給我點時間。」

肯鬆口，總比不肯鬆口的好。

衛書雁知道是自己有錯在先，沒有再逼他。

他要時間，她給。

只是衛書雁沒想到的是，一直到陸靖遠開學，他都沒有給她任何答覆。

不是陸靖遠不想給她答覆，是陸靖遠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答覆她。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后，剛洗完澡出來，就有高中同學給他發了簡訊，問他和衛書雁是不是分手了。

他沒有回復，緊跟著那位同學又和他說，他看到衛書雁和一個男人在酒吧門口激吻，他跟了他們一路看著他們進了酒店。

什麼保證都是假的，女人的話，有時候比男人的話更加不可信。

清明節的前一個星期，衛書雁打了電話過來，問他清明放假回不回C市。

清明節和勞動節挨在一起，有幾天的假期。

陸靖遠聽著衛書雁輕軟帶著笑意的聲音，再一次發現自己並不了解這個女人。

直到衛書雁又喚了他幾聲，他才回過神來，「書雁。」

「嗯？」

「寒假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去后，你去了哪裡。」

回應他的，是對方的一片沉默。

緊接著又是衛書雁的哭聲，但這一次她比上次理直氣壯了很多，「我是個正常的女人，你不願意碰我，我去找別的男人又怎麼了，我跟他們沒什麼感情一夜就散了，我愛的人還是你啊。」

陸靖遠沒有再說什麼，沉默的掛斷了電話。

女朋友一而再再而三的給自己戴綠帽子，那段時間陸靖遠真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能忍的人。

之後陸靖遠反覆的回想了幾次衛書雁的話，最後覺得她說得其實也沒錯。

陸靖遠想，不管衛書雁還有多少次對不住他的，大概他依然不會有什麼反應。

戀愛和婚姻不同，如果日後真的結了婚，衛書雁還這樣的話，他斷然不會繼續原諒她。

現在兩人分隔兩地，這些年他也沒有盡到做男朋友的責任，甚至不願意碰她，就先這樣吧。

陸靖遠自認為做了很大的退步，也認為自己能忍她到結婚。

直到大三那年暑假。

從機場出來后，陸靖遠本來想直接回陸宅，沒想到衛元宵接了個電話回來，直接拉著他一起上了計程車。

聽到衛元宵報給計程車司機的地址，陸靖遠有些訝異。

他報的那個地址，不是別處，而是衛書雁住的那個小區。

陸靖遠想問什麼，但看衛元宵黑沉的臉，最終什麼都沒問。

抵達目的地，兩人下了車，衛元宵直接進了小區。

衛書雁的房子門沒關，陸靖遠跟著衛元宵進去，沒想到卻在玄關處看見了衛元宵的母親和嬸嬸。

衛元宵的嬸嬸站在門口，目光獃滯的看著地面上的鞋子。

衛元宵的母親聽到動靜回過頭，看見衛元宵的時候，鬆了一口氣。

再看到陸靖遠時，面色頃刻間變得十分難看。

陸靖遠和衛書雁交往的事情兩家的家長都知道，也樂見其成，但現在……

陸靖遠看了衛元宵的嬸嬸一眼，繞過他們走了進去，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到卧室。

卧室門沒關緊，只一眼，陸靖遠便看清了裡頭的情況。

之前不管衛書雁和誰怎麼樣他都能忍，但此時此刻陸靖遠發現自己是真的沒法繼續假裝若無其事了。

和自己的養父排解寂寞，陸靖遠真的不知道衛書雁究竟是怎麼想的。

忽然一陣風襲來，原本待在玄關處的衛家二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沖了過來，越過陸靖遠直接闖進了卧室。

卧室里顛鸞倒鳳的男女一驚，迅速分開。

衛書雁抱著被子蜷縮在一角，原本被自己的養母打的時候還掙扎了一下，待看見了門口站在的那個，正冷眼看著自己的男人，衛書雁瞬間如遭雷劈，一動不動。

……

這件事，於衛家事件醜聞。

於陸靖遠，只是覺得很噁心。

從那套房子離開后，陸靖遠直接回了陸宅。

小白還在家，看到陸靖遠回來，立即迎了上來，「叔叔，小白想你了。」

陸靖遠低下頭，盯著侄女看了半響，彎身將她抱起。

「叔叔。」小白突然在陸靖遠的臉上親了一口，「叔叔，我愛你。」

陸靖遠眸光微動，只是看著懷裡的侄女，沒有說話。

只見小傢伙眼珠子咕嚕嚕一轉，忽然笑得一臉討好道：「叔叔，你帶我去找阮蘿莉好不好？」

陸靖遠說：「好。」

帶著小白去往她小朋友家的路上，小白突然對陸靖遠說：「叔叔，其實你不帶我來，我也是愛你的。除了爸爸之外，我最愛你和姑姑了，然後就是爺爺奶奶還有阮蘿莉，我都愛你們。」

陸靖遠沒有應聲，眉眼卻柔和了下來。

女朋友什麼的，果然不如侄女。

送小白到她的小朋友家后，陸靖遠沒有離開，就近找了個地方隨意走走。

不知不覺中，天色暗了下來。

陸靖遠抽著僅剩的最後一根煙，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下接聽鍵，「哥。」

陸靖南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小白我接回家了，你現在在哪？」

陸靖遠看了眼四周，「隨意走走，馬上回去。」

電話那頭的陸靖南頓了頓，忽然有些靦腆的笑了笑，「靖遠，我今天跟她求婚了。」

陸靖遠愣了愣，輕應了聲。

只聽陸靖南接著道：「她答應了，不過我們打算年底再和爸媽說。」

陸靖遠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哥，如果小白知道她有媽媽了，一定會很開心。」

兄弟兩人又閑扯了幾句，陸靖南叮囑陸靖遠晚上開車注意安全，才掛斷了電話。

陸靖遠收起手機，丟掉手裡的香煙，踩滅，開始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裡應該是C市某個未曾開發到的小鎮，面前的這條河流直通著不遠處的山頭，溪水清澈，傍晚的時候不少婦女來這裡洗衣服。

入了夜之後，這條小河周圍安靜得嚇人。

但總體來說環境還算不錯，陸靖遠記下了路。

第二天一早，陸靖遠再次來到了河邊。

衛宅那邊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宅子裡面亂糟糟的，但衛元宵還是給陸靖遠打來了電話。

陸靖遠看了眼來電顯示，不做理會，找了棵樹靠著坐了下來。

這一坐，就坐了一整天。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才有離開的打算。

只是沒想到才站起身，就聽到了男人和女人的吵架聲傳來，中間還夾這孩子的哭聲。

借著月光，陸靖遠往河對岸看了眼。

率先看到的是女人手裡牽著的那個小姑娘，很可愛，生的比陶瓷娃娃還要精緻漂亮。

陸靖遠眯了眯眼，正要離開，轉身之前忽然瞧見那個女人一把將小姑娘抱了起來，用力丟進了河裡，緊接著「噗咚」的聲音已經男人的驚呼聲傳來。

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了什麼爭吵，又為了什麼要弄死孩子，但陸靖遠到底是個冷情的人，沒有任何多管閑事的意思，最後看了眼在河水裡不停的掙扎著的小姑娘，轉身離開。

那之後，陸靖遠再也沒來過這個小鎮。

暑假那天再從學校里回來，陸靖遠陪著侄女在院子里玩，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陸家二少爺，令兄在市中心出了車禍……」

掛斷電話后，陸靖遠面上的表情終於鬆動，慢慢的紅了眼眶。

侄女小心翼翼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叔叔，怎麼了？」

陸靖遠彎身將侄女抱起，往車庫走去，「小白，叔叔帶你去見你爸爸。」

才念三年級的侄女懵懵懂懂的看著他，乖巧的什麼都沒追問。

……

辦理喪事那天，衛家的人都來了。

衛書雁哭著找到陸靖遠，懇求他再原諒她一次，說她是真的愛他。

陸靖遠什麼都沒說，只是問：「有人說靖南死前見過你，你跟他說了什麼？」

衛書雁哭得通紅的小臉瞬間褪去血色，踉蹌著倒退了一步，蒼白無色的唇瓣輕顫，睜大著雙目看著陸靖遠，「你懷疑，他的死與我有關？」

陸靖遠突然不想再聽到衛書雁的聲音，甚至不想再看到她。

回到宅子里，陸靖遠眼睛的餘光不經意瞥見站在二樓樓梯口的那抹身影，遲疑片刻，走了上去。

陸靖芸看到他上來，只是看來他一眼，轉身回房。

陸靖遠跟了上去，踏進陸靖芸的卧室時，輕喚了聲：「姐。」

一直壓抑著情緒的陸靖芸終於忍不住，雙腿一軟坐在了地上，將臉在掌心裡泣不成聲。

「他怎麼可以丟下我……我們說好了年底就跟爸媽攤牌，明年就結婚，一起將小白撫養長大……他怎麼可以這麼殘忍，怎麼可以丟下我，怎麼可以丟下小白……」

陸靖遠紅著眼睛走過去，蹲下身子，輕輕地抱住了自己的長姐。

目光落在床頭柜上的相框上，上面是他們姐弟三人的合照，去年陸靖南十八歲那年拍的。

照片里，站在中間的那個男孩燦爛的笑容一如冬日暖陽。

……

很多很多年以後，陸靖遠抱著女兒，牽著小嬌妻來到陸靖南的墓碑前，看著黑白照片中笑容和煦的男人，聲音輕輕的說：「哥，我把那個漂亮的小蘿莉偷回家了。」。